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我就找到那段22歲時的帶子,重新播放。
我就不留在上海了,帶着我的愛人回到小城,找個工作,安個家,和爸爸媽媽在一起,日子就像電影裡的慢鏡頭那樣簡單。
那我就不認識你了。
”
說完擡眼看看Mark。
“那我會非常遺憾的。
認識你是我在中國的第一個驚喜。
”
“我的頭很疼,快要裂開了。
”海萍聲音越說越低,幾近睡着了。
Mark摟着她,直到她鼾聲起,才輕輕放下她,給她蓋上毯子,關了燈,讓她在沙發上熟睡。
海萍這一覺睡得很沉,這是兩宿沒合眼的結果。
她的大腦總在不斷高速運轉,想會出現的各種可能性,卻不能解決。
現在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以外。
兩三杯酒下肚,她終于睡了個好覺。
一睜眼,天光都放亮了,恍惚間她覺得自己是在前一陣住的宋借的房子裡,因為目及之處裝修氣派。
可又不太像。
仔細一回想,壞了!這是在Mark的家。
廚房裡有動靜。
海痞了甩糨糊一樣的腦袋,坐在沙發上醒神。
Mark穿了一件白色的棒針高領毛衣,肩膀上搭了條好看的格子圖案的餐布,兩手端着盤子走到一邊的餐桌,看見海萍親切地打招呼說:“早上好!你正趕上早餐時間,我煎的蛋。
”海萍一臉尴尬,說:“對不起,我太失禮了,居然睡在這裡。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Mark笑着說:“你不必緊張,該緊張的是我,我昨天一夜都沒睡好。
”
海萍奇怪了,說,為什麼?
Mark說:“我一直在想,等你今天早上起來會不會告訴我要收我10個小時的課時費。
”
海萍大笑,化解了尴尬。
應Mark之邀,海萍吃了早餐。
Mark說:“前一段時間,我邀請一位女士共進晚餐,以表示她對我的工作的支持,她當時卻很猶豫,說,跟她丈夫不好交代。
我說,那怕什麼,咱們又不是在一起吃早餐。
”海萍聽完愣了,沒明白,Mark哈哈大笑說,現在我們在一起吃早餐,就是比較有問題了,我有口難辯。
海萍也笑。
一看表,都近8點半了,海萍匆匆離去,說:“我得去見律師。
”
律師對海頻:“我側面打聽了一下,問問取保候審的保證金多少,對方說大約10萬上下。
這就比較糟糕,這說明,涉案金額要上千萬了。
這是個大案,先别說批不批取保候審,就是批了,也是肯定要公訴了。
你覺得需要取保候審嗎?”
海萍想了想說,要。
“好,那你去籌備錢,我這裡去申請。
”
“千萬的大案要判幾年?”
“這個千萬,是人家認定的,我們當然不能認這麼多,要看人家怎麼算的。
但如果成立的話,就算并罰,可能都得3年往上跑。
具體情況,我們還得等立案以後再具體分析。
”
“到底什麼時候立案?”
“耐心。
你要耐心。
對你而言,這是大廈将傾,而對辦案機關而言,不過是冰山一隅。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放寬心,耐心等待。
”
海萍回去以後給海藻去電話:“你陪我一起去,把新房子給退了。
”
海藻問:“這是幹什麼?你需要很多錢嗎?我有。
”
海萍答:“10萬。
你怎麼可能有?而且這10萬隻是開頭。
”
海藻堅定地答:“放心,我有。
等我過去。
”
海藻帶着存折過來了。
海萍拿着存折問:“你哪來的錢?”
“你還宋的,再加一點我自己的積蓄。
”
“你沒還給他?”
“他不要,我又不敢退給你,免得你老說我,就放我這了。
”
海萍歎口氣說:“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離還這錢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這兩天我夜夜不能睡,反複地想,覺得所有的禍,所有的難,都出在我要買房子上。
如果我不那麼想買房子,就不會為房子背一身債,不會逼着蘇淳去賺錢,不會把你送到宋的身邊。
我是萬惡之源。
”
海藻摸着姐姐的臉說:“瞎想!這房子,你今天不買明天也得買。
這宋,我是真心喜歡他,與你無關。
而蘇淳,是個意外。
”
海頻:“我想好了,這官司,無論如何我得替他打,哪怕請最好的律師,砸再多的錢,不行就賣房子賣地,一定要還他個清白。
我犯的錯,我來贖,實在不行,我頂他去勞改。
”
“隻怕不是砸錢能了的。
他到底拿了人家多少錢?”
