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稱是“狄徒弟的女婿”。
素姐因與那些會友認了同門,又同走了許多路,漸漸熟識。
也沒有甚麼楊尚書宅裡的奶奶,都是楊尚書家的佃戶客家;也沒有甚麼孟奶奶、耿奶奶,或原是孟家滿出的xx子與或是耿家嫁出去的丫頭;倒隻有素姐是人家的個正氣娘子。
素姐甘心為伍,倒也絕無鄙薄之心。
又行了一日,走了一百裡路,宿在彎德地方。
脫不了還是下店安駕,宣偈号佛,不必絮煩。
再說又走了數十裡,經過火爐地方。
這火爐街排門挨戶都是賣油炸果子的人家。
大凡香客經過,各店裡的過賣,都亂烘烘跑到街心,把那香頭的驢子狠命的拉住,往裡讓吃果子,希圖賣錢。
那可厭的情狀,就如北京東江米巷那些賣褐子氈條的陝西人一般;又象北京西瓦廠牆底下的妓者一般,往街裡死活拖人。
素姐這一夥人剛從那裡走過,一夥走塘的過賣,虎也似跑将出來,不當不正把老侯兩道的驢子許多人拉住,亂往家裡争奪,都說:“新出鍋滾熱的果子,純香油炸的,又香又脆,請到裡邊用一個兒。
這到店裡還有老大一日裡,看餓着了身子。
”老侯兩道說:“多謝罷。
俺才從彎德吃了飯起身,還要趕早到店裡報名雇轎子哩。
”再三不住,隻得放行去了。
素姐初次燒香,不知但凡過客都是這等強拉,拉的你吃了他的,按着數兒别錢。
素姐隻見各店裡的人都攢攏了拉那老侯兩道,隻道都是認得他的,問道:“這些開店的都與二位師傅相識麼?怎麼這等固讓哩?”老侯兩個順口應道:“這些人家都是俺兩個的徒弟,大家這等争着請我進去,我們怎能遍到?隻得都不進去罷了。
”
行到泰安州教場内,有舊時下過的熟店宋魁吾家差得人在那裡等候香客。
看見老侯兩個領了許多社友來到,宋魁吾差的人遠遠認得,歡天喜地的,飛跑迎将上來,拉住老侯兩個的頭口,說道:“主人家差俺等了幾日了,隻不見來,想是十五日起身呀?路上沒着雨麼?你老人家這向身上安呀?”一直牽了他驢,衆人跟着到了店裡。
宋魁吾看見,拿出店家脅肩谄笑的态度迎将出來,說些不由衷的寒溫說話。
洗臉吃茶,報名雇驢轎、号佛宣經,先都到天齊廟遊玩參拜,回店吃了晚飯。
睡到三更,大家起來梳洗完畢,燒香号佛過了,然後大衆一齊吃飯。
老侯兩個看着一行人衆各各的上了山轎,老侯兩人方才上轎押後。
那一路讨錢的、撥龜的、舍路燈的,都有燈火,所以沿路如同白晝一般。
素姐生在薛教授深閨之内,嫁在狄門富厚之家,起晚睡早,出入暖轎安車;如今乍跟了這一群坐不得筵席打得柴的婆娘,起了半夜,眼還不曾醒的伶俐,飽飽的吃那一肚割生割硬的大米幹飯、半生半熟的鹹面馍馍、不幹不淨的兀秃素菜,坐着抖成一塊半截沒踏腳的柳木椅子的山轎,擡不到紅門,頭暈的眼花撩亂,惡心嘔吐。
起先吐的,不過是那半夜起來吃的那些羹馔佳肴;後來吐的,都是那焦黃的屎水,臭氣熏人。
抖的那光頭蓬松四垂,吐的那粉面菜葉般青黃二色。
老侯與衆人道:“這是年小的人心不虔誠,奶奶拿着了。
”那劉嫂子道:“我前日見他降那漢子,叫他漢子替他牽着驢跑,我就說他不是個良才。
果不其然,惹的奶奶計較。
咱這們些人隻有這一個叫奶奶心裡不受用,咱大家臉上都沒光采。
”老侯兩個說:“他既是知不道好歹,惹得奶奶心裡不自在,咱沒的看得上麼?說不的咱大家替他告饒。
”那别會裡燒香的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