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立、秉寬從門房慌忙走出:"誰呀誰呀?!""怎麼啦?"……
金二:"是倆日本兵,我一開門兒,他們也不知道看見什麼了,撒丫子跑了!"
秉寬忙關門上闩,鈴檔響聲中,他不禁笑了:"還看見什麼了,看見你了!"
金二:"我怎麼了?"
秉寬笑道:"你應該站到蘆溝橋去,日本兵準進不了北平城!"
新宅上房院。
清晨。
景琦蹲在台階上樂不可支,黃立、秉寬站在一邊兒也笑着。
景琦:"幹嗎站到蘆溝橋啊!應該叫他站到山海關去!"
黃立:"那日本鬼子準進不了山海關!"三人又一陣大笑。
景琦:"金二有那麼寒碜嗎?我瞧着也還行啊!"
秉寬:"那是您瞧慣了。
您忘了入洞房那天,把金二媳婦兒吓得鑽了馬圈!"
景琦又笑了:"沒想到,金二還能派上大用場!以後就叫金二看大門兒,這就是咱們的門神。
叫賬房賞他個紅包兒,立功了!"
黃立:"待會兒去公事房,我陪您去吧!"
景琦站了起來:"不就王喜光找我嗎!我怕他幹什麼?"
黃立:"他投靠了日本人,現在是藥行商會的副會長了,大搖大擺的出入憲兵隊!"三個人說着往外走。
景琦:"瞧日本人這點兒出息!找個老公當漢奸!日本人連金二都怕,我還怕這個漢奸!我會會他,看他有多大的道行!"
百草廳公事房。
早晨。
景琦推門走了進來。
正和敬業聊天兒的王喜光忙站了起來:"七老爺!"
景琦一拱手:"王老爺!"
王喜光:"您别罵我行不行?奴才王喜光!"
敬業望着景琦:"他現在是新藥行商會的副會長。
"
景琦:"喲,怠慢怠慢!王副會長!"
王喜光:"七老爺!我再巴結也巴結不到您這份兒上,日本人叫我來請您出山,榮任新藥行商會的會長。
今後我就給您打打下手!"
景琦也不讓坐,自己先坐下了:"嗬,好大面子,日本人這麼瞧得起我?!"
王喜光忙上前:"您是誰呀!您一跺腳,整個兒北平的藥行都得亂顫!"
景琦:"别這麼擡舉我,我沒這福氣,王副會長還是另請高明!"
王喜光:"我算個屁呀!這是日本人的意思。
"
景琦:"那就更不能當了!藥行的事兒是咱們中國人自己的事兒,日本人管這閑事兒幹什麼?"
王喜光一愣:"現在北平不是日本人的天下嗎!"
景琦忽然站起走到王喜光身邊,顯得十分知心的樣子:"哎,王副會長,你還記得我媽活着的時候,養了一隻小叭狗?"
王喜光:"記得,大頂子嘛!為了找個飽狗的丫頭,沒少折騰我!"
景琦:"我媽去世以後,大頂子愣四天沒吃東西餓死了,你說這狗多有骨氣!"
"那是,一犬不事二主,那狗不是……"王喜光發覺上了當:"七老爺,您就說我還不如狗不就結了嗎?!"
敬業見不妙,忙上前打岔:"算了算了!我爸不願當就算了,再找找别人。
"
王喜光的臉色不好看了:"我無所謂,恐怕日本人那兒七老爺沒法兒交代吧!"
景琦:"恐怕你在日本人那兒沒法兒交代吧?!"
王喜光故意躬身施禮:"您有骨氣!您厲害!我不過是傳個話兒,告辭了!七老爺多保重!"王喜光黑着臉走了出去。
敬業:"這老小子手可黑着呢!"
景琦:"不就一條命嗎!這個骟了的癫皮狗!"
百草廳門市前堂。
兩個漢奸在堂裡晃來晃去,故意把腰間的手槍露在外面。
堂裡一個買藥的都沒有,七八個夥計筆直地站在櫃台裡。
一個買藥的剛要推門進來,兩個漢奸立刻回頭怒觀,買藥的趕緊退出走了。
兩個漢奸走到窗前,坐到椅子上,一個正與坐堂先生對臉兒。
坐堂先生膽怯地望着。
景琦和趙大水站在通向前堂的門帝後。
大水:"打後半天兒起,沒一個人敢進來抓藥,那倆小子就坐那兒不走,您瞧!"
