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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門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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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沒錯兒!" 香秀:"你跟誰疏通好了?你這話去蒙那穿開裆褲的小孩子去吧!八成是你上上下下求了人,許了願,官司打赢了拿不出錢給人家,你收不了場了,又跑這邊兒訛錢來了是不是?" 王喜光已跑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被香秀問得大窘,不知說什麼好了:"你瞧,你說的……嘿——你真想得出來……就透着你精啊!……我還有什麼說的?……我什麼也甭說了!媽喲,跑死我!" 香秀:"你在楊九紅那兒辦不成,又找我來了是不是?!" 王喜光上氣不接下氣地:"我說,……我說……我說香秀,人活得忒明白了沒什麼好處……何必非把話說得那麼白……我是為七老爺……好!" 香秀:"你要真為七老爺好,咱們這樣……" 王喜光升起一線希望:"您說……"王喜光突然用力拽住車後的篷架子,大叫:"鄭老屁!你想把我累死!……我跟……跟得上嗎?" 鄭老屁回頭罵道:"呸!累死你老丫挺養的!" 香秀:"你叫那些報社的人,原來在報紙上怎麼罵的七老爺,再登一回報,把七老爺的名聲補回來。

    是楊九紅逼死的槐花,你們罵七老爺幹什麼?槐花媽這會兒還是七老爺養着!懂不懂?!" 王喜光不住點頭:"懂!懂!" 香秀:"事兒辦成了咱們好說!老屁,快走!"車飛快走去。

     王喜光大汗淋漓,喘着粗氣蹲到地上,任憑行人、車輛從他身邊過,咬牙切齒地:"行!……香秀!……有你的!我先叫你得意一時! 等我……等我把錢拿到手!……咱們再說!" 過了沒兩天,北平各報"社會新聞"欄裡盡是關于白景琦的報道了,大字标題都是《白景琦代人受過,楊九紅罪責難逃!》、《槐花自殺真相!》、《大宅門悲劇之釀成:最毒不過婦人心!》、《大仁大義,白景琦撫恤孤寡老人!》…… 監獄。

     跨院裡。

    兩個崗兵在石桌上下棋,香秀把一盤萊和一壺酒端來放到棋盤上,崗兵忙擡頭道謝:"謝謝大姑娘!"香秀向屋内走去,隔院不時傳來犯人受刑的慘叫聲。

     跨院屋内,鋪天蓋地的書,擺得到處都是,連地上都是一本本打開的書。

    票琦蹲在地下挪動着翻書,聚精會神地看着,全不管炕上小桌擺滿了酒菜。

     香秀走進屋:"還看,快吃飯!" 景琦看着書說:"你今兒把我剛寫的兩張秘方帶回去,和那些秘方放到一塊兒。

    " 香秀走到炕前,回過頭:"知道了!我最煩你這樣兒了,人家忙活半天把飯都擺上了,你非等涼了才吃,就跟不知情兒似的!" 景琦忙站起:"得得,吃飯!知情兒不成嗎?"景琦走到炕前,往裡推了推書坐下。

    香秀把已燙好的"紹興黃"倒在茶盅裡。

     景琦:"你也喝點兒!"香秀沒出聲,給自己的茶盅兒滿上酒。

     景琦:"你打算怎麼打發王喜光?" 香秀:"給他個不認賬!" 景琦拿起菜盅喝了一口:"好!逗逗這個狗日的!其實,我壓根兒不在乎别人說什麼,做一件事兒大夥兒都高興,可我不高興,我甯可不做!" 香秀也喝了一口:"對,憑什麼叫他們高興!" 景琦:"大夥兒都不高興,就我一人兒高興,這事兒我非做不可!" 香秀:"他們不高興活該,管得着他們麼!" 景琦:"為了别人說我句好,違着心幹我不願幹的事兒,我多餘活着!" 香秀:"我就要氣氣王喜光!" 景琦:"把我罵成王八蛋,你們照吃窩窩頭,我照吃我的燕翅席!" 香秀:"我們家的窩窩頭你也沒少吃!" 景琦:"我吃窩窩頭,那是太爺我高興。

    " 跨院裡。

    站崗的兵推開了門,白景泗走了進來。

    正在喝酒下棋的崗兵和瘦條兒兵忙站了起來:"白廳長!" 景泗走到桌前:"喝上了!" 崗兵:"我們沾七老爺的光!" 景泗:"他幹嗎呢?" 崗兵:"吃飯呢!"景泗往小屋走。

