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說着湊到杜娟跟前。
他後來一再申明他是無意識的,他就是想看她寫的決心書。
他伏下身去,湊到身邊,兩人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幾乎貼到一起,他能嗅到她的呼吸。
有那麼一秒鐘兩人停了一下,杜娟嗖地起身,差點撞着白楊臉,她趕緊後退,帶翻了椅子。
白楊去看杜娟,杜娟卻根本不看他。
白楊腦子裡現在一片空白,隻聽見那丫頭平靜的聲音:對不起。
“我知道你煩我……”
“我說過,我這輩子不想再談戀愛,你要再這麼說,你就走開,我煩你說這種話,這種語氣。
”杜娟聲音很冷,白楊到底是要臉的,他轉身就往外走。
杜娟沒有表情。
白楊走幾步,突然一臉壞笑,轉過身走到杜娟床前坐下:我還偏不走了,我還偏不信我就感動不了你。
“白楊,團裡那麼多漂亮女孩,你去哄她們玩吧,我真的不想跟你玩。
我沒這個心情。
”
“什麼玩啊玩的,我是在跟你玩嗎?我告訴你,我這叫愛你,真心愛你。
”
杜娟無動于衷。
白楊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看不起自己,但他不管不顧了,隻要眼前女孩兒不再這麼哭喪臉,隻要她笑,她高興,他裝傻充愣沒問題啊。
白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虛張聲勢地說:我跳了啊,摔死了也就算了,殘疾了,你得養我一輩子。
身後沒有動靜。
白楊回頭,杜娟已經出門。
杜娟不樂意那種親昵的隐私的追求方式,白楊就專揀大庭廣衆下表達他的感情,這下那丫頭閉嘴了吧?
外人看來白楊是癡了瘋了,白楊其實清醒得很,他在談戀愛,在追女朋友,有什麼不可以?他正大光明,不偷不摸,襟懷坦白,世上再沒有比白楊更單純更坦率的人啦。
白楊就這樣大張旗鼓死纏爛打,雖然杜娟沒有回應,他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吃飯時間,隻要他看見杜娟,一定跟過去,湊到杜娟身旁,杜娟身邊團員們交頭接耳,笑個不停,白楊卻是大模大樣,混然不吝。
“嗳,你愛吃芹菜,我多要了一份……”
團員們起哄:嗳,白幹事,體貼入微啊,我們都嫉妒死了……
杜娟是氣得坐不是站不是。
白楊卻是一派自得其樂:吃吧,不夠了,我再去打,我剛買了菜票。
杜娟站起,咣當一聲,将菜碟子裡菜全扣到白楊碗裡,拿着空碗揚長而去。
白楊愣住,團員們開始跟着愣,然後哄堂大笑。
白楊卻無所謂,推開碗,跟着杜娟走出食堂。
他現在沒有自尊,暫時把自尊收起來了。
他在路上攔住她,路上都是人,他就那麼大模大樣擋在她面前。
杜娟不理白楊,繞着他走,怎麼繞也繞不過去,白楊跟鬼上身似的,轉來轉去都在眼前堵着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
“想和你聊聊。
”
“有什麼事兒,辦公室說!”
“私事兒!就得私底下聊!”
“别讨厭了行不行?”
一群女團員走來,一看兩人便都笑嘻嘻,表情暧昧,話裡有話:白幹事,和杜娟散步啊,是不是要鑽小樹林啊?說着就笑成一片。
杜娟氣得要命:你們亂說什麼,他不是找我的!
“那找誰呀,一天一次,跟上班似的。
”團員們說着跑掉,老遠還一片笑聲。
杜娟氣不得惱不得,回頭一看更氣,白楊沒事兒人似的,笑嘻嘻的。
這種人就不能理,越理越難纏,杜娟轉身就走。
她走哪兒,白楊跟到哪兒。
“别跟着我!别人還以為我和你怎麼了呢。
”
“以為就以為吧,全軍區都以為才好呢。
”
“你厚臉厚皮的,我可受不了!”
“我沒說喜歡你啊。
”
“白楊,你以前不是挺潇灑嘛,那個鄭媛媛被你弄得快神經病了,你現在怎麼這樣!”
“你就可着勁兒損我吧,我在心愛的女孩子面前,沒有自尊心。
”
白楊說着上前抓住起杜娟的手,白楊動作其實很輕微,沒有冒犯的意識。
杜娟跟火燙着似的,狠狠甩開,她不看白楊,聲音很冷:白楊,要做朋友就别這樣,我現在隻想好好跳舞,什麼都不想。
“難道你真想步葉團後塵,她是什麼時代人啊,你才多大。
”
“别這麼說葉團!”杜娟說完要走,白楊卻上前一把抓住杜娟胳膊,這一回抓得比較用力,杜娟吓了一跳。
“你幹什麼?!”
“我……想親你。
”白楊這句話就是随口一說,他真是成心想氣這犟丫頭。
杜娟臉紅了,猛地甩手:你瘋了……
“我沒瘋,我就是想愛你,想抱你,想吻你,怎麼啦?”白楊其實并沒有強迫動作,他的動作更像一個纏着大人的孩子,不具威脅性,但就是不撒手。
杜娟卻快氣瘋了,兔子一樣拼命掙紮,白楊就是不松手。
“你幹什麼呀!你瘋什麼瘋!”
“我想和你談戀愛,不行嗎?”
“你這是乘人之危,你知道嗎?”
“乘就乘了!你可以不愛我,但你沒有權力阻止我愛你!”
“你簡直……簡直……”
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一聲斷喝:誰?杜娟和白楊同時停止動作,回過頭去。
教導員走來,見兩個人糾纏在一起也愣住,趕緊轉過頭:你們吵什麼呢,老遠就聽見,還以為出什麼事兒了。
杜娟甩開白楊手,邊走邊說:沒事兒!
白楊沖着教導員瞪眼:“這還不明白什麼事兒?”
白楊說完跟上前。
教導員看着兩人背影直發愣。
杜娟聽說白楊交了戀愛報告,真氣瘋了,人厚臉皮能厚到這份上也是奇迹。
她沖到白楊宿舍,推開門,一步跨到屋當間,氣沖沖的:你跟教導員亂說什麼?
白楊本能要關門。
杜娟“啪”的一下又把門敞開:開着,就這麼說!
嚯,這誰怕誰啊,白楊臉沖着走廊,聲音大得全走廊都能聽到。
杜娟氣得臉紅,隻好又把門關上,不關死,虛掩着。
掩耳盜鈴,白楊看着好笑,他靠在牆上不緊不慢道:你知道了還問什麼問!
“你這人怎麼這麼無聊啊,誰說過要和你談戀愛啊。
你自己自作多情,把别人拉下水幹嘛,現在全軍區都在傳,你去替我劈謠!”
“好啊,我明天就去軍區廣播站,宣布我和杜娟同志不是戀愛關系。
”
“白楊,我跟你說這些是認真的,我不可能和你好!”
“那你想和誰好?”
杜娟轉身就走。
白楊一把拉住杜娟,杜娟啪地打掉白楊手。
“打吧打吧打吧,我在你面前是豁出去了,要殺要剮随你便。
反正,你早晚是我老婆!”
“你……你……真厚顔無恥。
”杜娟氣得奪門而出。
白楊也氣得一屁股坐下。
杜娟和白楊都找大梅夫婦訴苦。
大梅和杜娟說來說去,話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