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追憶似水年華 第四部(1)

首頁
族的人或去博丹商店購物)。

    一般來說,他們在這些社會中不太受歡迎,因為在他們較為清白的生活中,他們一方面缺乏經驗,另一方面又過分耽于幻想而難以自拔,因而在他們身上烙上了更深刻的女性*化的特殊性*格印記,而那些行家裡手卻想盡辦法消除這種種印記。

    必須承認,在這些新來乍到的人身上,那種女子氣并不僅僅集中在内心深處,而是顯而易見,令人厭惡,一有風吹草動,他們便膽顫心驚,象歇斯底裡大發作,聽到一聲尖笑,也會吓得手腳亂抽,不象人樣,活象眼圈濃黑,目光憂郁,長着懸鈎爪的猴子,然而他們卻身穿無尾常禮服,系着黑色*大領帶;凡此種種,緻使這些新成員反被那些遠不如他們清白的家夥懷疑來路不明,難以接納。

    不過,他們最終還是被接受了,于是享受到了種種便利,商業、大企業正是藉此改變了個體人們的生活,使他們得以獲取在此之前過分昂貴,甚至難以尋覓的物品,過去,他們獨自在稠人廣衆之中難以發現的東西,現在卻泛濫成災,把他們淹沒了。

     然而,盡管擺脫困境的門道數不勝數,但是對有的人來說,社會壓力還是太沉重了,這些人往往來自那些尚未為自己造成精神壓力的人中,他們仍誤以為他們的愛情方式頗為難得。

    這裡,暫且不談那些因其習性*的特殊本質而自以為高女人一籌,鄙視她們,把同性*戀視作偉大天才和光輝時代特有産物的人,當他們試圖讓自己的情趣得到贊許時,他們所尋求的目标并不是他們認為生就有此禀性*者,如嗎啡瘾者天生就愛嗎啡,而是他們認為無愧于此情趣的人,那高漲的熱情象是在布道,猶如别人鼓吹猶太複國主義,宣揚拒絕服兵役,宣傳聖西門主義,素食主義或無zheng府主義。

    有的人入睡後,如果有人哪天早晨突然闖進房裡,那準會發現他們露着一個令人贊歎的女人腦袋,其神态極為說明問題,象征着整個女性*,頭發本身就給予證實,卷曲時多麼富于女性*化,展開時,又多麼自然地形成發辮,披撒在臉頰上,人們不禁為之驚歎,這位少婦,這個少女,加拉大①,她剛剛無意識地從囚禁自身的男體中蘇醒過來,她未求教于任何人,全憑自己的機敏,多麼善于利用牢籠的微小出口,獲取其生命必需的一切。

    毫無疑問,這位容貌可人的年輕小夥子不會承認:”我是個女人。

    ”即使–出于種種可能因素–跟哪位女人一起生活,他也會對她矢口否認自己是個女性*,向她發誓自己絕未跟男人發生過關系。

    可她隻要看到我們方才顯示的情景,見他身穿睡衣躺在床上,雙臂裸露,烏發下露出脖頸,那麼,那睡衣頓時會變成一件女人的内衣,那腦袋也活脫脫成了一位漂亮的西班牙女郎的腦袋。

    女主人定會為顯現在她眼前的内情驚恐不已,這情景比話語,比行為本身更真實可信,即使從未有過表露,但行為本身不可能不很快予以證實,因為任何人都會按自己的愛欲行事,倘若此人尚不過分邪惡的話,定會到異性*中去尋歡作樂。

    對同性*戀者來說,邪惡并非始于結交(因為各種不同因素都可制約結交),而是始于他與衆多女人作樂。

    我們方才試圖描述的那們年輕小夥子是位女性*,那是多麼顯而易見,以緻曾經充滿欲|望凝望着他的女人(除非有特殊的情趣)無不大失所望,如同莎士比亞喜劇中的女人被一位喬裝打扮成英俊少年的年輕姑娘弄得心情沮喪。

    這同樣也是欺騙行為,同性*戀者對此也很清楚,他隐隐約約感覺到,自己僞裝一旦扒去,妻子将經受的是何等失望的心情,這一對性*别的認識錯誤是幻想派詩歌多麼豐富的創造源泉啊。

    再說,對那位要求苛刻的女主人,他縱然拒不承認(她如果不是一位戈摩爾女人)”我是個女人”,也無濟于事,他體内那個雖無意識但顯而易見的女人是多麼狡猾,多麼伶俐,又象攀援植物般多麼執着地尋覓男性*器官!隻需看一看那披落在潔白的睡枕上的卷發,就不難明白,如果這位年輕小夥子不顧父母的吩咐,情不自禁地悄悄溜出父母的掌心,那他絕不是去尋找女人。

