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像獸醫。
”
耿直樂,舒曼也被逗樂了,小周看着舒曼道:“這位大姐肯定是大夫,我背上有個大包,你給看看?”小周說着就撩後背,吓得舒曼趕緊:“我不行我不行,我是兒科的。
”
小周:“兒科是給小娃娃看病的嗎?”
舒曼:“是。
”小周:“城裡醫院真奇怪,小娃娃還專門有個科。
”
快進村子了,耿玲老遠迎了出來,叫着:“哥,嫂子!”
小周看着耿玲眼睛直了:“你怎麼在當地還有個妹子?”
耿直扶着舒曼跳下車,兩人都樂,耿玲過來:“樂什麼呢?”
小周的眼睛瞪得更大:“本地人北京話說得這麼好?怎麼學的?”
耿直和舒曼樂而不答,耿玲瞪一眼小周,眼睛一轉,說山西話:“跟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學的麼!?”小周叫:“我跟着新聞聯播學兩年了,一說話還是山西腔,你怎麼學的?傳授下經驗吧!”
耿玲愛理不理,拽着嫂子:“我抓了隻雞,我給你們做紅燒雞。
”
三人走着,遠處傳來小孩子起哄聲,耿玲沒當回事兒,耿直和舒曼循聲看去,隻見一個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農村姑娘包着頭,相貌清秀一身素靜,手裡抱着竹籃,低頭匆匆走路,身邊圍着一群小孩子,有的往她身上扔泥巴,有的拍手唱着羞辱性兒歌:“小白菜,爛菜花!小白菜,爛菜花!”農村姑娘低頭麻木地走着,泥巴扔到身上也沒有知覺。
舒曼問耿玲:“這女孩子怎麼回事兒?”
耿玲一臉不屑:“作風不好呗,她不是本地人,嫁過來半年丈夫就死了,丈夫才死一個月就跟村裡好多二流子都有關系,哼,看那個樣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耿直皺眉:“可看着挺老實的呀。
”
舒曼:“是啊,我看她比你還小,挺可憐的。
”
耿玲:“你們不能隻看外貌,要深入了解,看到靈魂深處,哥,我嫂子這麼說我能理解和原諒,你怎麼也說這麼沒水平的話!不會也被這小白菜迷惑了吧?”
舒曼笑着捅耿直:“玲子問你呢,說呀,是不是也喜歡上了小白菜?”
耿直笑道:“我不喜歡吃小白菜,我喜歡吃大白菜!白菜餡餃子——”
舒曼和耿玲哄笑,舒曼:“你裝什麼糊塗!”耿直一臉認真地:“我真的不愛吃小白菜,從小就不愛吃,沒嚼頭。
”舒曼和耿玲都笑彎了腰。
天漸黃昏,耿直和舒曼往回走,又碰見孩子哄笑:“小白菜,爛菜花!”
舒曼聆聽着,感慨:“農村女孩子真可憐,小小年紀做了寡婦,還被人這麼羞辱。
”
耿直看一眼舒曼:“所以要進行革命啊,婦女頭上三座大山,農村婦女身上山更多,我給你數數,結婚前是父母兄弟;結婚後是丈夫、婆婆、小姑子、小叔子;做了寡婦那就要面對全社會。
這算是壓在山底下隻剩下喘氣兒了!你得慶幸你生在城市,關鍵是嫁了個好丈夫。
”
舒曼瞟他一眼:“典型大男子理論,我要是年輕幾歲,我也參加玲子她們鐵姑娘隊,專治你這号老封建、老頑固!”說着手捅到耿直腦門上,耿直一把拽住:“你?鐵姑娘?鐵哪兒啊?哪兒鐵啊?這兒?這兒?”耿直用手動這動那,舒曼又癢又氣,直蹦高:“我渾身都是鐵,我鐵死你!”
正鬧着,就聽一聲喊:“大哥,大姐!”兩人趕緊松開,一起回頭看,就聽拖拉機轟隆隆響着,小周在車上吼:“我弟弟病了,我娘請舒大夫給看看!”
給小周弟弟看了病,小周和周母千恩萬謝送舒曼和耿直出來,還是小周用拖拉機送他們回了幹校。
小賀和老餘聞風過來找舒曼,舒曼:“找我有事嗎?”
