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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似水年華 第四部(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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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着的房間,讓他們稱心如意,說:”要是你們想拉點音樂,你們可别不好意思,牆厚得象城堡,你們這一樓沒有其他人,我丈夫睡得象鉛一樣沉。

    ”那幾天,德·夏呂斯先生接替親王夫人到車站去歡迎将來的客人,她有失遠迎是因為貴體欠安,由于他把她的健康狀況說得神乎其神,以緻客人進門個個為夫人健康擔心而憂形于色*,萬萬沒料到女主人穿着半袒半露的裙袍,體态輕盈,亭亭玉立在眼前,大家不由失聲驚叫起來。

     因為,德·夏呂斯先生一時間已成了維爾迪蘭夫人心腹中的心腹,成了謝巴多夫親王夫人第二。

    維爾迪蘭夫人對自己在上流社會的地位并沒有多大的把握,比之親王夫人的地位就差多了,心想,親王夫人如果一心想看看小核心,那是因為她瞧不起别的人,而偏愛小核心。

    這一虛情假意正是維爾迪蘭夫婦的本性*所在,凡他們不能與之來往的人都一概被他們說成讨厭鬼,人們定能相信,女主人會相信親王夫人長着鐵石心腸,見了美男子不動心。

    但她固執己見,并堅信,就是對貴夫人也一樣,她不願與讨厭鬼打交道是坦誠相見并追求理智。

    何況,對維爾迪蘭夫婦來說,讨厭鬼的數目在減少。

    在海浴生活中,一次引見不至于對日後造成麻煩的後果,而在巴黎人們對這種後果有可能十分恐懼。

    一些顯赫人物,未攜帶自己的妻子來巴爾貝克,這就為一切活動大開方便之門,他們主動接近拉斯普利埃,于是讨厭鬼們搖身一變成了風流雅士。

    蓋爾芒特親王便是這種情況,倘若德雷福斯主義的吸引力沒有如此強大,可以使他一口氣就登上通往拉斯普利埃的坡路,那麼即使親王夫人不在也不至于使他下決心以”單身漢”的身分去維爾迪蘭家,不巧的是那天正趕上女主人外出不在家。

    再說,維爾迪蘭夫人也不敢肯定,他和德·夏呂斯先生是否屬于同樣的上流社會。

    男爵确實說過,蓋爾芒特公爵是他的兄弟,但這很可能是一位冒險家的謊言。

    盡管他表現得那麼風流潇灑,那麼可親可愛,對維爾迪蘭夫婦又是那麼”忠心耿耿,”但女主人還是猶豫再三,不知道是否該邀請他和蓋爾芒特親王一起來。

    她請教了茨基和布裡肖:”男爵和蓋爾芒特親王,行不行。

    ””我的天,夫人,要請兩個中的一個,我認為可以說……””請兩個中的一個,那還用我來問?”維爾迪蘭夫人生氣了,又說。

    ”我問你們是不是請他們一塊來可行?””啊!夫人,這些個事是很難說清楚的。

    ”維爾迪蘭夫人話裡沒有任何惡意,她對男爵的作風确信無疑,但當她這麼說時,心裡卻根本不這麼想,而隻想知道可否同時邀請親王和德·夏呂斯先生一起來,隻是想知道這樣做是否會合拍,她使用這些現成的用語不帶絲毫的惡意,這些用語在藝術的”小圈子”裡是很上口的。

