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跌倒了,“……我就回來,我去拿槍……您等着我……”
她腦子裡想的是,她們兩人一旦有了武器,就再回到樹林裡去救其他兩姐妹。
因此她加快腳步,跨過小橋,來到房子圍牆外;她穿過草坪,上樓到她父親的書房裡。
她直喘氣,不得不站了一會,而後才拿了兩支槍,心怦怦地直跳,她隻得放慢了腳步。
她很奇怪,路上沒碰到熱爾特律德,四處望去也沒有瞧見她。
于是她喊她,也沒有回答。
這時候她才想到,布列塔尼婦女同她的姐妹一樣受了傷。
她又跑起來。
可是當她跑到橋頭時,耳邊響起嗡嗡的呻吟聲,她爬到通向大橡樹的陡坡對面,她看見了……
她看見的情景使她呆呆地站在橋頭。
在橋的另一頭,熱爾特律德爬在地上掙紮着,用彎曲的指頭在地上或草裡抓住樹根,一點一點地,不斷地在往土坡上爬。
韋蘿妮克明白了,不幸的人胳膊和身上被繩子捆住了,就像捆一隻軟弱的獵物一樣。
她是被看不見的手從高處射中的。
韋蘿妮克扛着槍,可是朝哪個敵人瞄準呢?要同什麼樣的敵人拼搏呢?是誰躲在樹幹和像城堡一樣的石頭後面呢?
熱爾特律德在這些石頭中間,在樹幹之間呻吟。
她已喊不出聲了,精疲力盡,肯定都昏過去了,看不見了。
韋蘿妮克沒有動。
她明白必須自信,自信才有力量,自信才能行動。
如果是投入一場事先已被打敗的戰鬥,她就不能解救阿爾希納姐妹,而她要做一個勝利者,新的和最後的犧牲者。
她又害怕了。
一切都按事情本身不可改變的邏輯規律進行,可她并不明白它的意義,事實上它們是互相關聯的,就像一個鎖鍊上的每個環一樣。
她怕,怕這些幽靈,本能地下意識地怕,就像阿爾希納姐妹,像奧諾麗娜和所有在可怕的災難中死去的人們一樣地怕。
為了不讓躲在橡樹後面的人看見,她利用荊棘灌木作掩護,彎着腰來到阿爾希納姐妹說的左邊那個小窩棚裡。
窩棚像個小亭子,是尖屋頂,還有彩色玻璃窗。
小亭子的一半地方堆放着汽油桶。
她在那裡控制着木橋,任何人走過,她都看得見。
但是沒有人從樹林裡出來。
夜來臨了,夜霧很濃,月光撒下了銀白色,使韋蘿妮克剛好能看清對岸。
過了一小時後,她放心一點了,便第一次提了兩桶汽油倒在橋梁上。
她來回這樣走了十次,尖起耳朵聽,背着槍,随時準備自衛。
她有點随便地也是摸索着有選擇地倒汽油,盡量找腐爛得厲害的地方倒。
她有一盒火柴,她在房裡找到的唯一一盒。
她拿出一根火柴,又遲疑了一會兒,她想馬上就要發生大火,心裡害怕了。
“如果,”她想,“對岸看見了大火……可是霧這麼大……”
她猛地擦了根火柴,很快就點着了她事先準備好的浸過汽油的紙團。
一條大火苗燒了她的手指頭,于是她把紙扔到橋上積滿汽油的坑窪裡,然後急忙向小亭子跑去。
立即燃起了大火,那尖舌一下伸到她倒過汽油的所有地方。
刹那間,大小島嶼的岩石,連接兩島的崖頂,周圍的大樹,石柱,大橡樹林,深邃的大海,所有的一切都被映照得通明透亮。
“他們知道我在什麼地方了……他們正朝我躲着的小亭子注視……”韋蘿妮克心裡想,眼睛一刻也不離開大橡樹。
可是樹林裡連個人影都沒有。
也沒有一點說話聲。
隐藏在大樹後的人,也沒見他們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
幾分鐘以後,随着一聲巨響和一陣沖天的火光,橋的一半已斷裂,另一半橋在繼續燃燒,不時有一段燒着的木橋掉下深淵,照亮着黑暗的深處。
每掉下去一塊木頭,韋蘿妮克就感到一陣安慰。
她那緊張的神經開始松弛下來。
随着隔斷她與敵人之間的鴻溝的擴大,她愈感到安全。
不過她還呆在小亭子裡,決心等到天明,看一看是否還有可能通行。
霧越來越濃,黑暗籠罩着一切。
半夜,她聽到對岸傳來聲音,她估計是從山丘上面發出的聲音,是伐木工人伐木的聲音,斧子有節奏地砍在樹枝上,然後把它弄斷。
韋蘿妮克産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她想,他們可能再建一座步行橋。
于是她握緊了她的槍。
一個小時以後,她好像聽見呻吟聲,甚至是被窒息的叫喊聲,而後就是長時間的樹葉飒飒聲,以及人來人往的聲音。
然後,這些聲音都停止了。
又重新恢複了深沉的寂靜,一切移動的、令人不安的、顫抖的與活着的東西,在寂靜中交織在一起。
疲乏和饑餓開始折磨着韋蘿妮克,使她變得思想遲鈍。
她甚至想到自己沒有從村子裡帶任何吃的東西,她已沒有什麼吃的了。
她并不發愁,因為她決定,霧一散開——這不要多久了——就用汽油點旺火。
她甚至想到,最好是到島的盡頭那座石桌墳上。
可是,又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她是否把火柴忘在橋上了?她在口袋裡找了一下,沒有找到。
怎麼找也沒有用。
對此,她并不太憂慮。
現在她已逃脫了敵人的襲擊,她感到一陣喜悅,在她看來,仿佛一切困難都不在話下。
她就這樣度過了幾個小時,漫長的幾個小時,刺骨的濃霧和寒冷,使得黎明的時間更加難挨。
天邊一抹晨曦。
萬物從黑暗中蘇醒,恢複了它們的本來面目。
于是韋蘿妮克看到了這座橋整個兒地崩塌了,一條從崖頂連接兩島的五十米長的橋被斬斷了,隻剩下不可逾越的崖頂。
她得救了。
可是,當她擡頭看對面山坡時,那場面使她不由自主地吓得大叫了一聲。
大橡樹林山丘最前面的三棵樹幹被砍去了下面的樹枝。
在三棵光秃秃的樹幹上,阿爾希納三姐妹的胳膊向後面伸張着,大腿從破裙子下面露出來,被頭巾中的黑結翅遮着的青灰色的面孔下邊的脖子被繩索捆綁着。
她們被釘上了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