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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似水年華 第四部(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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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我補充道,以免把她吓壞了,這樣我就可以在這些日子向她提出更多的要求–“可以使我得到一點安慰。

    ”我隻是含混其辭地影射有結婚的可能性*,卻又改口說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為我們的性*格不合。

    一想到聖盧與”大派頭拉謝爾”的關系,一想到斯萬與奧黛特的關系,我便嫉妒不止,不能自己,極容易産生這樣的想法,我愛之時,卻不能得到愛,唯有利益才能把一個女人同我拴在一起。

    也許瘋了頭才會把阿爾貝蒂娜與奧黛特和拉謝爾相提并論。

    但不是她瘋了頭,而是我;我自身可以激勵的感情,卻被我的嫉妒心大加貶低。

    從這種可能是錯誤的判斷出發,無疑會産生許多不幸,這種種不幸将劈頭蓋腦地向我們撲來。

    ”那麼說,您拒絕我的邀請,不去巴黎喽?””我姨媽不願讓我這個時候走。

    再說,即使以後我可以去,我現在就這樣到您家,臉面不可笑嗎?在巴黎,人家會弄清楚,我并不是您的表妹。

    ” “那麼,我們就說,我們剛剛訂過婚。

    怎麼樣,反正您知道,這又不是真的。

    ”阿爾貝蒂娜的脖子完全裸露在襯一樣,以安慰孩子的傷心,我當時以為,這種傷心是永遠不可能從我心上抹掉的。

    阿爾貝蒂娜離開我去穿衣服。

    何況,她的忠誠已開始退卻;剛才,她還對我說,她一秒鐘也不離開我。

    (而且,我總感到,她的決心不會持久,因為我害怕,假如我們留在巴爾貝克,她甚至在當天晚上,就會背着我去看布洛克的一幫小姐妹。

    )可她剛剛才告訴我,她想路經梅恩維爾,下午可能再回來看我。

    她昨夜沒回去,那裡可能有她的信;再說,她姨媽也會不安的。

    我回答說:”要是就這麼點事,完全可以叫電梯司機轉告您的姨媽,說您在這兒,把您的信找來就是了。

    ”她既想表現出聽話,但又讨厭被人控制,隻見她皺了皺眉頭,突然,欣然改口道:”是這麼回事。

    ”于是,她派電梯司機去了。

    阿爾貝蒂娜沒有離開我,過了一會兒,電梯司機便來輕輕敲門。

    我未曾料到,就在我同阿爾貝蒂娜說話這段時間裡,他竟然來得及去梅恩維爾跑了個來回。

    他來告訴我,說阿爾貝蒂娜曾寫一張便條給她姨媽,還說,假如我願意的話,她可以同一天去巴黎。

    而且,她犯了個錯誤,大聲委托他辦事,盡管是大清早,弄得經理都知道了,他十分恐慌,來問我是不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是不是真的要走,是不是至少還可以等幾天,因為今天風夠怕人的(是人怕風)。

    我不想對他解釋,隻要布洛克那班小姐妹仍在巴爾貝克散步遊玩,隻要安德烈不在那兒,而隻有安德烈能護着阿爾貝蒂娜,我就要不惜一切代價,讓阿爾貝蒂娜離開巴爾貝克,我也不想對他解釋,巴爾貝克類似這樣的地方,在那裡的一個正在咽氣的病人,無論如何不肯多住一個夜晚,甯可死在半路上。

    何況,我還要去同類似的請求作鬥争,首先是在飯店裡,瑪麗·希内斯特和塞萊斯特·阿爾巴雷眼睛都紅了。

    (不過,瑪麗淚如泉湧,啜泣有聲;塞萊斯特比她還懦弱,要她冷靜下來;瑪麗口裡念念有詞,是她唯一熟悉的詩句:天下所有的丁香都枯死了,塞萊斯特忍不住了,在她那丁香色*的臉上涕淚交流;不過我想,當天晚上她們就把我忘掉了。

    )繼而,在地方辦的小火車上,盡管我想方設法不被人看見,但我還是遇上了德·康布爾梅先生,他隻要看見我的行李箱子,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因為他指望我兩天後去作客呢;他使我很惱火,因為他說服我說,我的氣喘與天氣變化有關,說十月份可能是哮喘最得意的時候,他問我,無論如何,”是否可以推遲個把星期再走”,這等愚蠢的說法也許會把我氣死,因為他的建議實在叫我難受。

