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挺好的!"
王喜光看着香秀的臉色,終于猜到了,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你……你是想賴賬啊!"
香秀:"白廳長執法如山,七老爺可沒放出來!"
王喜光急了:"那是他自己不願意出來!我都打聽明白啦,甭想唬我!"
香秀:"喲,你比我還知道?!"
王喜光:"你可是答應過的!"
香秀:"你說說,我答應你什麼了?"
王喜光一下子蒙了,他眨着眼使勁想着,知道自己上當了:"你答應……答應什麼來的?……"
香秀逼迫地:"什麼?!"
王喜光沒有底氣地:"你說,事兒辦成了咱們好說。
"
"對!這是我說的!"
"你倒說呀!"
"我不說了麼,事兒辦得挺好的!"
"完了?"
"完了!"
"香秀!你耍我!把我耍得滴溜滴溜兒亂轉,完了?"
"完了!"
王喜光憋着氣,無奈地點着頭:"好!——好!真是高手兒!"他豎起了大拇指,"我這麼大歲數,栽到一個丫頭手裡!"
香秀:"您還栽,這回您在北平可是出了名兒啦!"
王喜光十分佩服地:"不能說你手腕兒太黑,隻能說我道行太淺!"
香秀:"你知錯改錯,我不欠你什麼!"
王喜光一肚子委屈地:"耍貓耍狗還得喂點兒雞骨頭魚刺呐!您這兒大要活人。
"
香秀:"天兒不早了,您也挺忙,我就不留您吃飯了。
"
王喜光:"香秀,别把事兒做絕喽!還是那句話,誰都有走窄了的時候,山不轉水轉!"
香秀回過頭:"那又怎麼樣?!"
王喜光:"雖說栽到你手裡了,我服!一百個服!不愧是七老爺手下的人!七老爺都沒你狠!"
香秀:"您這就不對了,答應的事兒我一定做到!我真沒答應您什麼!"
"擱着你的!放着我的!後會有期!三喜光說完一拱手,越過香秀走出了屋門。
監獄門口。
新老馬車、黃包車四五輛停在門口,小胡、牛黃、狗寶、鄭老屁和仆人們正忙着往車上裝東西。
景琦和香秀走出大門和大家打着招呼,上了黃包車,又扭頭對小胡:"我們先走了!"
兩輛車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景琦出獄後沒幾年,小日本兒就從東三省殺進關裡,發動了蘆溝橋事變。
平津不保,華北危急!聽着從城外傳來的炮聲,白宅上下日夜惶惶不安,景琦更是擔心白家老号百草廳的命運。
新宅上房院北屋廳。
這天景琦從百草廳回家,正遇上九紅和田木坐着談話,二人聞聲扭頭看,景琦、香秀走了進來。
景琦一進屋,田木忙站了起來:"七老爺,我是來……"
景琦怒沖沖地:"你來幹什麼?我現在看見你們日本人就惡心!"
景琦不待田木說完話,劈頭就是一句,"你以後少上這兒來!"
景琦不再理田木,大步向東裡間走去。
田木被罵得目瞪口呆,但一下明白了緣故。
望着大步走向東裡間的景琦,田木大聲道:"七老爺!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日本兵一定會打進北平的廣景琦站位回過頭:"你個小日本兒!屁股大的地方還想打中國!
北平城不是那麼好進的!"
田木:"你們中國軍隊不行!擋不住的!"
景琦又走了回來:"你想說什麼吧?!"
田水:"為了保存百草廳,趕快加入我的股本,日本兵進城就不會有危險!"
景琦大怒:"放你媽了個巴子的羅圈兒底!你想乘人之危……"
九紅和敬業忙上前勸阻,景琦一蹦一蹦地大吼:"我把百草廳砸了,燒了,也不給你們日本人。
你小看了我白景琦!中國人沒那麼好欺負!"
田木還想勸說什麼,被九紅拼命推進了西裡間。
景琦仍怒目而視,香秀忙遞上煙袋,景琦接過煙袋氣哼哼地坐下,香秀點火兒,他也沒抽,卻把煙袋"當當"地在銅痰盂上敲得山響,忽然又站起來對着西裡間大叫:"楊九紅!你少跟他拉近乎!"
敬業忙走過來:"爸,何必呢,現在這時候可千萬不能得罪日本人!"
景琦突然揚手在敬業頭上狠狠打了一煙袋,煙袋杆兒一下子拆了,銅頭兒飛落到了桌子上。
敬業捂住腦袋往後退。
景琦怒斥道:"日本兵還沒進城呢,你就想當漢奸!"