“5次圖,5萬塊。
今天律師跟我說,他的涉案金額超過千萬,打死我都不信。
他要有這麼值錢,每個月就拿這麼點工資?肯定人家栽贓陷害!”
“暈倒!絕對不可能,他才拿5萬塊錢就能成就千萬的生意?平時我們都沒把他當寶貝啊!”海藻一聽這數額,腿都發軟了。
海萍在一邊,安之若素了。
她已經逼迫自己适應,無論再糟糕的情況,她都能扛得起。
海藻看姐姐大無畏的神情,在最不該笑的時候,撲哧一聲笑了。
海萍奇怪地看着海藻:“你笑什麼?”
“我在笑一個人。
當初咬牙切齒信誓旦旦,說什麼一旦自己有出路,絕對要跟某某離婚,一天都不多呆。
那時候整天窩囊廢窩囊廢的挂嘴邊。
現在不正好是把這個包袱給甩掉的大好時機嗎?姐啊,不如,這筆錢你不要去撈他了,拿去還房貸款,跟他離了吧!”
“胡說八道!我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他呢?他是我兒子的父親!我跟他是血緣親。
我告訴你,即便你是我妹妹,從法律上講,你也不是我的直系親屬。
他是我的直系親屬!想都不要想這件事情。
”
第二部分第57節:蝸居(57)
“哦!現在你記得他是你的直系親屬啦!那你既然愛人家,就對人家好點嘛!不要整天推來搡去大呼小叫的。
相愛就要表達,要讓對方知道,免得沒機會講的時候在這裡懊惱。
”
“是啊!我整天對他虎着個臉,從沒好看過,即便晚上睡覺,也是甩給他個背。
可真到他不睡在旁邊了,我才發現自己孤枕難眠。
我在想,平時我根本意識不到,隻有在他出事的時候,那種揪心的疼,那種火上的煎熬才讓我明白,他是我最親的人了。
”
“切!負心!我難道不是你的親人?爸媽難道不是?這女人就是不比男人,男人結婚後都不忘自己是父母家庭的一分子,女人一結婚,馬上就把自己從家庭裡剔除出去了,隻顧自己小家。
這個漢字造得是真有道理,女人有了自己的家,就是嫁,就是人家的了。
唉!”
海萍居然給海藻逗樂了,說:“快回吧!小貝在等你呢!對了,你和他最近怎麼樣?”
“就那樣,還行吧!我想時間久了,他就恢複了。
”
“對你好嗎?”
“他從沒對我不好過。
”
“那我就放心了,原本一直不贊成你們倆複合的,怕你們心頭有陰影。
破鏡哪怕就算重圓了,縫也是消不掉的。
可我想,百樣米養百樣人。
從小貝這次這麼熱心幫我們來看,他對你的感情還是深啊!你好好的,别辜負了他。
”
“我知道了。
”
海藻一走,這房間就空了,留下海萍一個人,莫名地害怕。
她總是忍不住東想西想,比方說蘇淳去勞改,像當年蘇武一樣給放到蠻夷去牧羊,或者自己帶着兒子跟王寶钏似的一等18年。
頭又開始疼了。
第二天海萍去Mark那裡上課,等上完直接說:“我得喝點酒再走,不然我晚上不能睡。
”說完自己就咣咣灌下三大杯,然後說,“我現在可以走了。
”她的舉動把Mark吓壞了,說:“你去哪兒?你萬一出了事,我可逃不了幹系。
你若搶劫,我是提供兇器的。
你若撞車,我是那個送你上天堂的。
對不起,請你不要害我。
”
海頻:“沒事,我上天堂絕對不會拉着你的,拜拜。
”正說着,手機響了,海萍一看是個陌生電話。
“你好,浦東新區公安局,請您明天一早到我們這裡來配合一下調查,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您。
”
海萍突然就開始發抖了:“Mark,怎麼辦?怎麼辦?”
“怎麼了?”
“他們要問我話!”海瞥手抄起酒瓶又倒了一大杯,瓶底都翻過來了,再咕嘟咕嘟喝下。
血沖向頭,腳底踩雲,面色绯紅,眼神渙散,她突然說一句:“這酒真是好東西。
”然後就一坐沙發上,咬着嘴唇開始燦爛地笑了。
Mark拍着海萍的臉問:“誰是他們?誰要問你話?”
海萍指着牆上挂的一面鏡子問:“你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