大水掀開了一點兒門簾,景琦透過縫隙隻見兩個漢奸大模大樣地坐着。
門口進來一個抓藥的,剛走到櫃台前,倆漢奸突然起身,走到買藥人的身旁一邊兒站了一個。
買藥的人驚恐地兩邊看着。
倆漢奸面無表情地打量買藥的賣藥的。
賣藥的小塗客氣地問道:"先生抓藥嗎?"買藥的吓得沒說話直往後退,倆漢奸跟着往前走,買藥的轉身跑了出去。
倆漢奸又坐回椅子上……
大水放下門簾,無奈地望着景琦。
景琦冷笑道:"這是王喜光給我臉子看呐!趙頭兒,關門上闆兒,今兒咱們歇了。
"
前堂。
夥計們往出搬闆子,外面已經有人在上闆,屋裡的光線一點兒一點兒的暗下去。
趙大水走到倆漢奸跟前:"二位先生對不起,今兒我們盤點,上闆兒歇了,二位請吧!"
倆漢奸東張西望了一下,向門外走去。
景琦一掀簾子走了進來:"往後隻要有人搗亂,咱們就上闆兒歇業!"
公事房裡,景怡看了看景椅:"上闆兒歇業這不是個辦法,他反正沒事兒,他要天天來呢!"
景琦幹脆地:"我就天天歇!"
敬業、敬功、敬生、敬堂、大水、二頭兒都在,一下都不說話了。
一陣沉寂後,景雙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人家看病抓藥的怎麼辦?"
景琦:"北平又不是就咱們一家兒藥鋪。
"
敬生:"我看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不就當個會長嗎?不給日本人幹壞事兒就行了……各家兒萬一出點兒什麼事兒,暗中還可以幫忙做點兒好事!總比叫王喜光在那兒瞎糊弄強吧!"
景琦:"話不能這麼說。
我當了會長就給日本人長了臉,不管你做不做壞事!國難當頭,誰家出了事兒都得自己頂着,為了怕出事,就非得推個漢奸出來,那你們誰願當誰當!"
敬業:"其實想當會長的何止七八個,玉全堂的林掌櫃,上下托人想當會長,日本人還看不上呢!"
景琦:"所以了!日本人要的是我這個名分,我就更不能當。
大哥,就這麼定了!不管哪家兒,隻要有人搗亂就上闆兒歇業!"
景怡:"定了吧!還是——盡量少惹事廣百草廳前堂門口。
夥計們在下闆兒,已經有十幾個人等在門口,準備買藥。
闆兒一下完,門開了,買藥的都湧入前堂。
前堂裡。
小塗認真地看着方子,手拿我子邁着方步開始抓藥。
買藥的人都圍在櫃台前。
景琦一撩簾子悄悄走出,在櫃台裡一個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了。
四個漢奸突然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胖子,大嚷大叫:"叫你們掌櫃的來!快點兒!快點兒!"
景琦忙站了起來,見趙大水已跑了過去,景價又坐到椅子上。
大水走到胖子前:"有話跟我說,我是大查櫃!"
胖子:"奉皇軍的命令,要查你們的賬!"
大水:"幾位請到公事房!"
胖子蠻橫地:"用不着!"轉身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大水忙跟了過去,"就在這兒查!知道不知道市面兒上都在限價!"
大水:"我們的藥價始終沒變過,公平合理!"
景琦掃視着室内。
隻見買藥的見勢不妙,紛紛向外走。
三個漢奸在堂裡遛來遛去。
胖子:"少廢話!把賬本都拿來,還有你們成藥的方子,全都交出來!衛生部門要檢查!"
景椅暗自一驚。
櫃台裡小塗仍目不斜視,邁着方步走向藥櫃拉抽屜抓藥。
趙大水不卑不亢地:"秘方都在東家手上,我們這兒隻有一般成藥的方子!"
小塗取完藥邁着方步走回,驚訝地發現買藥的人已不在了。
二頭兒拿了一包大洋悄悄放到桌上,胖子順手揣到了懷裡,口氣緩和了些:"我們也是奉命而來,你去跟你們東家商量,我們在這兒坐等了啊!"
大水小心翼翼地:"能不能到公事房去談,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
胖子:"我們這已經是給你面子了啊,你也是場面上的人兒,别不識好歹!"
大水沒轍了,回頭看了一下店内,除了站在櫃台後的夥計,堂内已空無一人。
景琦向小塗使了個眼色,小塗會意地和夥計們走了出去。
胖子注意地看着堂内的動靜。
大水:"那好,我去打個電話和東家商量一下。
"
胖子:"快點兒快點兒!"
夥計們搬着闆子往出走。
胖子一見忙站起來上前攔擋:"等等!
幹什麼?又要關門兒歇業是不是?"
大水:"今兒我們盤點!"
胖子:"告訴你!我們不走,你們就不許關門兒!"
景琦猛地從椅子上站起,雙眼放射出憤怒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