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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似水年華 第二部 在少女們身旁(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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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地審視她,那種仔細和懷疑的勁頭,似乎她是一盤菜。

    這盤菜名稱古怪、外表可疑,經過系統觀察,結果是予以否定,作出拒之于千裡之外的姿态和惡心的怪相,叫人把那盤菜端走。

     無疑,她們做出這種樣子,無非是要表現出:如果說有些東西她們沒有的話,諸如這位老婦人的某些特權,與她有關系之類,并非她們不能有,而是她們不願有。

    久而久之,連她們自己也對此深信不疑,于是就成了對于自己不了解的生活方式沒有任何欲|望,沒有任何好奇心,對讨好新認識的人不抱任何希望。

    在這些女人身上,這一切都為佯作輕慢、故作快樂所代替。

    這有一個弊病,就是叫她們在滿意的幌子之下故作不快,而且經常不斷地自己騙自己,這兩條便足以使她們倒黴了。

    不過,大概這旅社裡所有的人的做法都與她們相同,隻不過形式不同罷了。

    這樣,不是出于自尊心的話,至少也是出于某些教育原則或思考習慣,便犧牲了參與完全陌生的生活那種其味無窮的妙處。

    顯然,老婦人與外界隔絕、自己生活其中的微型宇宙,并未因氣急敗壞冷嘲熱諷的公證人老婆與首席審判官老婆那一夥人的尖酸刻薄而受到毒化。

    相反,這個小宇宙散發着高雅而又有點老氣橫秋的芬芳,這種香氣也不就更不虛假。

    因為歸根結底,老婦人如果能引來并維系住(為此,她本人也要不斷更新)新認識的人神秘的好感,她肯定會從中體會到無窮的樂趣。

    而現在她隻是跟她自己那個小宇宙的人來往,總是想着這個小宇宙是大宇宙之精華,對他人的輕蔑也不大知曉,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這樣生活雖然令人愉快,卻沒有上述那種無窮的樂趣。

    可能她感到,如果她默默無聞地來到巴爾貝克大旅社,穿着她那黑毛料長裙,戴着她那過時的便帽,她一定會使哪位花天酒地的公子哥或者哪位要人發出一陣冷笑的。

    公子哥可能一面搖搖擺擺跳着舞,一面從牙縫裡擠出”窮酸老婆子!”幾個字來。

    要人,象首席審判官一樣,在一圈花白連鬓胡子中保持住了紅潤的面孔和她喜歡的聰明智慧的眼睛,他那一雙長柄眼鏡的鏡片一向眼睛靠近,就表示這奇人怪物出現了。

    人們知道這頭一分鐘是短暫的,但也令人畏懼–就像一頭紮入水中一樣。

    老婦人事先派遣一個仆人前來,将她的個性*和習慣告知旅社。

    然後自己前來,打斷經理的緻意,那簡短之中腼腆多于傲慢,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說不定就是由于下意識地懼怕這一分鐘。

    房間裡,自用的窗簾代替了原來挂在窗上的窗簾,屏風,照片等等,在她與她本應适應的外界之間安置了她自己的生活習慣這扇隔栅,安置得那樣好,以至可以說,這不是她本人在旅行,而是她的家在旅行。

    她依然待在自己家裡。

     在以她為一方,旅社人員及供應商人為一方之間,她安排下自己的仆人。

    此後便是她的仆人代她與這裡的新人類進行接觸,同時在女主人周圍維持着慣常的氣氛。

    在她與洗海水浴的人之間,她也道出自己的成見,而不顧忌會得罪一些人,這些人是她的女友根本不肯接待的。

    通過與女友的通訊,通過回憶,通過内心意識到自己有地位,舉止得體,禮節周到,她繼續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每天,她下樓乘坐敞篷四輪馬車去散步時,貼身女仆帶着她的衣物尾随其後,小厮在前,有如在使館門口值勤的哨兵。

    在挂着自己所屬國家國旗的使館門前,哨兵置身于異國土地上,為使館确保其治外法權的特權。

     我們抵達那天,老婦人下午沒有離開她的房間,我們在餐廳中沒有望見她的影子。

    因為我們新來乍到,開午飯時,旅社經理将我們置于他保護之下,送我們到餐廳去,就象一個軍官将新兵帶到下士裁縫那裡讓人給他們發軍裝一樣。

    不過,過了一小會,我們在餐廳裡見到了一位鄉紳德·斯代馬裡亞先生及其女兒德·斯代馬裡亞小姐,他們屬布列塔尼一個默默無聞而又非常古老的世家。

    經理以為他們晚上才會回來,把他們的桌子給了我們。

    他們父女就是為了會見居住在這附近的、他們認識的城堡主人而來到巴爾貝克的。

    除了接受外面的邀請和回訪之外,他們在旅社餐廳中度過的時間隻限于絕對必需的範圍内。

    狂妄使他們對于坐在他們周圍的陌生人沒有絲毫近乎人情的好感,沒有絲毫興趣。

    置身于這些人之中,德·斯代馬裡亞先生始終保持着冷若冰霜、急如星火、拒人于千裡之外、粗暴、脾氣很大、心懷惡意的表情。

    在火車的便餐廳裡,置身于從不相識、也不會再次相見的旅客之間與這些人的關系,除了保衛自己的冷烤雞和車廂的這一角不受他們侵犯之外,就想不出還有什麼别的關系,人的表情就是這樣的。