    女主人可以懲罰他,把他關起來,可第二天,這位-陰-陽人照舊能有辦法愛上一個男人,就象牽牛花總是把卷須伸到擺置鐵鎬或鐵耙的地方。

    我們贊歎這位男子的臉上那令人動情的嬌媚和男人們所不具備的麗姿以及那溫柔的天性*,然而,當我們得知這位小夥子去尋找的是拳擊手時,我們何以會為之惋惜呢?這是同一現實的不同方面。

    令我們厭惡的人也會是最為動人的人,其動人之處遠甚于世間的千嬌百媚,因為他代表着令人歎為觀止的無意識的天性*力量;盡管有着性*的誘惑,但他自己對性*的确認表現了他未明言的心迹,他向往的是由于社會最初造成的過錯而使他難以企及的境地。

    對有的人來說,尤其是對那些在兒時極為羞怯的人來說,他們幾乎從不考慮他們所獲得的享受由何種肉體成分所組成,隻要能把這種享受與男性*的容貌聯系起來即可。

    然而,另一種人則要給他們的肉體享受嚴格定位,其感覺無疑更為強烈,這類人也許會因其直言不諱而引起普通人的反感。

    他們也許不同于前一類人,僅僅生活在土星的衛星之下,因為對他們來說,女人不象在前一類人眼裡那樣,被完全排斥在外,對前一類人,女人要是不閑聊,不賣弄風情,沒有精神愛戀,就不稱其為女人。

    可是,後一類人卻追逐喜愛女色*的女人,她們可為他們提供年輕的小夥子,激發他們與小夥子在一起所感受的樂趣;更有甚者,他們可以以同一種方式在她們身上獲取從男人身上享受到的同樣樂趣。

    由此而産生的結果便是,對那些鐘愛前一類人的人來說,唯有與男人作愛所享受的樂趣方能激起其嫉妒心,僅此樂趣才能構成不忠行為,因為他們從不主動去愛女人,隻是由于習俗的原因勉強為之,為的是給自己保留結婚的可能性*,可他們很少想象男歡女愛所能帶來的樂趣,因而容不得他們心愛的男人去品嘗此種樂趣;後一類人卻往往因與女人作愛而引起嫉妒。

    原因是在他們與女人的關系中,他們為愛女色*的女人扮演了另一個女人的角色*,而與此同時,女人也差不多給他們提供了他們從男人身上獲得的樂趣,以緻妒火中燒的男友,一想到他情之所鐘的男子竟與在他看來活脫脫是個男人的女人結合,心中好不痛苦,他同時感到心愛的男友就要擺脫他,因為對那些女人來說,這男子有點味兒,有點兒女人的味兒,不過他自己并意識不到。

    我們暫且也不提那些瘋狂少年,他們孩子氣十足,故意戲弄朋友,冒犯父母,幾近瘋狂地熱衷于選擇裙袍之類的服裝,抹口紅,畫眉黛;這些人姑且不提,因為末了遇到的往往是這種人,他們無論有多冷酷,卻再也難以忍受自我作踐帶來的痛苦,于是便會一輩子規規矩矩,俨然似新教徒,試圖糾正過去一時中邪鑄成的過錯,但所作努力純屬枉然,就象聖日爾曼區的妙齡女郎走火入魔,過上了臭名遠揚的可恥生活,與習俗決裂,嘲弄自己的家庭,直至一天,她們重又開始攀登人生之坡,雖然不折不撓,卻毫無結果,想當初走下坡路時,她們覺得多麼有趣,或許她們當時已經無法控制下滑。

    最後,我們也暫且不談那些與戈摩爾締結了條約的人。

    待德·夏呂斯先生與他們結識時,我們再作介紹。

    總之,凡有機會粉墨登場的,形形色*色*的人物,這裡都免作交待,為結束此開場白,隻談談我們方才已開始介紹的那些孤僻者。

    他們自以為特殊,少有惡習,可不知不覺中身上早已孕育着惡癖,隻不過隐蔽的時間較之别人更長罷了,一旦發現自身的惡癖,他們便遠離塵嚣,獨自生活。

    确實,不管他們是詩人、雅士,還是惡棍,誰開始都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戀者。

    好比某個中學生,讀了愛情詩或看了誨婬*畫,不禁緊緊依偎着一位同窗,想象着通過同學宣洩他對女人的欲|望。

    當他閱讀德·拉法耶特夫人,拉辛,波德萊爾,瓦爾特·司各特等人的作品,雖然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感受的實質所在,但卻少有能力自我觀察,體味不到自己摻進的成分,感悟不到情感同一,但對象有别的道理,意識不到他渴望得到的是羅布-布依,而不是迪安娜·維爾農,處于這種階段,他怎能覺得自己會與衆不同呢?在衆多人的家中,處于更為清醒的理智前哨的本能謹慎設防,卧室裡的鏡子和四壁都飾有彩石水印畫,畫中都是女演員;他們作詩曰: 世間,我隻愛克洛埃, 她滿頭金發,仙女般美, 我的心兒漾溢着愛。