    在車廂裡,他隻顧同我談話,可我每到一站,總是提心吊膽的生怕見到德·克雷西先生,他比埃蘭巴或吉斯加還讨厭,厚着臉皮乞求别人邀請他,也怕見到維爾迪蘭夫人,她就更煩人了,非請我去作客不可,但這些個事過幾小時才可能發生。

    我還沒有到達那地步呢。

    我現在隻是要對付經理失望的怨言。

    我把他打發走了,因為我怕他唧唧咕咕個沒完,最終會把我媽媽吵醒。

    我獨自呆在房間裡,想當初剛來乍到,也就在這間房子裡,天花闆高高在上,我是多麼不幸;也就是在這間房子裡,我懷着多少柔情蜜意思念德·斯代馬裡亞小姐,暗中監視着阿爾貝蒂娜和她的女友們來來往往,她們象一群遷徙的候鳥在海灘上栖息;也就在這間房子裡,我叫電梯司機去把她找來,我擁有了她,卻又那麼無動于衷;還是在這間房子裡,我體會到外祖母的善良,後來得知她仙逝的消息;這一扇扇百葉窗,從窗腳下落進晨光,我第一次打開百葉窗,第一批滄海濤峰奔湧而來(但阿爾貝蒂娜卻讓我關上百葉窗,以免讓人看見我們擁抱接吻)。

    與事物的原始面目相對照,我才意識到自己變了。

    不過,人們對于事如同對于人一樣容易習慣成自然,但突然間,人們回味出其事其人具有不同意義時,或當其事其人失去全部意義時,回想到與其事其人有關的與今天迥然不同的事件,就在同一塊天花闆下,在同樣的玻璃書櫥間,演過的形形色*色*的活劇,并由此引起的心中的變化和生活中的變化,卻由于周圍環境依舊似乎顯得更加激烈,由于地點的統一而得到了加強。

    西遊記 有一陣子,我兩次三番産生這樣的念頭,在這間房子和這些書櫥構成的世界裡,阿爾貝蒂娜夾在裡面是何等的微不足道,這也許是知識的世界,是唯一的現實,是我的憂愁,有那麼點象閱讀小說的滋味,隻有傻瓜才會被弄得愁腸百結,久久難以解憂,一輩子形影相吊;也許,我的意志隻要稍許動作就可抵達這現實的世界,隻消将紙包捅破,就可以超越我的痛苦,回到這現實世界中來,再也不去更多地考慮阿爾貝蒂娜的所作所為,就好比我們讀完一部小說後,不再多思考小說中虛構的女主人公的情節。

    況且,我最喜歡的情人與我對她們的愛情始終無緣。

    這種愛是真實的,因為我不顧一切去看她們,把她們擁為我一個人所有,因為,隻要有一天晚上她們讓我久等了,我就會傷心地哭泣。

    但是,她們與其說是愛情的形象,倒不如說她們擁有喚醒這種愛情并将這種愛情推向頂峰的專利。

    當我看到她們時,當我等待她們時,我在她們身上找不到與我的愛情有絲毫相象的東西,找不到絲毫可以解釋我的愛情的東西。

    然而,我唯一的歡樂就是看到她們,我唯一的煩躁就是等待她們。

    似乎有一種與她們毫不相幹、卻是自然賦予她們的附屬的效能,這種效能,這種仿電能,在我身上産生了激發愛情的效果,也就是說,指揮着我的一舉一動,造成我的種種痛苦。

    與此相比,這些女子的美貌,或智慧,或善良就完全不同了。

    就象有一股電流在推動着您似的,我被愛情震撼了,我體驗過愛情的深淺,感受到愛情的滋味:但我永遠看不到愛情,或者說想不到愛情。

    我甚至傾向于認為,在這種種愛情裡(我且不談肉體的交歡,肉體交歡往往伴随着愛情,但又不足以構成愛情),面對女人的外表,我們正是向附帶伴随着女人的種種無形的力量表白心曲,就象對黑暗女神祈求一樣。

    我們需要的正是她們的仁慈,我們追求的正是與她們的接觸,卻找不到實際的歡樂。

    幽會時,女人隻是将我們與這些女神拉到一起,并無更多的作為。

    我們如同許願祭品,答應給首飾,讓旅遊,講些套話,意思是我們有多愛,講些相反的套話,意思是說,我們根本無所謂。

    我們使出了我們的全部能力以取得一次新的約會,而且對方竟欣然同意了。

    倘若女人不附帶有這種種神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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