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隻要是公家的人,他就在替公家做事。
他手裡的權力也好,方便也好,都是我們給他的。
也就是說,你們享受的那部分幫助,其實原本就屬于你們自己。
他為什麼喜歡海藻?他真的喜歡海藻嗎?不是的。
與其說他喜歡海藻,不如說,他在享受手裡的權力帶給他的榮耀。
一個人的榮耀如果壓抑久了不釋放會得病。
他是一個當官的手下,他在單位裡,在自己家裡,都不能太招搖,都要俯首帖耳。
那麼怎麼體現自己的成功呢?海藻不過是他借以炫耀成功的手段而已,沒有海藻也會有水草、珊瑚。
而海藻呢?她口口聲聲說愛他,這是真實的愛情嗎?她愛的不是宋本人,而是宋那個光環照耀下的一種對所欲所求無不點頭的暢快。
你們姐妹倆,還是閱曆太淺,看不穿,看不透啊!我把話放這兒!海藻這一輩子,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雖然她是我的女兒,我希望她幸福。
但看她執迷不悟,我卻無能為力。
這是我做母親的失敗啊!”
說完再歎氣,轉頭摸着海萍的臉說:“還疼嗎?”海萍搖搖頭。
“我這一生,教書育人,門下弟子比孔夫子也少不了多少。
可我教來教去,卻教不好自己的女兒。
我省吃儉用,送你們上學,上好的大學,你們是我的驕傲,我希望你們這一生凍順利利,幸福美滿。
可是,我真沒想到,把海藻就這樣給送進了火坑。
當初,在她猶豫的時候,困難的時候,我這個當媽的,竟然任由孩子一個人苦苦掙紮,一點都不察覺,我的心好疼啊!”海萍媽開始又抹眼淚。
海萍趴在母親的懷裡,也難過地說不出話。
“海萍啊,媽媽隻能拜托你,你的妹妹,請你,在她活不下去的時候,如果我們父母都不在了,你要拉她一把。
”
海萍難過地點點頭。
孫書記對着卷宗一頁一頁翻看,越看越沉重。
他擡頭問送材料的人:“這些材料,我猜想,你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吧?”對方說:“是的。
因為事情涉及到上面的領導。
說真話,調查的過程中,我都很迷惑,宋思明這個人,口碑很好。
所有人對他的看法都是紮實、辦實事、穩當,找不到突破口。
”
孫書記從胸腔中發出一聲歎息說:“大奸似忠,大奸似忠啊!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的口碑那麼好?因為你問的人,都是他的圈子裡的人。
的确,在這個小範圍裡,他是拿人錢财替人辦事,甚至以權換權,織起一張牢不可破的關系網。
可是走出那個圈子以外呢?那麼好的一塊地,他們憑手中的權力放給自己的關系戶做,以那麼低的價格,損害的是一大批沒權沒勢的草根百姓的利益。
我想,你如果去問問那些人的看法,一定與現在不同!當官當官。
官這一個字,是頭上一頂帽子,身後兩張口。
你的帽子是人民給的,你的清名也是人民給的。
你所做的事情,要代表大多數人的利益,為大多數人民服務,才對得起這個官字!我們的黨,我們的國家,幾十年來做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可再多的努力,再多的心血都有可能毀于蝼蟻之蛀!這份材料,你親自送到中央去。
我在這裡先電話裡跟中央通報一聲。
要絕密,不能走漏一點消息。
我就不信,沒人能收拾得了他!”
宋思明在辦公室裡若有所思,突然沈律師直沖進來說:“報告你一個不好的消息,央行突然下來查賬了。
謝行長脫不開身,托人送的消息,讓你趕快想辦法把錢給挪回來,補平這個口。
”
宋低頭不語,手裡不時轉動圓珠筆,半晌才說:“這個消息我已經知道了。
有個更壞的消息你不知道——前一段時間你辦的那個案子,陳寺福的手下,原本被放了,今天又被抓了。
”
沈大驚,問:“怎麼回事?!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剛才。
我想他們一定是有了什麼新的證據或新的突破才下的手。
到底是什麼環節出了差錯呢?”
“你要不要我去打探一下消息?”
“不要。
現在你我都是風口上的人物,任何輕舉妄動都會自投羅網。
”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着。
沒辦法。
這次出手的是中央,速度快,沒有反應的時間。
我看,你不應該在我這裡出現,也趕快想想自己下一步怎麼打算吧!”
