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一根紅帶子,已是到了我家了。
我就去。
”火急梳上了頭,合計大官兩步隻作了一步跑到晁家,隻見計氏正在晁大舍住房門上提浮梁線哩。
父子放開喉嚨大叫喚了一頓,老計扯着晁大舍碰了一頓頭。
晁大舍這時也沒了那些旺氣,隻是磕頭賠禮,聲聲說是快刀兒割不斷的親眷,隻叫看他爹的分上。
計老頭又進去尋那珍哥不着,極得暴跳。
誰想到了這個時節,晁大舍相鼻涕一般,是不消說得;連那些狼虎家人,妖精仆婦,也都沒個敢上前支手舞腳的。
計大官道:“爹,你早作主好來,如今妹子死子,你才做主,遲了,枉自傷了親戚們的和氣。
就不為妹夫,也看晁大爺公母兩個的分上。
你隻管這樣,是待怎的?這們大熱天,這是隻管挂着的!”老計想起計氏囑咐,說天氣熱,叫速速打發他進房去,待進了房說話不遲,曉得兒子是“大軸子裹小軸子,畫裡有畫”的了,就依了兒子,束住口不罵了,也束住手不撩東撾西的了。
計大官道:“這使不的别人上前,妹夫,你來抱着,待我上頭解繩,收拾停放的所在。
”晁大舍道:“咱可停在那裡?不然,還停在他住的明間裡罷。
”計大道:“妹夫,你沒的說!家有長子哩,是你家的長兒媳婦,停在後頭,明日出殡,也不好走;開了正房,快打掃安停泊床!快叫媳婦子們來擡屍!”果然擡到正房明間,停泊端正。
計大官道:“家裡有闆沒有?”晁大舍道:“家裡雖有收下的幾付,隻怕用不過。
”計大官道:“妹夫自己忖量,要差不多,就使了也罷;要是念夫妻情分一場,叫人快買去!”晁大舍道:“就央大舅領着人往南關魏家看付好的罷。
”正說道,偏那些木匠已都知道,來了,跟到闆店,一付八十兩的,一付一百七十兩的,一付三百兩的。
計大官道:“俺妹子雖是小人家閨女,卻是大人家的娘子,也稱的這付好闆。
”講了二百二十兩銀子。
八個木匠自己磕了三十兩的拐,又與計大官圓成了三十兩謝禮,闆店淨情一百六十兩。
雇了十來個人,扛的扛,擡的擡。
到了宅内,七手八腳,就做起來。
晁大舍見計大官說話圓通,倚了計大官為靠山一般。
莫說這闆是二百二十兩,就是一千兩也是情願出的。
午後做完了,裡面挂了瀝青。
原來冤屈死的屍首是不壞的,放在傍晚,一些也沒有壞動。
雖是吊死,舌頭也不曾伸出,眼睛也不曾突出,倒比活的時節去了那許多的殺氣,反是善眉善眼的。
計老隻因漂蕩失了家事,原是舊族人家,三四個親侄也還都是考起的秀才,房族中也還有許多成體面的人家,這時計家裡外的男婦也不下二百多人,都來看計氏入了斂,停在正房明間,挂上白绫帳面,供上香案桌帏。
一切停當,計大官跪下謝了他計家的本族,起來說道:“我的妹子已是入了房了,咱可亂哄一個兒!”外邊男人把晁大舍一把揪番,采的采,-的-,打桌椅,毀門窗,酒醋米面,作賤了一個稱心。
一夥女人,拿棒捶的、拿鞭子打的,家前院後,床底下,柴垛上,尋打珍哥不着,把他卧房内打毀了個精光,叫晁大舍同了計家衆人跪在當面寫立服罪求饒文書。
寫道:
立伏罪文約晁源,因娶娼婦珍哥為妾,聽信珍哥讒言,時常淩逼正
妻計氏,不與衣食,囚囤冷房,時常毆辱。
本月初六日,因計氏容海姑
子郭姑子到家,珍哥誣執計氏與道士和尚有奸,挑唆晁源将計氏逼打休
棄。
計氏受屈不過,本日夜,不知時分,用紅鸾帶在珍哥門上吊死。
今
蒙嶽父看親戚情分,免行告官。
晁源情願成禮治喪,不得苟簡。
六月初
八日,晁源親筆。
将文書同衆看過,交付計老收了。
計大官道:“且叫他起去!還用着他發送妹子哩!留着咱慢慢的算帳!”擺上酒來,請了對門禹明吾來陪。
禹明吾道:“計老叔,聽我一言:論令愛實死的苦,晁大哥也極有不是。
但隻令愛已是死了,令愛還要埋在他家墳裡,況您與晁老叔當初那樣的親家,比哥兒弟兒還不同,千萬看他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