     我們剛開始用午餐,就有人來按照德·斯代馬裡亞先生的吩咐叫我們起身。

    這位先生剛剛來到,對我們沒有絲毫緻歉的表示,高聲請旅社待應部領班注意,再不要發生類似的錯誤,他”不認識的人”占了他的桌子,他覺得很不愉快。

     某一個女演員(她因衣着華麗、才思敏捷、有成套的德國瓷器而著名,遠遠勝過她在奧代翁劇院扮的幾個角色*)及她的情夫(一個極為富有的年輕人,為了他,她才培養自己的情趣),還有兩個在貴族階層中非常出頭露面的男士,他們四個人在生活上自成一夥,非一起出門不可,在巴爾貝克用午飯很晚,所有的人都用完飯他們才來,終日在他們的客廳中玩牌。

    促使他們這樣做的情感中,自然是沒有任何惡意的,隻不過是他們對于某些幽默的談話方式的趣味,對某些佳肴美馔的精細口味要求如此罷了。

    這種趣味和口味使他們從非一起生活、一起吃飯不可之中得到樂趣,如果和不得其中之韻味的一些人共同生活,他們就會受不了。

    甚至面對着已經上菜的桌子或一張賭桌,他們中的每個人還需要知道,坐在自己對面的客人或搭擋頭腦中某些知識和在任何事情上他們區别善惡的共同标準是否懸而不用了。

    許多巴黎人的住宅都用一個所謂真正的”中世紀”或”文藝複興”時期的蹩腳貨裝飾着,某些知識使人能夠辨别出真僞來。

    大概在這種時刻,這夥朋友希望到處都沉浸其中的那種特殊生活,就隻能通過默默吃飯或打牌當中發出的難得而又滑稽的感歎或者年輕女演員為午飯或玩撲克而穿的迷人的新裙子來表現了。

    這種生活用他們了解透徹的習慣将他們包圍住,也就足以使他們不為周圍生活的秘密所侵害。

    漫長的下午,他們面前的大海,隻不過象挂在有錢光棍小客廳牆上的一幅色*彩柔和的油畫罷了。

    一個玩牌的人,在出牌的間歇無事可幹,才擡起眼睛朝大海望上一眼,看看是否有什麼标志着天氣晴朗或者幾點鐘了,并且提醒其它人該吃下午的點心了。

    晚上他們不在旅館用晚餐。

    在旅館裡,電源使餐廳光芒四射,餐廳似乎變成了偌大的美妙的養魚缸。

    巴爾貝克的工人、漁民以及小市民的家庭,躲在暗處。

    你看不見他們,他們卻在這養魚缸的玻璃四壁前擁擠着,想要遠遠看看這些人在金光搖曳中的奢侈生活。

    對貧窮的人來說,這些人的生活确與奇異的魚類和軟體動物的生活一樣不可思議(玻璃壁是否永遠能夠保護住絕妙動物的盛筵,夜間貪婪凝望的默默無聞的人是否就不會到養魚缸裡來把這珍奇動物掠走并且将其吃掉,這是一個很重大的社會問題)。

    在這駐足凝視、黑夜裡看不清楚的人群裡,說不定有個什麼作家,什麼人類魚類學愛好者,他們注視着雌性*老魔鬼張開颔骨咬住一塊食物又閉上的情景,便按照品種、生性*以及後天獲得的特性*來對這些老魔鬼加以分類以自娛呢!一個塞爾維亞老太婆,口腔的延伸部分和一條大海魚一樣,因為她自童年時代起便生活在聖日耳曼區的淡水裡。

