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白道:“我若是懷有惡意而來,又當怎地?”
蕭曼風道:“即使你懷有惡意而來,也自有别人對付你,反正我已不願再害你,随便你怎麼樣我都不管了。
”
展夢白暗歎忖道:“好一個倔強任性的女子。
”
隻見蕭曼風在銅鏡上輕輕劃了幾下,兩邊門戶前的銅鏡,立刻輕輕滑了開去,珠簾中又飄出陣陣香氣。
香氣方自傳入,已有一條人影随之撲了進來,竟一直撲到展夢白身上,抱住了展夢白的脖子,顫聲道:“叔叔……”
就在這一瞬間,展夢白已看清了她的身影,聽清了她那焦急關切中,又滿含喜悅的聲音。
他知道她便是那身世悲苦的弱女宮伶伶。
他輕拍着她的肩頭,歎息道:“許久不見,伶伶,你過得好麼?”
宮伶伶點了點頭,輕輕道:“謝謝叔叔,伶伶過得還好……”突然放開雙手,後退了幾步:“叔叔你過得好麼?”
展夢白這才發現,僅隻數月不見,這伶仃的弱女,不但已成長了許多,而且也改變了許多。
她蒼白的面容上,已有了些血色,她空洞而悲哀的一雙大眼睛中,已開始閃動起一些生命的光輝。
她長高了,也豐腴了些……
展夢白忽然發現她為什麼要放開雙手,後退幾步的原因──隻因她自覺已變成大人,要避一避嫌了。
隻聽蕭曼風輕輕一笑,道:“伶伶,方才可是你在拍門?”
宮伶伶垂下頭:“是伶伶在拍門。
”
蕭曼風又道:“你一直守在門外麼?”
宮伶伶點了點頭,卻沒有出聲。
蕭曼風含笑瞧了展夢白一眼,道:“你看你這侄女對你多麼關心,生怕我害了你,竟一直守在外面。
”
展夢白暗中歎了口氣,面上卻現出淡淡的微笑,柔聲道:“伶伶,你隻管放心,叔叔會照顧自己的。
”
宮伶伶眨動着明亮的眼睛,道:“伶伶知道。
”
展夢白深深凝注她幾眼,暗中為她未來的生命祝福。
然後,他霍然轉身,道:“走。
”
蕭曼風似乎還想說話,但他已大步走出門去。
宮伶伶望着他兩人在珠簾外消失,清秀的面頰上,立刻流下了兩行晶瑩的淚珠,蜿蜒着流到唇邊。
她隻望“叔叔”會多問她幾句話,哪知“叔叔”卻如此匆匆地走了,看來如此冷淡而陌生。
幸好在她伶仃的身軀中,卻有一顆堅強的心,她雖然如此渴望溫情,但她甯願孤獨,也不願乞求憐憫。
宮伶伶永遠不會想到,展夢白此去已抱有拼死的決心,他已毫不吝啬地準備為仇恨付出自己的性命。
他如此匆匆地離她而去,隻是因為他對這場戰争已無勝利的信心,他不願再見伶伶孤獨漂泊下去。
是以他故作冷淡,匆匆而去,那麼他自己縱然失敗身死,宮伶伶也仍可繼續在“帝王谷”好好地生存下去。
穿出曲廊,轉目四望,突見松林中急地掠出一條人影,擋在展夢白身前,冷冷道:“我在這裡。
”
隻見這人影滿身錦衣,身量颀長,蒼白而清俊的面容上,帶着一份孤傲冷峭之色,仿佛未将任何人看在眼裡。
他冷冷瞧了展夢白一眼,道:“你還記得我麼?”
展夢白冷笑道:“粉侯花飛,我自然認得你。
”
他想起“一劍千鋒”宮錦弼臨死前的慘狀,心頭但覺怒火上湧,大聲道:“隻是我想不到你還有臉來見我。
”
“粉侯”花飛面色鐵青,緩緩道:“你說什麼?”
展夢白怒道:“欺淩殘弱,毒計傷人,你自己做出的事,難道你自己還不知道,還用我說?”
花飛閉緊雙唇,一言不發,眉宇間殺機漸露。
蕭曼風忽然輕輕一笑,擋在展夢白身前,嬌笑道:“小飛,你幾時回來的,也不通知我一聲,好教我去接你。
”
花飛冷笑道:“我早已回來了,你卻正在密室中和這厮鬼混,隻怕早已将我這丈夫忘得幹幹淨淨了。
”
展夢白暴怒道:“你說什麼?”
蕭曼風一手擋住了他,面上依然帶着笑容,緩緩道:“小飛,這話是你說的,你可不要忘記噢。
”
花飛大聲道:“自然不會忘記。
”
蕭曼風道:“好,等我回來,再和你……”
花飛厲聲道:“你要到哪裡去?”
蕭曼風道:“我要帶他去見爹爹。
”
花飛道:“慢着,有我在此,他哪裡都不能去了。
”
蕭曼風微笑道:“我偏偏帶他去,你難道宰了我不成。
”
花飛呆了一呆,面上突地露出一種驚恐之色──
日色已偏西,松林間這曲折的長廊,是陰森而黝黯的。
巨大的廊柱,更在長廊裡投落了無數道沉重的陰影。
風過松林,聲如悲鳴。
長廊的盡頭處,突然冉冉現出一條幽靈般的人影。
她緩緩地,無聲地移動着腳步,走過一道陰影,她蒼白的面色,在陰影中,忽而現出,忽而隐沒。
然而,她那一雙發光的眼睛,卻始終瞬也不瞬地望着花飛,目光中沒有任何感情,隻是冷靜得駭人。
“粉侯”花飛卻不再冷靜,大聲道:“你……你還沒有死?你……你……你怎會來到了這裡?”
宮伶伶仍然靜靜地凝注着他。
蕭曼風道:“是我将她帶回來的。
”
花飛變色道:“什麼?你将我仇人的孫女帶回家裡?”
蕭曼風輕輕皺眉,道:“她爺爺原來是你殺死的,你為什麼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