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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門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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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挺好的!" 王喜光看着香秀的臉色,終于猜到了,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你……你是想賴賬啊!" 香秀:"白廳長執法如山,七老爺可沒放出來!" 王喜光急了:"那是他自己不願意出來!我都打聽明白啦,甭想唬我!" 香秀:"喲,你比我還知道?!" 王喜光:"你可是答應過的!" 香秀:"你說說,我答應你什麼了?" 王喜光一下子蒙了,他眨着眼使勁想着,知道自己上當了:"你答應……答應什麼來的?……" 香秀逼迫地:"什麼?!" 王喜光沒有底氣地:"你說,事兒辦成了咱們好說。

    " "對!這是我說的!" "你倒說呀!" "我不說了麼,事兒辦得挺好的!" "完了?" "完了!" "香秀!你耍我!把我耍得滴溜滴溜兒亂轉,完了?" "完了!" 王喜光憋着氣,無奈地點着頭:"好!——好!真是高手兒!"他豎起了大拇指,"我這麼大歲數,栽到一個丫頭手裡!" 香秀:"您還栽,這回您在北平可是出了名兒啦!" 王喜光十分佩服地:"不能說你手腕兒太黑,隻能說我道行太淺!" 香秀:"你知錯改錯,我不欠你什麼!" 王喜光一肚子委屈地:"耍貓耍狗還得喂點兒雞骨頭魚刺呐!您這兒大要活人。

    " 香秀:"天兒不早了,您也挺忙,我就不留您吃飯了。

    " 王喜光:"香秀,别把事兒做絕喽!還是那句話,誰都有走窄了的時候,山不轉水轉!" 香秀回過頭:"那又怎麼樣?!" 王喜光:"雖說栽到你手裡了,我服!一百個服!不愧是七老爺手下的人!七老爺都沒你狠!" 香秀:"您這就不對了,答應的事兒我一定做到!我真沒答應您什麼!" "擱着你的!放着我的!後會有期!三喜光說完一拱手,越過香秀走出了屋門。

     監獄門口。

     新老馬車、黃包車四五輛停在門口,小胡、牛黃、狗寶、鄭老屁和仆人們正忙着往車上裝東西。

     景琦和香秀走出大門和大家打着招呼,上了黃包車,又扭頭對小胡:"我們先走了!" 兩輛車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景琦出獄後沒幾年,小日本兒就從東三省殺進關裡,發動了蘆溝橋事變。

    平津不保,華北危急!聽着從城外傳來的炮聲,白宅上下日夜惶惶不安,景琦更是擔心白家老号百草廳的命運。

     新宅上房院北屋廳。

     這天景琦從百草廳回家,正遇上九紅和田木坐着談話,二人聞聲扭頭看,景琦、香秀走了進來。

    景琦一進屋,田木忙站了起來:"七老爺,我是來……" 景琦怒沖沖地:"你來幹什麼?我現在看見你們日本人就惡心!" 景琦不待田木說完話,劈頭就是一句,"你以後少上這兒來!" 景琦不再理田木,大步向東裡間走去。

     田木被罵得目瞪口呆,但一下明白了緣故。

    望着大步走向東裡間的景琦,田木大聲道:"七老爺!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日本兵一定會打進北平的廣景琦站位回過頭:"你個小日本兒!屁股大的地方還想打中國! 北平城不是那麼好進的!" 田木:"你們中國軍隊不行!擋不住的!" 景琦又走了回來:"你想說什麼吧?!" 田水:"為了保存百草廳,趕快加入我的股本,日本兵進城就不會有危險!" 景琦大怒:"放你媽了個巴子的羅圈兒底!你想乘人之危……" 九紅和敬業忙上前勸阻,景琦一蹦一蹦地大吼:"我把百草廳砸了,燒了,也不給你們日本人。

    你小看了我白景琦!中國人沒那麼好欺負!" 田木還想勸說什麼,被九紅拼命推進了西裡間。

     景琦仍怒目而視,香秀忙遞上煙袋,景琦接過煙袋氣哼哼地坐下,香秀點火兒,他也沒抽,卻把煙袋"當當"地在銅痰盂上敲得山響,忽然又站起來對着西裡間大叫:"楊九紅!你少跟他拉近乎!" 敬業忙走過來:"爸,何必呢,現在這時候可千萬不能得罪日本人!" 景琦突然揚手在敬業頭上狠狠打了一煙袋,煙袋杆兒一下子拆了,銅頭兒飛落到了桌子上。

