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尚未出口,便就地暈厥了過去。
”
展夢白早已聽得雙拳緊握,心房跳動,見到灰袍老人語聲頓住了,便立刻催問道:“後來怎樣了?”
灰袍老人黯然歎道:“等到貧僧醒來時,竟已被關在一個約摸四尺見方的箱子裡,全身蜷曲,不能動彈。
“那箱子隻留有一個寸餘方圓的小孔,作為通氣之用,貧僧自想運氣震破箱子,但卻想不到……”
他憔悴的面色,泛起一陣悲憤慘痛的神色,緩緩接口道:“貧僧的腳筋竟已被人挑斷了。
”
展夢白心頭震顫,切齒道:“好毒辣的手段。
”
灰袍老人慘然道:“那時貧僧心裡,既是驚駭,又是悲憤,便忍不住放聲驚呼叱罵了起來。
罵了許久,箱子外才有人回話。
“那是個陰森森的語聲,道:‘你若不想多受活罪,便老老實實地招了出來,若再胡言亂語,便有罪受了。
’
“貧僧當真是驚詫莫名,自然便問他要貧僧招什麼?又問他到底與貧僧有何冤仇,要将貧僧如此折磨?
“那聲音冷笑道:‘我們與你無冤無仇,要的隻是你自方丈室中撿起來的那個黑皮手折子。
’
“貧僧那時更知道手折子裡必有極大的秘密,否則他們必定不會如此對我,口中卻故意問他是什麼手折子?
“哪知貧僧話未說完,隻聽箱子突然離地而起,然後又被‘砰’地一聲,重重摔了下去。
”
展夢白變色道:“好狠……”
灰袍老人阖起眼睛,慘笑道:“那時貧僧所感覺的暈眩與痛苦,當真不是任何人類的言語所能形容出來的。
“過了許久,貧僧再還過魂來,但足踝之處,仍然是痛徹心骨,而箱外卻響起了陰森毒辣的狂笑聲。
“笑了一陣,那聲音才冷冷道:‘你說不說。
’
展夢白狠聲接道:“你既已知道他們的秘密,雖然說了,他們也萬萬不會放過你,你是萬萬不能說的。
”
灰袍僧人歎道:“但貧僧那時還有求生之念,為的隻想活着出來,看看這些惡魔究竟是什麼人。
于是貧僧便裝作受刑不過,對他們說那手折子确是被貧僧拾起,已藏入了銅鼓玉帶之中。
”
展夢白跌足道:“你怎能說呢,如此豈非……”
灰袍老人截口道:“手折子并不在銅鼓玉帶中。
”
展夢白呆了一呆,又複歎道:“既然不在,你更不能說了,難道你還想騙得他們先将你放出來麼?”
灰袍老人慘笑道:“貧僧也知道這些惡魔絕不會将貧僧先放出來,隻因為貧僧知道那銅鼓玉帶乃是本門鎮山之寶,防守得極為嚴密,他們若要搶奪,必得經過一番大戰,以本門數百弟子的實力,或許能将他們戰敗,那時貧僧不但可以生還,而且也複了仇了!”
展夢白口中不便再說,隻是默然點了點頭,心中卻不禁暗歎忖道:“你想得雖也有理,卻未免太天真了些。
”
隻聽灰袍老人接道:“貧僧說完了話,箱子外便另有個聲音道:‘銅鼓玉帶,乃是他們鎮山之寶,防守必定甚為嚴密,我們隻可智取,不可力奪。
’貧僧聽到這裡,已不禁暗暗寒心,隻覺這些惡魔不但組織嚴密,手段毒辣,而且心智深沉,頭腦清楚,顯見得俱非常人。
“這些機智而又毒辣之人,組合在一起,其野心自必極大,目的也自然極為陰險可怖。
“貧僧越想越覺心寒,隻聽那聲音咯咯笑道:‘自該智取,你易容成這灰眉僧人的樣子,上山去騙出來就是了。
’
“另一人立刻笑道:‘不錯不錯,反正咱們這裡有普天之下,喬裝易容的第一高手,這次正好用上了。
’”
聽到這裡,展夢白心頭不禁又起了一陣震顫,恍然道:“原來如此,你可知你如此做法,卻害了你掌門師兄了。
”
灰袍老人慘然變色道:“此話怎講?”
展夢白歎道:“那人果然扮成你的樣子,到你方丈師兄那裡去騙得那東坡玉帶、諸葛銅鼓。
那時你方丈師兄想必已看出了破綻,是以堅不交出,那人急怒之下,便以‘情人箭’将你方丈師兄暗算而死……”
灰袍老人本已脆弱的生命靈魂,突又受到這當頭一擊,目光呆呆地望向雲霧,許久說不出話來。
展夢白狠聲道:“這些惡魔不但将這罪名歸到你身上,還要讓别人認為你已畏罪而死。
”
“他們想必是又生擒住一個金山寺僧人,将之扮成你的模樣,在留雲亭中殺死,又故意讓别人瞧見。
“于是江湖中人人都認為你弑殺了掌門師兄後,又畏罪自戕,或是被同謀害死,他們故布疑陣,造成了既成的事實,非但讓别人無法追查,死無對證,也使外人不能懷疑,若非我今日遇着了你,不但你永遠冤沉海底,這一段陰險毒辣的陰謀詭計,也永遠不會被人發覺了。
”
灰袍老人茫然道:“難道我那些本門弟兄,都認不出來麼?”
展夢白沉吟半晌,心頭更是恍然大悟,擊掌道:“不錯,他們易容之術再妙,也未見能騙得過與你共處多年的本門弟兄。
”
灰袍老人面上泛起一絲凄慘的笑容,接口道:“我那掌門師兄,必定認出來了,他死了也不會怪我的。
”
數十年來,他一直以“貧僧”兩字自稱,這已成了他根深蒂固的習慣,甚至在方才都未曾改口。
但此時此刻,他精神都已完全崩潰,心智也完全渙散,出口之下,也恢複了原始的本性,自稱“我”了。
人們在重大的刺激與打擊下,通常都會變為如此。
展夢自歎道:“但你師兄都已死了。
”
灰袍僧人慘笑道:“别的人呢?”
展夢白道:“這般惡魔的兇險奸狡,實是駭人聽聞,他知道方丈既能看出破綻,你别的同門弟兄必定也能看出。
“但他動手殺你師兄時,若無人看到,别人又怎知是你,是以他隻有故意讓外來之人看到他動手。
”
他長歎一聲,接道:“那些人隻能看到你的模樣,卻看不出破綻,自然會宣揚是你弑殺了掌門師兄,隻可笑‘華山三莺’還自認輕功巧妙,藏處隐秘,她們又怎會想到自己隻不過是被别人利用的傀儡。
”
灰袍老人慘笑道:“我那屍身,總該被人認出的呀!”
展夢白垂首歎道:“你那‘屍身’,乃是我發現的,我自然更看不出破綻,等到你同門弟兄要去收屍時,他們便又将你那‘屍身’藏過了,他騙了我一次還嫌不夠,又在江船上弄了次玄虛,非但讓我無論怎樣去想,都捉摸不透,還叫我越想越岔,看來若不是今日遇見你,我隻有将這段隐秘帶入棺材了。
”
積郁在他心中已有許多的疑團,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