沈律師不再說話,沉默地轉身離去。
宋太太拎了一個旅行袋放在宋思明的眼前說:“這個,你留着。
萬一遇到情況,一定不要貪圖這些錢财。
錢都是身外之物,隻要人在,一切都會有的。
一旦有任何情況,這些錢你全都供出去,錢的去向我也寫明白了,有些補不齊的,我是用收來的利息湊的。
缺口不大。
”
宋詫異地看着老婆說:“缺口不大?你能收這麼多利息?不可能啊!”
老婆沉默片刻說:“我把弟弟的房子賣了,爸媽的房子也賣了。
反正父親已經不在了,以後媽就跟我們過。
加上這些錢,差不多了。
”
宋難過地别過身去,過一會兒無比憂傷地看着老婆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你根本不必這樣做!我已經是沒得救了,我的事,不是錢這麼簡單的問題。
你怎麼不懂得丢車保帥呢!錢你拿回去,找個安全的地方放起來,不要留家裡,不要拿錢來買我的命。
要确保即便我不在了,你,萱萱還有媽媽,都有好的生活。
還有,我鄉下的父母弟弟,也都要靠你照顧。
整個家,都拜托給你了。
”
老婆的眼淚不争氣地就流出來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你隻要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
宋緊緊摟着老婆不做聲,過了很久才說:“我有愧于你。
這麼多年,沒有很好的照顧你,卻讓你為我擔驚受怕。
如果有來生,我想好好地補償你。
”
老婆捂住宋思明的嘴說:“你到現在都不明白你愧我愧在什麼地方。
我可以照顧自己,我願意為你分擔。
可是,我不能忍受你的心裡愛上别人。
你知道,你不在我身邊的夜裡,我有多痛苦嗎?”
宋拍拍老婆的背,悶聲不語。
第二天一大早,宋沒去上班,直接去了海藻那裡。
海藻還在睡覺。
保姆在廳裡打掃衛生。
宋思明進屋後對保姆說:“阿姨,麻煩你去附近超市給我買這些回來。
”說完遞給保姆一張清單。
保姆出去了。
宋思明悄悄走進卧室,用手指溫柔地撫摸海藻的臉龐,海藻眯着眼開始笑了,睜開眼睛,忽閃忽閃長睫毛,吻了吻宋的手指。
宋思明說:“海藻,你躺着,聽我跟你說一件事。
我可能要出個長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這裡有一張存單和一張身份證,密碼是你的生日。
你留着,任何時候有需要,就用這筆錢。
”
海藻眯縫着眼,溫柔地說:“你去哪兒?帶着我一塊兒。
我不要一個人呆着。
”
宋用手指在她的臉蛋上劃着弧線說:“我暫時不走,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走了。
所以,先放在你這裡交代清楚,免得你遇到問題抓瞎。
你記着,這筆錢,是你和孩子未來生活的費用,你要保管好,不要亂花,要有計劃。
無論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問你要這筆錢,你都不要拿出來。
這筆錢,别人是追查不到的。
這個身份證與我們都毫無瓜葛,會很安全。
記住,任何人問你要,你都不要拿出來,聽見了嗎?”
海藻有些疑惑了,覺得這話聽得怪怪的。
“你什麼意思?你不是說會照顧我們母子一輩子嗎?那現在幹嗎把未來的錢都給我們?”說完坐起來打開存折一看,吓得捂上嘴巴:“啊!這麼多!你!你!你肯定有事兒瞞着我!我不要!你要給我說清楚。
”海藻把存折塞回去。
宋依舊保持溫柔到醉人的微笑,像說别人的故事一樣說着自己:“是的,海藻,我很抱歉。
我說過我要照顧你們。
這就是我照顧你們的方式之一。
我隻是怕萬一,也許哪天我出車禍了,也許哪天我突然發病了,沒給你留下任何東西,你們怎麼生活呢?這就算防患于未然吧!沒事最好,有事我也放心了。
”
海藻聽了,抱着宋的胳膊說:“一大早的說這些,不吉利。
你不會有事的。
你這是新爸爸綜合征,孕期緊張。
”
宋不再跟她糾纏,說:“收好,不要放這裡,你最好交給海萍保管。
我走了。
”
“你去哪兒?”
“上班。
”
Mark與海萍在上課。
Mark說:“我下個星期要回美國一趟,辦一些事情,可能過一陣子才會回來。
所以,我們的課要暫停一段。
”
海萍笑笑說:“沒關系。
我會等你。
不會把你的時間排上其他課的。
”
Mark趕緊搖搖手說:“Nono,我知道你現在是非常popular的老師,這個院子裡,你已經赫赫有名了,等着上課的人排隊。
你沒必要等我。
我回來會另找時間跟你學的。
不必擔心。
對了,你先生最近怎麼樣了?”