小賀背着手,瞪着舒曼,厲聲道:“你裝什麼蒜,你自己有什麼事兒你不知道嗎?”
舒曼愣了一下,神情有些緊張:“我不知道啊。
”老餘:“聽老鄉說,你給人家看病了?”
舒曼頓時慌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不遠處,耿直見狀正快步向這裡走來。
小賀厲聲地:“你渾身污點,是來幹校勞動改造的!你隻有低頭認罪,好好表現的權利,沒有給人看病的權利!你現在擅自看病,嚴重違反幹校紀律!我們要召開全體學員大會批判你!你必須做出深刻檢查!”
舒曼緊張着,說不出話,耿直上前,将舒曼擋在身後:“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說,治病救人,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舒曼同志眼看着貧下中農的革命後代患了重病,能見死不救嗎?”
小賀一時無言以對,求助地看向老餘。
老餘上前:“要救也輪不到她救,可以向上級反映情況嘛!”
耿直:“向哪個上級?幹校學員裡隻有她一個兒科大夫!請問,你真要我們見死不救嗎?”小賀:“你這是強詞奪理!”
耿直:“那好,咱們現在就去村裡,讓廣大貧下中農評評理!走啊!”
老餘略一遲疑:“好啦,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我們就不追究,但你們要記住,下不為例,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
小賀顯然不甘心,恨恨地看着舒曼,但不知該怎麼辦。
老餘推推她,二人離去。
舒曼身子一軟,耿直趕緊扶住她。
舒曼默默看着丈夫,繼而喃喃地:“你要不來我可怎麼辦哪?”耿直微微一笑:“所以我來了!”
來幹校的人陸陸續續開始回去,舒曼看着别人都回去了,心裡也着急想回去了,一見面舒曼就對耿直喋喋不休:“這一批回城名額又沒有我,下一批小賀說了,也沒有我,下下批也沒有我。
我不是怕吃苦,我幹活我們班第一名啊,我還得勞動獎狀呢!可我是醫生,我的使命是給病人治病啊,小賀說,我得在幹校待一輩子。
你說,我真得永遠也當不了醫生了嗎?”舒曼說着眼圈紅了,耿直笑道:“你這思想我可又要批評你啦,太脆弱,一遇到困難就對革命喪失信心!”
舒曼:“你就會講大道理,你比小賀她們還教條!你說,國家花那麼多錢培養我們,就是讓我們來種地的嗎?我們種地能比得上當地老鄉嗎?再說以後孩子們怎麼辦?也不能老放奶奶家。
”
耿直:“我跟你說過多少次,現在這些都是暫時的,會過去的。
”舒曼:“你怎麼知道會過去?”
耿直:“因為這一切都太不正常,不合理!醫院不可能永遠沒有好大夫,國家不可能也不應該永遠是這個樣子。
”
舒曼幽幽道:“你現在後悔了吧?要是沒有我,你根本不必來幹校,你會當更大的官,當将軍,坐小轎車,多神氣啊!”
耿直聽到這話,真生氣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舒曼邊走,心裡邊想着耿直跟上來勸自己,但走半天,身後沒有動靜,回身一看,耿直站在原地,早偏過頭,根本不往這邊看,舒曼這叫氣啊,回身就跑,腳下一絆,摔倒了。
耿直一驚,趕緊快步上前。
舒曼一直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耿直慌了,飛步上前,撲到舒曼跟前:“你怎麼了?”
舒曼不說話,依舊一動不動地伏在地上。
耿直趕緊把她翻過身,舒曼閉着眼,依舊不說話。
耿直用力搖晃着她:“說話呀,你怎麼了?”
舒曼終于深深歎了口氣,喃喃地說:“要真這麼死了也好,反正活着也沒意思。
”
耿直氣得一屁股坐到舒曼旁邊:“你真是自私到家了啊!”舒曼:“我怎麼自私啦?”
耿直忽地坐起,背對着舒曼,吼:“我怎麼就覺得不管在什麼地方,農村也好,沙漠也好,冰天雪地也好,隻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覺得那麼有意思呢?”
舒曼為之所動,慢慢起身,靠在耿直背上:“我知道,這麼多年夫妻了,你心裡怎麼想的我當然知道。
”
耿直:“那你還氣我?還說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