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樣子若是被他見了,你還有臉做人麼?”
孟如絲道:“他見了又怎樣?他年紀大得可以做我爺爺,我不偷偷跑出來,難道還要跟他一輩子!”
李冠英一聽她竟也是個私奔而出的女子,怒火更大,戳指罵道:“你……你……無恥!無恥!”
孟如絲笑道:“你罵我麼?”
李冠英道:“我自是罵你,不罵你難道是罵狗麼?”
孟如絲道:“再罵幾句……唉!我一輩子都還沒有聽到别人罵我,心裡總在想被人罵罵該有多好。
”
李冠英幾乎氣得又暈過去,隻聽孟如絲輕輕道:“你受了傷,又是孤孤單單一人,讓我陪着你,替你解除寂寞,服侍你的傷勢,有什麼不好,難道是我生得太醜了,配不上你?”
李冠英含恨忖道:“别人污辱了我的妻子,我為何不能還報别人?”一念至此,獰笑道:“你當真願意跟着我?”
孟如絲見他滿面怒容,目光凜凜,當真滿身俱是男子氣,與“出鞘刀”的溫柔體貼相比,又是一番風味,立刻輕輕點了點頭,李冠英道:“你這樣的賤人,我見得多了,你若要跟我,我時時刻刻都要罵你,随時随地可以将你甩掉,但你卻不能騙我一句,否則你此刻便快滾出去。
”
孟如絲媚笑道:“我怎麼會騙你,我要好好地服侍你……”
李冠英罵得越兇,她卻越覺得這種男子粗犷的味道迷人,果然将李冠英服侍得無微不至,李冠英終日罵不絕口,呼來叱去,直将他在陳倩如身上所受的惡氣,全都發洩到這淫賤卻更愚昧的女子身上。
要知世上淫蕩的女子,若非最最奸狡,便是最最愚昧,聰明的男子,永遠都不該将此點忘記。
車馬飛奔,八條大漢,合乘六騎,方巨木也騎上了馬,與展夢白并辔飛馳,一面悄聲道:“展公子,那日在……”他一心想打聽“千鋒劍”的下落,哪知展夢白隻是冷哼一聲閉口不語。
方巨木讨了無趣,強笑搭讪道:“隻奇怪我家粉侯自那日之後,也不知走到哪裡去了,幸好我尋着宮主,否則真說不定要在江湖上流落了。
”展夢白仍是閉口不語,方巨木無可奈何,自也不能再說。
車馬出城,奔行更急,仿佛要趕路似的,展夢白有些奇怪,本想問方巨木可是有急事趕路,但自己方才已将方巨木碰了回去,此刻自也不便問他,隻見兩旁樹木倒飛,地勢漸漸空曠,日色卻漸漸偏西,竟也過了晌午時分,他饑腸辘辘,漸覺不耐。
突地迎面一陣清風吹來,擡眼望處,前面一片天水相接,竟已到了煙水蒼茫的太湖,遙望湖上風帆點點,白帆碧波,相映成趣,隻可惜展夢白心事重重,哪有心去貪圖這天然景緻。
車馬又繞湖奔了半晌,那“二宮主”方自車廂中探出頭來,指點了兩句方向,便道:“停下,到了。
”
展夢白隻見前面林木青碧,竟是一片桑園,繁密的桑林中,不時有許多身材窈窕的采桑女子,出入談笑。
江南少女,本多佳麗,但這些采桑女子,卻更是出色,那“二宮主”下了馬車,深深吸了口氣,道:“想必就是這裡了。
”回首道:“喂,你叫什麼名字?”展夢白兩眼望天,有如未聞。
方巨木垂首道:“展公子的台甫仿佛是上夢下白。
”
“二宮主”笑道:“展夢白……哈哈,你做夢時難道常常夢見李白麼?這名字倒有趣得很。
”
展夢白突地大聲道:“喂,你叫什麼名字?”目光卻狠狠望向方巨木。
“二宮主”大笑道:“不用他說,咱家自己告訴你,咱家便是蕭飛雨,你可要記清楚了。
”
展夢白冷冷道:“雨也會飛的麼,嘿嘿,有趣得很。
”
蕭飛雨笑道:“有趣得很,有趣得很,隻是你這身打扮,去見我的朋友,就無趣得很了。
”
展夢白道:“誰要去見你的朋友?你若有話問我,隻管快問,若是無話問我,我便要告辭了。
”
蕭飛雨道:“你既是我三阿姨的兒子,我便要好生照顧你,怎麼能讓你窮成這種樣子,豈非丢了三阿姨的人?”