“他很好。
他現在在做自己的生意,又可以在家帶孩子,又有收入,不過越來越忙了。
”
“真高興看到你們能發展成為今天這樣。
對了,有一件事情,我一直瞞着你,現在,我想應該可以說了。
其實,當初你先生的事,我告訴了宋,他想辦法把你先生弄出來的。
但當時他不允許我說,非要讓我說是我做的。
我堅持不過他。
”
海萍理解地笑了笑說:“是的,我已經知道了。
但我還是感謝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一直幫助我,陪伴我。
我想,在你走以前,請你吃頓晚飯。
”
Mark笑着說:“你先生一起去嗎?”
“疽們倆。
他要在家帶孩子。
”
“哦?他不會懷疑?我看上次我送你回家的時候,他的眼睛像會噴火的龍一樣。
”
“怕什麼?一起吃晚飯,又不是一起吃早飯。
”海萍詭秘一笑。
Mark哈哈大笑說:“是的,要是他看見那時候咱們一起吃早飯的樣子,我就更說不清了。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要背個壞名聲。
”
海萍也大笑起來,過後認真地握住Mark的手說:“Mark,你是正人君子,非常少見。
”
海萍陪着母親來到海藻的家。
海藻一開門,看見母親,吓得差點把門又關上。
海萍媽自己推門進來,在整套房子裡轉了一遍,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這個自己曾經住過的房子,感慨萬千地說:“房子,這房子啊!”
海藻跟在後面不敢出聲。
海萍媽看了一圈,連廚房的冰箱都打開看過了,然後對海藻說:“要自己多保重。
任何時候,你都是媽的女兒,隻要媽還在,天就不會塌下來。
我明天就回去了。
你們姐妹倆,要互相多照應點。
尤其是海萍,海藻我就交給你了。
”說完歎口氣邁出門去。
海萍把一包東西遞給海藻說:“媽這兩天做的。
你收好。
”
海藻趕緊進卧室,把存折拿出來,身份證也夾進去,交給海頻:“這個,你替我保管着。
有需要我會去找你。
一定要保管好。
”海萍低頭看一眼,神色大變,但還是沒說話,收進口袋裡。
想想覺得不踏實,又掏出來塞進衣服裡面的口袋裡。
“我走了,有事情給我打電話。
”海萍轉身去追母親。
海藻打開包一看,是一件母親親手縫的肚兜和嬰兒小褂兒。
Mark和海萍在一家中餐廳的落地窗前共進晚餐。
Mark說:“你不知道我現在已經veryChina了嗎?我喜歡吃中國菜,喜歡在非常喧鬧的餐廳裡,燈火通明,提高音量說話還聽不清,那種感覺,讓我覺得很真誠,有一種熱情。
”海萍笑着搖搖頭說:“Mark,你是門外漢,不知其間的機密暗道。
你隻看到表面的繁榮卻不能體會内裡的辛酸。
你看他們在桌上舉杯換盞,談笑風生,其實不一定就是好夥伴。
你看那桌,那個女人,笑得很勉強,卻又不得不敬酒,這就是中國的商場文化。
你要做的生意,其實都是在飯桌上解決。
辦公室走的是形式而已。
中國有句俗話,叫做‘功夫在詩外’。
你要做的事情,要經過千回百轉最終才能達成心願。
”
Mark笑着沖海萍一舉杯說:“中國有許多玄妙的東西都是我們不懂的。
比方說針灸,比方說謙虛。
但很多東西又是世界共通的。
你所說的這種商場文化,在美國也許不以吃飯喝酒的形式出現,但卻也存在。
和你學習這麼久,我總覺得你太悲觀了,你總在說自己的國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與我這個門外漢的體會完全不同。
你說,你們國家雖然發展很快,但缺點和不足明顯,而我卻說,這個國家雖然有這樣或那樣的不足,卻充滿了希望。
我想,這就是東西方人的表述方法的不同。
同一個意思,你們會吝于贊美,而我們會比較奔放。
”
海萍笑笑說:“你不懂。
中國有句話叫愛之深,責之切。
這個國家因為是我的,我覺得自己對一切都負有責任,我期望她更好。
我可以批評她,你不可以。
如果你在我面前說,你的國家如何如何糟糕,我會掉頭就走并将你拉進黑名單。
所以,你不要以為我在你面前說我的祖國這樣那樣的缺點,我就真的覺得她不好。
幸虧你不附閡,否則我們會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