    正是這後天獲得的特性*使她吃起涼拌菜來,猶如一個拉羅什富科家族中人。

    ① 此刻,人們遠遠望見那三個身穿無尾常禮服的男子正在等待那位姗姗來遲的女戲子。

    過了一會,那女人穿着常換常新的長裙和按照她情夫特殊趣味選定的圍巾,從她居住的那一層叫了電梯,象從玩具盒子裡出來一樣走了出來。

    這四個人覺得豪華大廈這種國際怪物移植到巴爾貝克以後,使奢侈之花盛開,遠遠勝過高級烹調。

    他們鑽進一輛車,到半裡②以外的一家著名小飯館吃晚飯去了。

    到了這家小飯館,他們就食譜編排和烹調技術問題,與廚師進行了無盡無休的讨論。

    從巴爾貝克出去是一條兩旁都是蘋果樹的路,在漆黑的夜色*中,這條路與他們巴黎家中到英國咖啡館③或銀樓之間相差無幾,這段路程對他們來說無非是必須穿過的距離而已。

    他們抵達漂亮的小飯館以後,富有的年輕人的朋友們對他有衣着如此華麗的情婦豔羨不已。

    那女人的圍巾在小團體面前展開,有如熏香而輕柔的面紗。

    但是這圍巾也将小團體與外界隔絕開來。

     ①拉羅什富科家族為法國一古老貴族家庭。

    
②法古裡。

    
③這家飯館因英國人常去而得到這個名字,當時很有名。

    巴爾紮克筆下,拉斯蒂涅曾在這裡用餐。

    左拉筆下,娜娜也在這裡吃過飯。

    該飯館位于意大利人街與馬裡沃街相交處。

    
可歎,為了安靜休息,我根本無法像這些人那樣行事。

    我關心着旅社房客之中的許多人。

    有一個男子,額頭凹陷,目光在其成見與所受教育之間遊移不定,他是本地的大财主,我真希望這個人對我不要視而不見。

    他不是别人,正是勒格朗丹的姐夫:他有時到巴爾貝克來出訪,每個星期天,他妻子和他舉辦每周一次的花園晚會,常常使旅館的房客減少一部分,因為這其中常有一兩位應邀參加這些節慶活動。

    其他人為了不要顯出自己沒有受到邀請的模樣,便挑選這一天到遠處去郊遊。

    第一天,旅館對他接待很冷淡,因為他剛從天藍海濱①下船來,這裡的工作人員還不知道他是誰。

    他不僅未着白法蘭絨衣褲,而且對豪華大廈的生活完全無知,依然按照法國老規矩,走進大廳,看見那裡有幾位女士時,一進門便脫下了帽子。

    這一動作使得經理回答他的問話時,甚至沒碰自己的帽沿一下,認為他大概是個出身最寒微的人,也就是經理自己稱之為”老百姓出身”的人。

    唯有公證人的妻子感到自己受到這個新來人的吸引,認為他散發出有身分的人佯裝俗氣的味道。

    她宣稱在他面前,人們感到對方是一位很出類拔萃的人,極有教養,而且在所有在巴爾貝克遇到的人當中,他如鶴立雞群。

    她認為,隻要她本人不能與他經常來往,那他就是不能與之經常來往的人。

    說這些話時,用的是對芒市的最上等階層了如指掌、辨别能力萬無一失、對其權威無可辯駁的人的口氣。

    她對勒格朗丹的姐夫作出這樣有利的評斷,可能是因為此人外表極為平淡,沒有任何借勢吓人的地方,也可能是因為她從這個舉止有如虔誠教徒的鄉紳身上認出了自己那一教派–共濟會–的征象。

     ①法國南方地中海海濱從馬賽到尼斯一段,景色*絕佳,人稱”天藍海濱”。

    
我已經得知–又有什麼用!每天在旅館門前騎馬的幾個小夥子,他們的父親是一個新産品商店的老闆,滿肚子鬼主意。

    我的父親永遠不會同意與這些人結交。

    ”洗海水浴的生活”使他們長成了大個頭,在我眼中,簡直是半人半神的騎士雕像。

    我抱的最大希望,就是他們永遠不要将他們的目光停駐在我這個可憐的小男孩身上,這個就是為了到沙灘上去坐坐才離開旅館餐廳的小男孩。

    我甚至希望得到曾是大洋洲某荒島之王的那個冒險家和患肺病的小夥子的好感。

    我愛設想那個患肺病的小夥子在他那狂妄的外表下掩蓋着一顆膽小怕事而又溫柔的心,說不定對我一個人能慷慨贈予深情之珍寶。

    何況(與人們慣常對于旅途中之新交所說的情形相反),看見你跟某些人在一起,在有時再去的海灘上,會在真正的社交生活中給你增加一項無比的系數,在這裡,也就隻有洗海水浴的友情了。

    人們對友情倒也不是敬而遠之,在巴黎生活中,人們還細心培植它呢!所有這些瞬時的或地方性*的名人,他們會對我有什麼看法,我很在意。

    我那愛為人設身處地、重現他們的思想狀況的秉性*,使我不僅把他們放在他們自己真正的地位上,把他們放在假如在巴黎他們會占據的地位上–那地位大概很低–而且還把他們放在他們自己認為應該處于的地位上。