展夢自道:“你要說的便是這句話麼?”一躍下馬,冷笑道:“告辭了。
”微一抱拳,便要走了。
蕭飛雨道:“男子漢大丈夫,做事便該幹幹脆脆,說話更該如白染皂。
既不敢過來嗅我,便該乖乖地跟着我,怎地此刻又要走了,難道是怕我麼?這樣的男子漢,卻連咱家都不如了。
”
展夢白冷冷一笑,道:“像閣下這樣的女子,世上倒也少見得很。
”腳步卻終于停了下來。
蕭飛雨大笑道:“人生世上,自然要做少見的人,否則豈非無趣得很,快換了衣服,随咱家去見個朋友,咱家到了江南,隻不過結交了她一人而已,看在三阿姨的面上,說不定我還要替你──”
展夢白面色一沉,截口道:“我一句話輸了給你,隻得等你說完才走,但你問的話我是否回答,可就不一定,你若要我事事聽命于你,那麼我便甯願食言,也要告辭了。
”
言語之間,桑林中已嬉笑着走出一群采桑少女,人人俱是青巾包頭,青衫窄袖,其中隻有個身材高挑的雲鬓少女,卻穿着一身雪白的輕羅短衣,被那一群青衣少女圍在中間,有如群妃中的皇後一般。
蕭飛雨目光轉動,大喜呼道:“柳家妹子……”
那雲鬓少女卻已輕煙般袅娜奔了過來,嬌笑道:“蕭姐姐你真地來了,我真高興死了……”
蕭飛雨一把拉起她的玉腕,笑道:“傻丫頭,我說會來就一定會來,難道還會騙你,讓你白等?”
那少女“嗯”了一聲,扭動腰肢,嬌笑着不依道:“還說不要我等,我已等了好半天了。
”
展夢白見這少女眼波橫飛,輕嗔嬌笑,舉手投足間,媚态入骨,仿佛弱不勝衣。
但是萬事俱不在乎,比男子還要狂放的蕭飛雨,怎會與這樣的女子結為知交,看來上天造人,的确奇妙得很。
那少女不住嬌笑,不住輕語,一個嬌怯怯的身子,幾乎都膩在蕭飛雨身上,有如懷春少婦見到情郎一般。
蕭飛雨笑罵道:“我若是男子,真要被你迷死了。
”
那少女又“嗯’’了一聲,道:“不來了。
”纖手輕輕一打蕭飛雨的肩頭,扭腰退了兩步,忽地見到展夢白,雙眉一皺,遠遠走了開去。
展夢白根本未将這女子放在心上,此刻自是神色自若,毫不在意,蕭飛雨卻大笑道:“你也嫌他……哈哈,此人雖然不修邊幅,說來卻可算我表哥哩!”
雲鬓少女神色微微一變,道:“噢,你表哥?……”
蕭飛雨笑道:“柳家妹子,你見到男人就皺眉頭,看到女孩子反而那麼親熱,難道想做老處女麼?”
雲鬓少女伸出手指,輕劃面頰,笑啐道:“羞不羞,聽你,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你呢?你見到男孩子就……就親熱是不是?”柳腰輕折,以手掩面,曲着身子,咯咯嬌笑不住。
蕭飛雨道:“我根本就是男子,以後你該叫我哥哥才是……”向展夢白招手笑道:“她讨厭我們男人,我們就偏要在這裡住她幾天,柳淡煙,你敢不招呼我們?我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