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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似水年華 第二部 在少女們身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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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精彩詩句。

    請允許我毫不阿谀奉承地告知于您,據說在希臘悲劇中這合唱隊尚可應付,但在法國,此乃地地道道之創舉。

    何況您的天才如此精雕細刻,如此敏稅,如此迷人,如此細膩,如此高尚,已達爐火純青地步,本人向您緻賀。

    阿達莉,若阿德等人物,您之對手高乃依均無法超出其右。

    性*格粗犷,情節簡單、有力。

    此悲劇并不以情愛為機關,我向您緻以真誠贊美。

     最有名的格言亦非永遠最正确。

    我向您引證的例子便是; 對這一激*情動人的描繪, 是打動人心的最可靠之路②。

     ①法國以二十分為滿分。

    
②布瓦洛:《詩藝》,第三章。

    
您表明您的合唱隊所洋溢的宗教情感并非無法打動人心。

    廣大觀衆會暈頭轉向,真正的行家則會給您以公正評價。

     謹緻衷心祝賀并緻崇高敬意。

    追憶似水年華 阿爾貝蒂娜朗讀過程中,雙眸不斷閃動,熠熠生輝:”真要叫人相信,她這是從什麼地方抄來的,”念完以後,她大叫起來,”我從不相信希塞爾能下出這樣的蛋來!還有她引的詩句!她是到什麼地方去偷來的呢?” 接着,阿爾貝蒂娜欽佩的對象換了,這是真的,但是她的佩服之情有增無減。

    在安德烈談話整個過程中,她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贊佩之情不停地叫她”眼睛瞪得要掉下來”。

    安德烈年齡最長,本事也最大,别人要聽聽她的意見。

    她首先帶着某種諷刺口吻談到希塞爾的作業,繼之,又用難以掩飾真正嚴肅的輕佻表情,以自已的方式重寫了那封信。

     “還算是不錯,”她對阿爾貝蒂娜說,”不過,如果我處在你的地位,人家給我也出這個題目–這是有可能發生的,因為經常出這道題–我就不這麼做。

    我怎麼做呢?首先,如果我是希塞爾,我可不那麼一下子就沖動起來,我首先在另外一張紙上列出我的提綱。

    第一行,提出問題,展開主題;然後,要放在發揮部份的大概意思;最後,評價,文體,結論。

    這樣,從要目一看,就知道思路如何。

    蒂蒂娜①,主題剛一展開,或者你更喜歡,既然這是一封信,可以說一入題,希塞爾就幹了蠢事。

    索福克勒斯給一個十七世紀的人寫信,他不應該寫:’親愛的朋友’。

    ” ①阿爾貝蒂娜的愛稱。

    
“确實,她本應該叫索福克勒斯說:’親愛的拉辛’,”阿爾貝蒂娜充滿激*情地大叫起來,”這樣就好多了。

    ” “不對,”安德烈用有點諷刺嘲笑的口吻回答道,”她應該寫:’先生’。

    同樣,結尾的地方,她本應找到諸如,’先生(最多是”親愛的先生”),恕我直表敬意,臣仆謹拜’這一類的字眼。

    另一方面,希塞爾說在《阿述莉》中合唱隊是創舉。

    她把《愛絲苔爾》忘了,還有兩出不太著名的悲劇,今年教師正好分析了這兩部悲劇。

    所以,隻要提到這兩部悲劇,這是老師喜愛的話題,就可以确有把握考取。

    這兩部戲是羅貝·加尼埃的《猶太女人》和蒙克萊斯基安的《饒命》①。

    ”安德烈道出這兩個戲名,掩飾不住善意的比别人高出一頭的情感,這種感情通過微微一笑表現出來,且是優美動人的一笑。

     阿爾貝蒂娜再也忍不住了。

     ①古希臘悲劇詩人的作品,例如索福克勒斯、歐裡庇德斯的劇本(劇中均有合唱隊),于十六世紀上半葉相繼譯成法文。

    1553年,艾提安·若代爾創作了《被俘的克麗歐巴特爾》,開法國帶合唱隊的悲劇先河。

    羅貝·加尼埃及蒙克萊斯基安走的是同一路子。

    這兩個劇本與《愛絲苔爾》為同一題材:猶太人的痛苦遭遇。

    羅貝·加尼埃(1544-1590)于1583年寫成《猶太女人》,是一個複仇故事。

    蒙克萊斯基安(1575-1621)的劇本《饒命》于1601年寫成,情節與《愛絲苔爾》十分相近。

    
“安德烈,你太棒了,”她大叫起來,”你得把這兩個戲名給我寫下來。

    你信不信?我若是碰上這道題,那該多走運!甚至口試碰到了,我也要立刻談起這兩個戲,那一定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 此後,每次阿爾貝蒂娜要求安德烈再給她說一遍這兩個戲的戲名,好把它記下來的時候,這位學識淵博的朋友都聲稱已經忘了,從來沒有再告訴她。

     “其次,”安德烈接着說下去,口氣裡對于比她更幼稚的夥伴有一種難以察覺的蔑視,但仍為自己能叫别人佩服而興高采烈,而且對自己怎麼寫這篇作文的重視,超出她希望别人對此予以的重視,”冥府中的索福克勒斯應該很熟悉情況。