     敬業捂住腦袋往後退。

    景琦怒斥道:"日本兵還沒進城呢,你就想當漢奸!" 敬業再不敢說什麼,連忙捂着腦袋跑了出去。

    景琦餘怒末消,狠狠地把半截煙袋杯向敬業後背扔過去:"你個混賬東西!" 最讓景琦憋氣的是,過了半個來月,田水的看法竟然成了事實,天天有日本兵往城裡頭開。

     街道上日本兵成隊地走過,膽大的行人靠着牆邊,默默地望着。

     秉寬、黃立、鄭老屁從半開的大門内默默地向外面望着。

     一輛輛軍用卡車上坐着殺氣騰騰的日本兵,暴上揚塵,駛過胡同…… 到了一九三七年七月三十日,日軍全面控制了北平。

    北平淪陷了! 新宅。

    夜。

     秉寬上梯子拉閘,兩個仆人提着燈籠站在身後,景暗揚臉兒看着吩咐:"拉吧!" 秉寬剛拉閘,突然拍門聲大作。

    秉寬驚訝地回過頭,忙下了梯子。

     景琦等都緊張地望着大門,秉寬走到大門前:"誰呀?"從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占元!快開門!快快!" 秉寬忙開了門,占元和四五個同學一下擁了進來,一個個灰頭土臉,衣冠不整。

     景琦驚訝地:"出什麼事兒了?" 占元慌張道:"啊,沒有!碰上日本兵了!" 景琦觀察着幾個人:"你們幹什麼了?弄成了這樣兒?" "沒幹什麼!哎呀——沒事兒!走!右元招呼幾個同學向裡跑去。

     景琦疑惑地望着,金二走來要出門,黃立忙攔住了:"你還走?就這兒忍一宿吧!" "滿街都是日本兵,戒了嚴了,你出去送死去!"景琦說着把金二往裡一推,"關門!" 秉寬關上了大門,看了一眼金二:"就你這德行,日本兵一槍托子能把你打散喽!" 廚房院。

    景琦從過道兒走來,進了廚房院。

    兩個仆人打着燈籠。

     景琦低沉地喊着:"拉了闡了,各屋點燈,小心火燭——" 景琦忽然發現廚房裡亮着燈,忙走進去,仆人在門外等候。

     廚房裡,占元正在匆忙地搜羅吃的,裝了滿滿一大油盤,擡臉兒見景琦正注視着自己,心虛地:"我們都沒吃飯呢!" 景琦走過來,上下打量着,占元有些慌亂。

    景琦道:"你們都幹什麼了?" 占元裝作無所謂地:"沒——有!" 景琦:"你看你那衣裳!" 占元低頭,這才發現衣服扣子丢了,兜也撕破了,擡起頭看着景琦搞,不知所措地幹笑着。

     景琦:"老老實實跟我說!" 占元十分惶恐地:"倆日本兵要帶我們走,我們——把他打了!" 景琦愣了一會兒,忽然"嗬嗬"地笑了:"打了日本兵?你們這幫小子膽兒夠大的!" 占元見景琦沒有責備,也放心地笑了:"跟您當年打田木一樣,我們是仨打一個!" 景琦:"找沒人的地方打。

    沒叫人看見吧?" 占元:"堵到死胡同裡打的!" 景琦高興地:"我那兒有蘭馨齋的好點心,跟我去拿點兒來!" 占元:"這夠吃的了。

    " 景琦:"蘭馨齋的大小八件兒,你那同學吃過嗎?拿點兒去!" 占元高興地跟景琦向門口走去。

     大門道。

    金二提着燈籠走進門道,外面傳來兇狠的拍門聲。

    門房裡亮了燈。

     金二高聲問道:"誰呀?"外面無人應,拍門聲更大。

    金二下闩開門,一時鈴檔聲大作。

     門拉開了,一高一矮兩個持槍的日本兵站在門外,聽到鈴裆響忙擡頭,看着晃動的鈴裆。

     "找誰?!"金二傻大膽兒,喝問道。

    門道裡挺黑,倆日本兵忙低頭看金二,一時大驚失色。

     金二被燈籠光從下面照上來,樣子十分恐怖。

    鈴裆仍然在頭頂上響着。

     高日本兵失聲道:"這是什麼東西?" 矮日本兵:"不像是人! 高日本兵向後退着:"中國的鬼!" 金二吸着氣,怪怪地搖着腦袋看着:"說的什麼話你!" 矮日本兵:"是鬼!" 高日本兵大叫:"鬼——"轉身就跑,矮個日本兵也跟着倉皇逃去。

     金二莫名其妙地望着:"半夜三更搗什麼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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