     ①希臘神話中的海中女神,海神涅柔斯和他的姐妹多裡斯生的女兒。

    
人生伊始,有必要為此而寄托情之所系嗎?說不定若幹年之後,在他們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迹,就好比這些孩童,如今滿頭金發,以後說不定會長出一頭典型的棕發。

    誰知道那些女人的照片是不是僞善的開始,且對另一些同性*戀者來說,是不是恐懼的開始呢?然而,孤僻者們正是這樣的人,僞善讓他們感到痛苦。

    也許取另一個移民地的猶太人作例子,還不足以解釋清楚,教育對他們所起的作用是何等微不足道,他們又是如何巧妙地故伎重演,興許還不至于再幹類似自殺那種純粹殘忍的傻事(不管人們如何提防,瘋鬼們總是會再度自殺,投河之後剛被人救起,又去服毒,弄一支手|槍……),而是回到自己過去的生活中去,其中少不了樂趣,非同類的人們不僅理解不了,想象不到,甚至會感到憎惡,而且這種生活險情不斷,屈辱終生,令人們感利恐怖。

    若要為他們畫像,且不必把他們設想為未馴化的野獸,倒可聯想一下所謂馴服的幼獅,雖已馴服,它們畢竟還是獅子,至少有必要聯想一下那些黑人,他們對白人安逸的生活大失所望,因為他們更愛原始生活的風險及其不可思議的歡樂。

    一俟哪天發現後不能欺人,也不能自欺,他們便退避三舍,隐居鄉間,因恐懼變态或害怕引誘而躲避同類(他們以為同類很少),又因羞恥而不敢見人。

    他們永遠都無法真正成熟起來,陷入郁郁寡歡的境地,偶爾在某個星期六的月黑之夜,沿着一條小徑獨自漫步,不料在一個十字路口,住在附近城堡的一位孩提時代的朋友事先沒有打聲招呼,在等候着他們。

    于是,他們在茫茫黑夜,二話沒說,便玩起舊時把戲。

    平日裡,他們你來我往,談天說地,從不觸及過去發生的一切,仿佛他們過去什麼事也沒幹過,也不應再幹任何勾當,不同的是,在他們的相互交往中,增添了幾分冷酷,幾分嘲弄,幾分懊惱和幾分怨恨,時而也夾雜着幾分仇恨。

    接着,鄰居騎上馬,牽上騾,踏上了艱險的旅程,攀登險峰,露宿雪地;他朋友把自己的惡習歸咎于性*格的軟弱,深居簡出,怯于結交,明白了行為放蕩的友人現已置身于海拔數千米的山間,惡習再也不可能在他身上生存了。

    果然,對方結了婚。

    然而,被遺棄者并未根除惡習(盡管也可看到同性*戀可治愈的例子)。

    早上,他要求在廚房親自從送牛奶的小夥計手中接過新鮮奶油,晚間,欲火難忍,攪得他坐立不安。

    一時失去理智,竟然落到指點酒鬼走路,幫盲人整理衣衫的地步,不錯,有的同性*戀者生活有時會發生變化,他的惡習(人們都這麼說)再也不會在其生活習性*中表現出來;但是天地不滅,萬物不失;隐藏的珠寶終究可以再發現。

    當病人小便次數少了,無疑是因為他出汗多了,怎麼也得排洩出去。

    一天,這位同性*戀者失去了一位年輕的表兄弟,從他那難以慰藉的痛苦中,您就可明白他的欲|望正是通過這份愛得到了宣洩,這份愛也許比較純潔,隻求精神上的器重,不求肉體上的占有,總之,這好比一項預算,總額分厘不變,但有的開支轉劃到其他項目中去了。

    出于同樣道理,就象有的病人得了荨麻疹,平日的病痛反面一時消失了,同性*戀者由于對一位年輕的親戚産生了純潔的情愛,感情得到轉移,會暫時取代過去的某些習性*,但秉性*難移,終将有一天會舊病複發,重又染上一時被取代、治愈的惡習。

     不過,孤僻者那位成婚的鄰居又回來了;朋友不得不邀請他們夫婦前來一聚,而對年輕妻子的花容玉貌和丈夫對妻子的脈脈溫情,他為過去感到恥辱,妻子已經有喜,不得不早早退席,留下丈夫;待丈夫該回家時,他請朋友送他一程,開始,朋友沒起絲毫疑心,可到了十字路口,突然被那位就要做父親的山人悶聲不響地掀翻在地。

    于是,兩人重又你來我往,直至有一天,少婦的一位表兄弟搬到了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住下,從此,做丈夫的便天天與他一起散步。

    若被遺棄的那位前來看望,試圖親近他,他總是怒氣沖沖,拒之門外,氣對方竟然覺察不到自己已經令他讨厭。

    不過,有一天,一位陌生人受那位不忠的鄰居的指派,找上門來,可被遺棄的那位忙得不可開交,無暇接待,事後才體味到這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6591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