    他應該知道《阿達莉》是在太陽王①和幾位得天獨厚的朝臣面前演出的②,并不是給廣大觀衆演出。

    希塞爾就此而言的行家贊美倒一點不錯,不過,似乎還可以再補充一些。

    索福克勒斯已成不朽,很可以具有預言的天才,宣稱依伏爾泰③之言,《阿達莉》不僅是拉辛的傑作,而且是人類才智的傑作。

    ” 阿爾貝蒂娜貪婪地飲啜着這些話語。

    她的雙眸燃燒着火焰。

    這時,羅斯蒙德提議開始作遊戲,她十分氣憤地加以拒絕。

     ①太陽王指路易十四。

    
②《阿達莉》為1691年拉辛應路易十四寵幸的曼特依夫人之請而寫的悲劇,因抨擊宗教,宣揚寬大容忍而觸怒國王。

    
③伏爾泰為自己所寫的悲劇《信奉襖教的波斯人》(1769,未上演)著一文,其中确有”《阿達莉》可能為人類才智的傑作”一句。

    
“最後,”安德烈以同樣淡漠,随便,有點嘲諷意味而又相當熱情自信的口氣說道,”如果希塞爾首先将她要加以發揮的總的觀點都從容地記了下來,她說不定會想到我會怎麼做,那就是指出索福克勒斯的合唱隊所受到宗教的啟發與拉辛的合唱隊所受宗教之啟發二者之間的不同。

    我要叫索福克勒斯指出,雖然拉辛的合唱隊像希臘悲劇合唱隊一樣充滿宗教情感,然而他們所信奉的,并非同樣的神祗。

    若阿德的神與索福克勒斯的神毫無共同之處。

    到了發揮部份的結尾,會十分自然地導緻這樣的結論:’宗教信仰不同又有什麼關系?’索福克勒斯強調這一點可能有些顧慮。

    他可能擔心這樣會傷害拉辛的宗教信念,于是在這個問題上他又對拉辛在王家港的各位老師①添上幾句,甯願對自己的對手詩才水平之高加以祝賀了。

    ” 欽佩和聚精會神使阿爾貝蒂娜渾身發熱,此刻她已大汗淋漓。

    安德烈則保持着女性*绔绔子弟那種微微含笑的冷淡。

     “再引幾位著名批評家的一些評論,也不壞,”她說。

    然後我們就又作遊戲了。

     “對,”阿爾貝蒂娜答道,”有人對我說過這個。

    一般來說,最值得推崇的,便是聖伯夫和梅萊②的論點,是不是?” “你倒不一定錯,”安德烈回答。

    不管阿爾貝蒂娜怎麼哀求,她始終拒絕給她寫出那兩個劇本的名字,”梅萊和聖伯夫壞不了事。

    但是特别應該引用德都爾③和加斯克-代福塞④。

    ” ①此處影射拉辛曾在王家港修道院小學校就讀的事。

    
②居斯塔夫·梅萊(1828-1891),路易大帝的中學法語教師,專門講授修辭,寫過許多文學批評研究文字,主要著作有《高級修辭班及文科中學畢業會考法國古典大師文學研究》(1875)一書。

    
③費利克斯·德都爾(1822-1904)亦為法文教師,他于1859年發表《拉辛的敵人》一書。

    
④列翁·加斯克-代福塞于1898年發表《拉辛劇作選》,在引言中,他引了安德烈上文提到的伏爾泰的話。

    
這功夫,我一直想着阿爾貝蒂娜遞給我的那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小紙:”我很喜歡你。

    ”一個小時以後,踏着回巴爾貝克的小路–對我來說,這路過于陡峭–下山時,我心中暗想,我的羅曼蒂克肯定是和她了。

     有一系列的信号,一般來說,通過這些信号我們可以辨别出來我們已經堕入了情網。

    例如,我吩咐旅館不要因任何人來訪而叫醒我,唯獨這幾個少女中的哪一位來訪除外;等待她們(不論該來的是哪一位)前來時,心房那樣劇烈地跳動;這種日子,如果我未能找到理發師為我修面,不得不難堪地出現在阿爾貝蒂娜、羅斯蒙德或安德烈面前,我是多麼氣惱,等等。

    以這一系列信号為特征的這種狀态,因這一個少女或另一個少女輪流反複出現,與我們稱之的愛情不同,大概與植形動物類的生命與人的生命之不同情形相仿。

    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在植形動物類中,生命、個性*分布在不同的器官上。

    但是博物史告訴我們,這樣的動物機體是可以觀察的,而我們自己的生命,無論如何已經比植形動物更加進化,就我們從前意想不到而現在應該經曆的狀态的真相而言,并非更加無法肯定,除非我們後來放棄了這種狀态。

    例如,對于我來說,這種同時将心分到好幾個少女身上的戀愛狀态。

    一心數愛,或者更确切地說是數愛一體,因為最常使我覺得甜美無比的,與他人不同的,對我來說開始變得那麼寶貴,以緻成了我生活中最大的快樂的,希望第二天依然如此的,可以說便是這一組少女的全體,從懸崖上,一片草地上,海風吹拂的數小時的總體中獲敢的全體少女。

    阿爾貝蒂娜、羅斯蒙德、安德烈的面龐在那一方草地上流露出千姿百态,那樣激發起我的想象能力。

    我無法道出使這些地點對我變得那樣珍貴的是哪一個,我最想愛的是哪一個。

    一場戀愛開始時,也和結尾時一樣,我們并非一味依戀愛的對象,更确切地說,因這愛的對象而起的愛戀欲|望(以後則是愛的對象留下的回憶)帶着肉欲在可相互置換的魅力區域中遊蕩–這種魅力有時純屬生理、美食、住所方面–各種魅力之間相當和諧,使這種愛的欲|望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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