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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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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得了!……” 剛上班的時候,高秀蘭在診所整理醫療器械,朱大夫進屋了,走到高秀蘭身邊,替高秀蘭把掉在白帽子外面的頭發塞了塞,說:“老關頭給你介紹的男人你看了?” 高秀蘭推掉了朱大夫的手:“哎呀,沒看。

    ” “咋沒看?你昨天不是請假看去了嗎?” “孩子惹禍,給耽誤了!” “秀蘭呀,依你本人的條件,那是沒說的,可你那四個孩子呀,誰看了都得躲得老遠,我看你就别找了!再說了,我幫你打聽了,老關頭給你介紹的男人那方面不行,你說,那方面不行你找他有啥用!” 高秀蘭不愛聽了:“朱大夫,你咋說話呢!……我倒是不想找,可我那三十幾塊錢的工資,能養活得了四個孩子嗎?再說了,我那三個兒子沒有父親管,都成了野孩子了。

    ” “生活上有困難,我可以幫助你……” 高秀蘭搖頭。

     “秀蘭,你說你這雙眼睛呀……我不瞞你說,我天天晚上和你嫂子……滿腦子想的都是你呀……” 高秀蘭把器械放到盤子裡,端着走出去。

     朱大夫很尴尬:“唉,又生氣,又生氣了!……” 高秀蘭三個兒子最恨的人,莫過于關吉棟了。

     在那個艱難的歲月裡,他們沒有感到一點點的艱難,反而感到幸福之極,幸福的主要理由就是沒有人管他們,沒有人管的孩子簡直就是天堂裡的花朵,可以自由開放:學校不上學了,母親也顧不了他們,他們可以盡情地玩,玩着孩子們喜歡玩的遊戲,也玩大人們禁止玩的遊戲,比如分成兩幫在煤堆上“戰鬥”,比如掏出小雞雞站成一排比賽誰撒尿尿得遠,比如用畫石在牆上寫某某大王八,比如偷點工廠裡的物資賣給收破爛的,得到了錢買糖吃,等等,等等。

    可三個孩子每次在廠院子裡玩這些愛玩的遊戲時,老關頭看見了,總要訓他們,罵他們沒出息,特别是到煤堆上玩,每次都被關吉棟攆得狗一樣逃竄。

    這都不要緊,該死的老關頭還要給他們找後爸!找後爸幹什麼,不就是要管他們嗎?他們怎麼會願意讓人來管呢!于是他們恨透了老關頭,他們決定要給老關頭點厲害嘗嘗。

     上午的時候,老關頭不在鍋爐房裡,可能是政治學習去了。

    寶金帶着寶銀和寶玉跳窗進了鍋爐房,他們強烈地想幹點什麼事情:他們先是偷吃了老關頭放在爐子裡正烤着的地瓜,然後又分吃了老關頭飯盒裡吃剩下的半個饅頭,寶金還喝了老關頭酒壺裡的酒。

    那酒雖然把寶金辣得不行,可他還是興奮起來,吹着口琴讓寶銀跳起了《我愛北京天安門》的舞蹈。

    趁着大哥二哥正娛樂的工夫,老三寶玉把放在桌子上的地瓜和饅頭都抓緊時間吃了。

    寶金發現了,很生氣,罰寶玉給老關頭留下點紀念,他以司令的口吻下着命令:“寶玉,本司令命令你,給老關頭留泡屎!” 寶玉說:“哥,我、我現在沒有屎呀,拉不出來!” “吃了那麼多烤地瓜和饅頭,還沒有屎?使勁拉!去去,拉!” “好吧!哥,在哪拉呀?” “鍋爐旁邊那個煤堆邊上,拉完了埋上,老關頭一撮煤,一個屎地雷把他炸蒙,沒看《地道戰》偷地雷那個鬼子嗎,臊嘎!” 三個孩子大笑。

     寶玉高興了:“好,我拉!” 寶玉脫褲子蹲到煤堆邊上,雙手攥拳,雙眼目視前方,一張小臉蛋一會兒嚴肅一會兒猙獰,蹲在那裡像是一隻憤怒的小公牛。

     寶金和寶銀替他加油,喊着:“加油,加油!……” 寶金喊着加油的時候又想了個壞主意,他走到煤堆前撿了一塊煤,跳到值班床上,在貼到牆上的标語紙“文化大革命就是好”的下面,寫上了:大王八老……他是想寫上“大王八老關頭”的,可是還沒有寫完,聽到院子裡有說話的聲音傳來,估計是老關頭和什麼人回來了,他吓得揮手喊道:“撤撤,撤!”,趕緊帶領兩個弟弟逃跑了。