    說老實話,在巴爾貝克,他們就是把自己放在了自認為應處的地位上。

    由于這裡缺乏共同的尺度,便賦予他們某種相對的優越感和某種莫名其妙的趣味。

    可歎,所有這些人的輕蔑,沒有一個比德·斯特馬裡亞先生的輕蔑那樣叫我難受。

     他的女兒一走進來,我就注意了。

    我注意到她那蒼白而又幾乎藍瑩瑩的美麗面龐,注意到她那高高的個兒,她的舉止中與衆不同、令我不無道理地憶起她的遺傳、她所受的貴族教育的地方,尤其是我知道她的名字,這一切就更加清楚,正像天才音樂家所發現的那些具有表現力的題材,将閃爍的火光、江河的聲響和田野的甯靜為聽衆描繪得那樣精采一樣。

    聽衆如果事先浏覽過樂譜,更是早就将自己的想象力引導到了恰當的道路上。

    ”種”,又給德·斯特馬裡亞小姐的風韻加上了其原由的概念,使其風韻更可理喻,更加完美。

    這也使其風韻更加撩人欲|望,因為這等于宣布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正象一件物品很叫我們喜歡,而價格昂貴就更增加了它的價值一般。

    這精選的上等津液組成了面龐,遺傳的莖杆又賦予它海外珍果或著名海鮮的香味。

     一個偶然事件驟然間給我外祖母和我送來了合适的手段,使我們在大旅社的所有房客眼中,威信立即提高。

    确實,就在那頭一天,那位老婦人從自己家中下得樓來。

    前有小厮開路,後有貼身女仆小跑跟随,手中拿着忘下的一本書和一條毯子。

    靠着這些,對人的心靈産生了影響,在所有人心中激起了好奇和崇敬。

    看得出來,德·斯特馬裡亞先生比任何人都更無法擺脫這種好奇和崇敬。

    就在這時,旅館經理向我外祖母彎下身來,出于客氣(就象将波斯國王或拉娜瓦洛王後①指給一個默默無聞的看熱鬧的人看一樣。

    顯然這個看客不可能與那權勢炙手可熱的君王有任何關系,但也會覺得曾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見過他很有意思),向她耳邊溜出一句:”德·維爾巴裡西斯侯爵夫人。

    ”就在此刻,這位老婦人遠遠望見了我的外祖母,情不自禁地射出驚喜交加的目光。

     ①指拉娜瓦洛娜三世(1862�),她1883�年曾為馬達加斯加王後,後被流放到留尼汪及阿爾及利亞。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對于要接近德·斯特馬裡亞小姐而無可求助的我,最有魔力的仙女以一個小老太太的形象突然出現,還有什麼會比這個更能使我心花怒放,諸位可以想見。

    實際上,我再也聽不見任何人講話的聲音。

    從美學觀點來說,人的數量極其有限,不論到哪裡去,都經常會體驗到見到熟人的快樂,即使不像斯萬那樣到前輩大師的畫面中去尋找也會遇到。

    就這樣,我們到巴爾貝克小住的頭幾天,我就遇到勒格朗丹,斯萬的門房和斯萬太太本人。

    勒格朗丹成了咖啡店的侍者;斯萬的門房成了過路的陌生人,我沒有再見過他;斯萬太太則成了遊泳教練。

    對于相貌和思想方法上具有某些特點的人,似乎有一種磁現象,将他們彼此吸引到一起,緊緊抓住分不開,以至于大自然這樣将一個人引進一個新的機體時,并不會使這個人受到過分的損傷。

    勒格朗丹變成了咖啡店侍者,但是他的個頭,他鼻子的側影和下巴的一部分都保持完好。

    斯萬太太變成了男性*,加上遊泳教練的身份,不僅僅她平時的長相跟随着她,甚至某種說話的模樣也跟随着她。

    隻是她現在系着紅腰帶,海上稍有長浪湧來,她便舉起小旗,禁止遊泳(遊泳教練都小心翼翼,難得有人會遊泳),對我已經用處不大,正像從前斯萬在《摩西生平》那幅壁畫中從葉忒羅的女兒的面龐中認出了她①,也不可能有什麼用處一樣。

    這位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她并沒有受到魔法的折磨,魔法一施可就奪去了她的權勢。

    相反,她能夠将一種魔法交給我的權勢使用,使這權勢頓時增加百倍。

    多虧有了這個,我就像有神鳥的翅膀托着一樣,很快穿越了将我與德·斯特馬裡亞女兒隔開的無限遠的社會地位的距離–至少在巴爾貝克是如此。

     ①見《斯萬之戀》中描述的情節:斯萬發現奧黛特與波提切利《摩西壁畫》中葉忒羅的女兒西坡拉相像,因而越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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