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請回客棧,小弟還要在外面轉轉。
”
楊璇詫聲道:“你要轉到哪裡去?”
展夢白狠聲道:“那厮冒名行惡,到了這裡,想必也不肯罷手,小弟好歹也要查看查看,看看他今夜有何舉動?”
楊璇目光轉動,沉吟了半晌,緩緩道:“你查看無妨,隻是……卻要小心了,最好四更之前,便回客棧,免得我多擔心。
”
展夢白道:“小弟理會得。
”
楊璇道:“你這就要去麼?”
展夢白道:“大哥走門,小弟鑽窗,四更左右,客棧見了。
”後退幾步,擰身掠出了窗戶。
楊璇眼望着他去得遠了,立刻匆匆而出,仿佛又要趕着去施什麼詭計。
長街上夜市雖已闌珊,但妓院酒樓中。
燈火依舊,也不時還有猜拳行令之聲,自高樓上飄散下來。
他走了幾步,突見一條推車的莽漢,手推闆車,自對街沖來,仿佛收足不住,闆車筆直沖向他身上。
楊璇雙眉微皺,連退了幾步,哪知身後突地又有人驚呼道:“不好了。
”又是一輛闆車,斜斜撞了過來。
兩車左右而來,若是換了常人,不免要被這兩輛闆車夾在當中,僥幸楊璇一身武功,雙袖兜起,擰身退步。
不想突然又有條醉漢,腳步踉跄走了過來,失聲驚喚一聲,着着實實地撞到了楊璇身上。
這大漢身材高大,全身撲來,力道倒也不小,楊璇慌亂之下,猝不及防,竟被他撞得立足不穩,向後跌倒。
後面竟恰巧是一間懸着紅燈的酒樓,樓上笑語喧嘩,楊璇被撞得倒了過去,不禁怒罵道:“瞎眼的畜生。
”
哪知他一句話還未罵完,身側已有人嬌笑道:“是楊相公麼?怎麼來得這麼晚,别人都等得急死了。
”
楊璇大驚之下,也顧不得再罵外面的醉漢,頓住身形,凝目望去,隻見一個滿頭珠翠,體态冶豔的紅衣少婦,正倚在門内,笑吟吟望着他。
楊璇沉聲道:“素不相識,姑娘怎會知道賤姓?”
這紅衣少女眉梢眼角,蕩意撩人,顯見是久經滄桑的風塵女子,望着他咯咯笑道:“你猜猜看?”
笑語之間,一隻指甲染着玫瑰花汁的纖纖玉掌,已向楊璇的肩頭搭了過來,楊璇變色道:“姑娘放尊重些。
”
紅衣少女蕩笑道:“喲,這麼兇做什麼?你難道不認得我了麼?我卻認識你,還知道你叫做楊璇?”
楊璇從不涉足風塵,更不認得風塵女子,此刻又驚又奇又怒,突然一把擰住少婦手腕,怒道:“你說不說?”
這少婦如何禁得起他鷹爪般的手勁,立時花容失色,顫聲道:“你放手,我說我說……是别人告訴我的。
”
楊璇更是驚疑,厲聲道:“是誰告訴你的?”
紅衣少婦道:“是樓上一位客人,告訴我們如有個人被醉漢撞入門來,就是楊璇楊公子,他還說,他還說……”
楊璇叱道:“他還說什麼?”
紅衣少婦苦着臉道:“他還說這位相公人最和氣,叫我不妨開開楊相公的玩笑,他……他害苦我了。
”
楊璇變色道:“此人現在哪裡?”
紅衣少婦道:“還……還在上面。
”
楊璇道:“領我去。
”
紅衣少婦已疼得冷汗直流,顫聲道:“好哥哥,你……”
楊璇怒道:“誰是你的哥哥?”手掌又是一緊。
紅衣少婦顫聲道:“不是哥哥,是祖宗,哎喲……小祖宗,你放開手嘛,我帶你去就是了。
”
楊璇冷“哼”一聲,推開手掌,紅衣少婦便“噗”地坐了下去,頻頻呼疼,楊璇叱遭:“快!”
紅衣少婦連忙爬了起來,揮着腕子,道:“祖宗,随我來吧……哎喲,唉,真疼……”扭着腰肢走在前面。
楊璇跟着她穿過了店面,後面乃是座小小花園,花草雖然粗俗,但在這邊荒之地已算極為難得了。
園中有座小樓,窗中散發着粉紅色的燈光,燈光鬓影,笑語莺聲,仿佛有許多個嬌娃在上面。
紅衣女子加快腳步,蹬蹬蹬上了小樓,嬌喚道:“我可把那位‘和氣’的楊相公帶來了……”
裡面一陣哄笑,道:“在哪裡?”
楊璇掀開簾子,一步跨了進去,厲聲道:“是什麼人捉弄楊某?”目光動處,突地怔住了。
這小小一間精室之中,竟有七八個胭脂少女,粉白黛綠,有如花蝴蝶般穿來穿去。
有的手把琵琶,在試新弦,有的卷起衣袖,在行酒令,有個淡衣少女似乎醉了,正伏在桌上假寐。
還有的便膩坐在這脂粉溫柔鄉中,和唯一的男子正在打情罵俏,而這唯一的男子,卻竟是“天巧星”孫玉佛。
那紅衣少婦此刻也湊了過去,手臂圍住孫玉佛的脖子,撒嬌道:“你看你這和氣的朋友,把我的腕子都快捏斷了。
”
孫玉佛推桌而起,哈哈笑道:“楊兄英俊潇灑,年少風流,怎地卻不知道憐香惜玉呢?該罰該罰。
”
楊璇木立當地,面寒如水,突然冷冷一笑,道:“孫兄開的這玩笑,當真可笑得很,哼哼,可笑得很。
”
孫玉佛笑道:“逢場作戲,楊兄何必太認真呢?”
楊璇面色一沉,道:“逢場作戲?哼哼,此時此刻,在下實在沒有孫兄這麼好的興緻來逢場作戲。
”
孫玉佛笑道:“在下隻是要為了避人耳目,是以才弄了這小小的玄虛,請楊兄上來……”
楊璇怒道:“若要避人耳目,方法盡多,在下若不是手腳快些,方才豈不是要被那兩輛闆車撞死了。
”
孫玉佛微微笑道:“楊兄生氣了麼?”
楊璇冷“哼”了一聲,默不作答。
孫玉佛道:“楊兄暫莫生氣,可知道這也不是小弟的主意。
”目光一斜,那些女子跟着咯咯地笑了起來。
楊璇厲聲道:“誰的主意?”
孫玉佛微笑不語,那些女子笑得更是厲害,目光轉來轉去,卻轉到那伏案假寐的淡衣女子身上去。
楊璇怒道:“有什麼好笑?到底是誰的主意?”
那淡衣女子突然輕輕道:“是我的主意。
”
楊璇叱道:“你是什麼人?”
淡衣女子輕輕一笑,擡起頭來,楊璇面色突地大變,垂手道:“原來是公子來了,請恕在下不知之罪。
”
那“淡衣女子”笑道:“不必多禮,坐下吧!”
不問可知,這“淡衣女子”自就是那“人妖”柳淡煙。
楊璇心中雖仍然暗暗氣忿,但面上怒容卻已都全部消失,果然依言坐了下來,含笑道:“公子何時來的?”
柳淡煙笑道:“莫光說話,來,翠紅,你先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