敬業再不敢說什麼,連忙捂着腦袋跑了出去。
景琦餘怒末消,狠狠地把半截煙袋杯向敬業後背扔過去:"你個混賬東西!"
最讓景琦憋氣的是,過了半個來月,田水的看法竟然成了事實,天天有日本兵往城裡頭開。
街道上日本兵成隊地走過,膽大的行人靠着牆邊,默默地望着。
秉寬、黃立、鄭老屁從半開的大門内默默地向外面望着。
一輛輛軍用卡車上坐着殺氣騰騰的日本兵,暴上揚塵,駛過胡同……
到了一九三七年七月三十日,日軍全面控制了北平。
北平淪陷了!
新宅。
夜。
秉寬上梯子拉閘,兩個仆人提着燈籠站在身後,景暗揚臉兒看着吩咐:"拉吧!"
秉寬剛拉閘,突然拍門聲大作。
秉寬驚訝地回過頭,忙下了梯子。
景琦等都緊張地望着大門,秉寬走到大門前:"誰呀?"從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占元!快開門!快快!"
秉寬忙開了門,占元和四五個同學一下擁了進來,一個個灰頭土臉,衣冠不整。
景琦驚訝地:"出什麼事兒了?"
占元慌張道:"啊,沒有!碰上日本兵了!"
景琦觀察着幾個人:"你們幹什麼了?弄成了這樣兒?"
"沒幹什麼!哎呀——沒事兒!走!右元招呼幾個同學向裡跑去。
景琦疑惑地望着,金二走來要出門,黃立忙攔住了:"你還走?就這兒忍一宿吧!"
"滿街都是日本兵,戒了嚴了,你出去送死去!"景琦說着把金二往裡一推,"關門!"
秉寬關上了大門,看了一眼金二:"就你這德行,日本兵一槍托子能把你打散喽!"
廚房院。
景琦從過道兒走來,進了廚房院。
兩個仆人打着燈籠。
景琦低沉地喊着:"拉了闡了,各屋點燈,小心火燭——"
景琦忽然發現廚房裡亮着燈,忙走進去,仆人在門外等候。
廚房裡,占元正在匆忙地搜羅吃的,裝了滿滿一大油盤,擡臉兒見景琦正注視着自己,心虛地:"我們都沒吃飯呢!"
景琦走過來,上下打量着,占元有些慌亂。
景琦道:"你們都幹什麼了?"
占元裝作無所謂地:"沒——有!"
景琦:"你看你那衣裳!"
占元低頭,這才發現衣服扣子丢了,兜也撕破了,擡起頭看着景琦搞,不知所措地幹笑着。
景琦:"老老實實跟我說!"
占元十分惶恐地:"倆日本兵要帶我們走,我們——把他打了!"
景琦愣了一會兒,忽然"嗬嗬"地笑了:"打了日本兵?你們這幫小子膽兒夠大的!"
占元見景琦沒有責備,也放心地笑了:"跟您當年打田木一樣,我們是仨打一個!"
景琦:"找沒人的地方打。
沒叫人看見吧?"
占元:"堵到死胡同裡打的!"
景琦高興地:"我那兒有蘭馨齋的好點心,跟我去拿點兒來!"
占元:"這夠吃的了。
"
景琦:"蘭馨齋的大小八件兒,你那同學吃過嗎?拿點兒去!"
占元高興地跟景琦向門口走去。
大門道。
金二提着燈籠走進門道,外面傳來兇狠的拍門聲。
門房裡亮了燈。
金二高聲問道:"誰呀?"外面無人應,拍門聲更大。
金二下闩開門,一時鈴檔聲大作。
門拉開了,一高一矮兩個持槍的日本兵站在門外,聽到鈴裆響忙擡頭,看着晃動的鈴裆。
"找誰?!"金二傻大膽兒,喝問道。
門道裡挺黑,倆日本兵忙低頭看金二,一時大驚失色。
金二被燈籠光從下面照上來,樣子十分恐怖。
鈴裆仍然在頭頂上響着。
高日本兵失聲道:"這是什麼東西?"
矮日本兵:"不像是人!
高日本兵向後退着:"中國的鬼!"
金二吸着氣,怪怪地搖着腦袋看着:"說的什麼話你!"
矮日本兵:"是鬼!"
高日本兵大叫:"鬼——"轉身就跑,矮個日本兵也跟着倉皇逃去。
金二莫名其妙地望着:"半夜三更搗什麼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