    為了用德·蓋爾芒特先生來擡高自己的身價,她想在午飯後,帶他去參加下午的一個行善節,節上,一些沿海船員将表演出航盛況。

    但由于她沒有時間樣樣都管,便委派其心腹中的心腹男爵行使她的職責。

    ”您曉得,不應該讓他們象鑄模似的呆着不動彈,應當讓他們來來往往,表現出繁忙的場面,我弄不清那裡的種種名堂。

    可您呢,您常到巴爾貝克海濱碼頭,您可以讓他們好好練練,反正累不了您。

    您可能比我更内行,德·夏呂斯先生,您更懂得如何使喚小船員們。

    不過,我們畢竟是為德·蓋爾芒特先生自找苦吃。

    他說不定是賽馬場上的大笨蛋。

    唷!我的上帝,我說賽馬騎師的壞話,對了,我好象記起來了,您就是騎師。

    哎!男爵,您沒有回答我,您是不是騎師?您不想和我們一起出去嗎?拿着,這是我收到的一本書,我想它會使您感興趣。

    這是魯雄的書。

    書名很别緻:《男人之間》。

    ” 至于我,我對德·夏呂斯先生常常取代謝巴多夫親王夫人尤為高興,因為我與親王夫人合不來,為一件微不足道但積怨甚深的事鬧翻了。

    有一天,我坐在小火車上,同往常一樣,我對謝巴多夫親王夫人體貼入微,這時,我看到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上車來了。

    她的确是來盧森堡公主家住幾個星期的,但由于我每天都要去見阿爾貝蒂娜,因而一直沒有答複侯爵夫人及其王室女主人的邀請。

    我見到我外祖母的朋友感到内疚,出于純粹的義務(并未離開謝巴多夫親王夫人),我同她聊了很長時間。

    再說,我根本就不知道,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卻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旁邊坐的女友是何許人,但她卻不願認識她。

    到了下一站,德·維爾巴裡西斯夫人離開車廂,我甚至責備自己沒去扶她下火車。

    之後,我又坐到親王夫人身邊。

    然而,好象是–處境不牢靠,而又怕人聽到别人說自己的壞話,生怕被人瞧不起的人常有的災難–眼看說變就變。

    謝巴多夫夫人埋頭看她的《兩個世界評論》,回答我的問題時唇尖都懶得啟動,最後竟說我使她感到頭疼。

    我一點不明白我到底犯了什麼罪。

    當我向親王夫人告辭時,習慣的微笑照不亮她的面子,冷冷的客套拉下她的下巴,她甚至連手都不伸給我,而且此後再也不同我說話了。

    可她不得不對維爾迪蘭夫婦說話–但我不知道說什麼–因為我一問維爾迪蘭夫婦我禮對謝巴多夫親王夫人是否不妥,他們便異口同聲争着回答:”不!不!不!才不是!她不喜歡親熱!”他們不願從中挑撥引起我同她的不和,但她最終使人相信,她對殷勤體貼無動于衷,是一個與這個上流社會的虛榮心格格不入的人物。

    隻有見識過這樣的政客,他自上台以來,被認為是最全面、最強硬、最難接近的政壇人物;隻有親眼看到政客失勢時,面帶戀人般容光煥發的微笑,卑躬屈膝地乞求某個記者那高傲的敬意;隻有目睹了戈達爾大夫的複興(他的新病号把他看作僵硬的鐵杠子);而且隻有弄清楚了謝巴多夫親王夫人處處表現出的高傲,反時髦,乃是多麼痛苦的愛惱,乃是多麼時髦的慘敗所釀成的苦酒,方才可以悟出這樣的道理,就是,在人類社會,法則–它自然包含着例外–必然是這樣的:狠心人是人們不願接受的弱者,而強者,則很少考慮人們願意不願意接受他們,卻獨有被庸人視為弱點的這般溫情。

    百年孤獨 再說,我不該對謝巴多夫親王夫人妄加評論。

    類似她的這種情況太常見了!一天,在安葬蓋爾芒特家族的某個人時,站在我身邊的一位要人向我指了指一位身材瘦長、面貌英俊的先生。

    ”在全蓋爾芒特家族裡,”我身邊的那個人對我說,”這個人是最出奇、最特别的。

    他就是公爵的兄弟。

    ”我貿然直言相告,他弄錯了,這位先生,與蓋爾芒特府無親無故,他叫富倫埃-薩洛費絲。

    那要人立即轉過身去,此後就再也不同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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