     果然是老關頭回來了,廠裡後勤科的柏科長也來了,還跟來了一個工人。

    他們是來給鍋爐房搞“紅化”的。

    老柏一邊往鍋爐房走着,一邊說:“哎,我說老關呀,你這光棍子一人能熬住嗎?得找一個呀!” 關吉棟說:“哪有合适的呀?” 老柏說:“有呀,咱們廠醫務室那個高護士人不錯呀!大高個,大眼睛,啊……” “想點啥不好呀,坐飛機放二踢腳,響(想)得太高了吧!” “高啥呀高,她四個孩子呢!” “她就是八個孩子,也看不上我呀!人家多有模樣呀,我一個大老粗,除了體格好,還有啥呀!” “體格好比啥都強,女人圖個啥呀?不就是圖男人體格好嗎!” 老柏說完哈哈大笑。

     關吉棟也笑:“柏科長低級下流了呀!” 後來三個人就進了鍋爐房,三個一進鍋爐房,就被一股臭味熏住了,熏得他們直往後退。

     老柏說:“臭,哎呀咋這麼臭呀,老關你在屋裡拉屎呀?” 關吉棟說:“我咋能在屋子裡拉屎呀!” 那個工人也說臭。

    三個人就在屋子裡尋找,終于發現了寶玉留下的屎雷,同時關吉棟發現他的地瓜、那半拉饅頭被偷吃了。

    關吉棟說:“鍋爐房進來人了,準是小孩子幹的,大人不能這麼缺德,偷吃了人家東西,還給人家留下一泡屎!” 老柏說:“是夠缺德的了!誰家的孩子幹的呢?” 那個工人發現了寶金丢下的口琴,口琴上刻着“張寶金”三個字:“關師傅,你看這支口琴!” 關吉棟接過來一看,當時就火了:“又是高秀蘭家的三個兔崽子,我找他媽去!” 關吉棟氣哼哼地走了,老柏喊了一聲沒喊住。

    關吉棟走了以後,老柏和那個工人設計着要“紅化”鍋爐房:在什麼地方貼标語,在什麼地方貼主席像。

    正商量着,那個工人發現了“文化大革命就是好”的标語下寫着的那幾個字:大王八老…… 那工人吓了一跳:“柏科長,這問題太嚴重了!” 柏科長也吓了一跳:“嚴重,太嚴重了!……” 關吉棟來到廠醫務室的時候,醫務室裡的幾個人正在政治學習,護士小趙在讀報紙,高秀蘭在打毛衣,朱大夫在本子上畫着高秀蘭的素描,眼睛畫得很大,睫毛畫得長長的。

     關吉棟拿着張寶金的口琴氣哼哼地進來了。

     朱大夫看見了關吉棟,沒好氣地說:“政治學習,不看病!”關吉棟說:“我沒病,我找高秀蘭有事!”那語氣很沖。

    小趙停止了讀報。

    高秀蘭一愣,擡起頭來看着關吉棟:“關師傅找我啥事?” 關吉棟把口琴往高秀蘭面前一送,說:“高護士,你看看這是誰的口琴?” 高秀蘭是認識這支口琴的,那上面刻着“張寶金”三個字。

    高秀蘭說:“我們家寶金的口琴呀,咋在你這了?” 關吉棟說:“高護士,你咋教育你兒子的呀?啊,你兒子還想幹啥,他想不想殺人放火呀?” 朱大夫接過了話茬兒:“哎老關,你火啥,有話不能慢慢說嗎!” 關吉棟喊了起來:“沒有你的事!高護士,你也太慣孩子了吧?慣子如殺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不是對孩子好呀,你是害他!” 高秀蘭說:“關師傅,有話你就說嘛,你喊啥呀!” 關吉棟說:“我喊咋了我喊,你兒子在跟前我就揍他!” 高秀蘭說:“你憑啥揍他呀?” 關吉棟說:“我憑啥?你兒子跳進鍋爐房偷我的地瓜吃,偷我的饅頭吃!” 朱大夫說:“小孩子嘛,吃你幾塊地瓜吃你點饅頭算啥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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