     在屋裡正吃飯的景琦聽出是景泗來了,忙叫道:"四哥來了吧!" "老七,來看看你!"景泗應着推門進了屋。

    景琦、香秀忙站起:"四哥來了!""四老爺!" 景泗站在門口看着滿屋滿地的書,十分驚訝:"幹什麼呢這是,擺書攤兒呐?" 景琦:"看點兒書。

    " 香秀:"四老爺過來坐吧!" 景泗走到炕前看桌上的酒菜:"齧,你在大獄裡比我過得還滋潤。

    " 景琦笑着:"還不是四哥照應,來,喝一杯!" 景洶:"喝一杯!咱哥兒倆有日子沒在一塊兒喝了。

    跑這兒喝來了!" 香秀忙又拿了一個茶盅給景泗倒酒。

     景泗看了一眼香秀:"你也跟着住大獄,委屈你了,一塊兒吃吧!" 香秀忙閃到一邊兒:"您吃吧,我伺候您!" 景泗:"老七,這些日子報紙上忽然轉了向,你看報了嗎?" "看了,你問她!"景琦指了指香秀。

     景泗疑惑地扭頭看香秀:"怎麼回事兒?" 香秀笑着:"沒什麼,他們理虧呗!" 景泗疑問地:"使了什麼手腳了,給錢了吧?" 景琦:"一個大子兒也沒給廠景洶:"那就邪了!王喜光也不鬧了,那邊兒也撤了訴,肖律師也納悶兒!" 香秀:"以後您就知道了,這不挺好嗎!" 景泗搖了一下頭:"跟我打啞謎?老七,你可以出去了,回去少出頭露面,再避避風!" 景琦:"嗯!" 景泗:"你今兒就回去吧,要不要我給你派個車?" 景琦驚訝地:"今兒就回去?不不不!我不回去,我這方子還沒弄完呢!" 景泗:"回家去弄嘛!" 景琦:"不行!家裡多亂呐,這兒多清靜!一點閑事兒沒有,一點閑氣兒不生!" 景泗:"有你這樣的嗎?這是北平大獄,不是六國飯店!" 景琦:"四哥!我求求你,再叫我住倆月,方子一弄完就回去。

    " 景泗:"行了行了!不像話,沒這規矩!" 景琦:"這保生丸是我獨創,這濟生散我是按宮裡的……" 景泗:"把犯人放出去,犯人不走,簡直天下奇聞!" 香秀:"七老爺說得是,這些日子七老爺天天用功,一天也就四五個鐘頭覺,回家哪能這麼踏實?!" 景琦:"聽見沒有?" 景泗:"老七呀,老七!我也拿你沒轍,你願意住,那就住吧!" 景琦:"我謝謝四哥!" 景泗苦笑着:"可叫人知道了,這算怎麼回事兒呀!我這廳長還當不當了?" 景琦:"香秀,你就告訴王喜光,白廳長執法如山,依法辦案,不到日子不放人!" 香秀:"行,我會說!" 新宅門房堂屋。

     香秀與王喜光對坐着,兩人都沒話。

    香秀輕輕搖着檀香扇,王喜光低頭喝了口水,擡頭偷眼看香秀。

    隻見香秀兩眼望窗外,若無其事地扇着扇子。

    王喜光放下茶碗,故意咳嗽了兩聲。

     香秀仍看着窗外:"今年可夠熱的!" 王喜光忙接道:"夠熱的!" 香秀淡淡地:"晚半天兒還涼快點兒!" "涼快點兒!"王喜光接完,兩人又沒話了。

    沉默片刻,王喜光又偷看香秀一眼,微微皺起了眉頭。

     香秀忽然扭過頭:"哎,那什麼?……" 王喜光面露喜色:"哎,您說!" 香秀:"宣統皇上在滿洲國登基了,你還不去滿洲國找他!" 王喜光一下子洩了氣:"我倒想找他呢,他認識我是誰呀!" 香秀突然起身向門外走:"沒什麼事兒,我進去了。

    "王喜光忙起身攔住:"嘿,等等兒!你跟我這兒扯了半天閉白兒,還沒說正事兒呢!" 香秀故作驚訝地:"什麼正事兒啊?" 王喜光:"别裝糊塗好不好?!" 香秀:"我真不知道什麼事兒!" 王喜光有點兒急了:"嘿——報紙您都看了嗎?" 香秀:"看了!" "狀子可也撤了。

    " "是啊!" "那——咱不都說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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