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斯基從來沒有怕過,而這回逃走,可能并不因為真正感到害怕。
但他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在他驚慌失措的頭腦裡,是一堆互相矛盾,互不關聯的思想,但占主導地位的思想是,感覺到了一次無法挽回的失敗,而且是超自然力量造成的。
沃爾斯基相信魔法和奇迹,沃爾斯基這個命運之子,被剝奪了使命,而且由另一個命運之子所取代。
現在兩股神奇力量狹路相逢,一股來自沃爾斯基,另一股來自老祭司,後一股力量吞沒了前一股力量。
韋蘿妮克的複活,老祭司其人,他的高論,他的玩笑,他的旋轉舞蹈,他的行為以及刀槍不入的本領等等,這一切都像是魔法和神話,這是在遠古時代的墓穴中的那種特殊氣氛造成的,它使人精神錯亂和感到窒息。
他急于想回到地面來,想呼吸新鮮空氣和看見外面。
而首先他想看見的是那棵砍光了樹枝的橡樹,韋蘿妮克就捆在那裡,并在那裡咽氣的。
“她确實死了,”他在最大的一間即第三間墓室相聯的狹窄的過道裡爬行時,咬牙切齒地說,“……她确實死了……我懂得什麼是死亡……我經常親手制造死亡,我是不會搞錯的。
那麼,這個魔鬼是怎麼使她複活的呢?”
他突然在他曾經拾起權杖的地方停下來。
“除非我……”他說。
孔拉跟在後面說:
“快走,不要說廢話了。
”
沃爾斯基被人推着往前走,一邊繼續說:
“你想聽我告訴你我的想法嗎,孔拉?喂,人家指給我們看的那個睡着的女人,不是韋蘿妮克。
她真的活了嗎?啊!這個老巫師什麼都幹得出來。
他可以造一個面孔……一個像她一樣的蠟人。
”
“你瘋了,快走!”
“我沒有瘋。
這個女人沒有活,她死在樹上,是真的死了。
你可以爬到樹上去看,我擔保。
奇迹是存在的,但這樣的奇迹不會有!”
三個人沒有燈籠,一路在牆上石頭上磕磕碰碰地往前走。
他們的腳步聲在墓穴裡回蕩。
孔拉不停地唠叨着:
“我早說過,應當砸碎他的腦袋。
”
奧托上氣不接下氣,一聲不吭。
他們就這樣摸黑來到了第一個墓穴的門廳,但驚訝地發現第一個大廳黑乎乎的,他們剛才在枯死的橡樹底下挖了通道,應當有光照進來……
“真奇怪,”孔拉說。
“啊!”奧托說,“隻要找到那道牆上的階梯就行。
喏,我找到了,一級……又一級……”
他上了階梯,可立刻就停下來了。
“無法前進了……好像塌方了。
”
“不可能!”沃爾斯基說,“慢,等着……我還有一個打火機。
”
他打燃了打火機,三個夥伴異口同聲地怒吼起來,階梯的上部以及前廳的一半都填滿了沙子和石頭,中間是那棵枯死的橡樹。
逃跑無望了。
沃爾斯基渾身癱軟,倒在了階梯上。
“我們完了……這是那個該死的老頭幹的……這說明不隻他一個人。
”
他哀歎,胡言亂語,感到無法繼續這場力量懸殊的鬥争。
而孔拉卻發火了:
“到底怎麼啦,我都認不出您了,沃爾斯基。
”
“沒有一點辦法對付這個老頭。
”
“沒辦法?首先,我已向你重複二十遍了,就是掐斷他的脖子。
嗅,我當時就忍不住了!……”
“你當時碰都不敢碰他。
我們的子彈打中他了嗎?”
“我們的子彈……我們的子彈……”孔拉喃喃地說,“……一切都值得懷疑。
把您的打火機拿來……我這兒還有一支從隐修院拿來的手槍,昨天早晨我親自上的子彈。
我來看看。
”
他檢查了武器,很快就發現,他放在彈夾中的七顆子彈,換成了七顆空殼彈,那當然隻能放空槍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說,“您的老祭司并沒有什麼魔法。
如果我們的手槍是真槍實彈,那麼我們打死他,就像打死一條狗一樣的容易。
”
可是,這種解釋使沃爾斯基更加迷惑。
“那麼子彈是如何卸掉的呢?是什麼時候從我們口袋裡把武器拿走,然後又原樣放回的呢?我的手槍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我呀!”
“我的也一樣,”孔拉承認。
“我敢打賭,要是有人碰它,我是不會看不見的。
那麼?……那麼,這是不是證明這個魔鬼具有特異功能呢?什麼!應當正視現實。
他是一個掌握着奧秘的人……他有方法……方法……”
孔拉聳了聳肩膀。
“沃爾斯基,這件事把您整垮了……您是為山九仞,功虧一篑。
原來您不過是個軟弱的人。
嘿,要是我,我不會象您那樣俯首低眉。
完蛋了?為什麼?如果他追我們,我們有三個人。
”
“他不會來的。
他把我們關在這裡,就像關在一個沒有出口的地洞裡一樣。
”
“那麼,要是他不來,我就回去找他!我有刀子就足夠了。
”
“你錯啦,孔拉。
”
“我怎麼錯啦?我對付得過那個人,尤其他是個老頭。
他隻有一個睡着了的女人做幫手。
”
“孔拉,這不是一般的男人,也不是普通的女人。
你要當心點。
”
“我會當心的,那我走了。
”
“你走吧……走吧……可你的打算是什麼呢?”
“我沒有什麼打算。
或者說我隻有一個打算,那就是消滅這個老頭。
”
“無論如何,你要小心……别正面進攻,而是要出其不意
“當然!”孔拉一邊走一邊說,“我不會傻到送貨上門的地步。
您放心吧,我保證抓住他,這個可惡的家夥!”
孔拉的勇敢撫慰了沃爾斯基。
“總之,”孔拉走開之後,他說,“他是對的。
這個老祭司沒有來追我們,是因為他有其他主意。
他肯定沒料到這突然的反擊,孔拉一定會給他一個攻其不備。
你說呢,奧托?”
奧托同意這種看法。
“隻要耐心等待就是了。
”他答道。
一刻鐘過去了,沃爾斯基逐漸恢複了鎮定。
他剛才表現的軟弱,是由于過高的期望遭到太大的挫折之後引起的反應,也是由于酒性發作引起的乏力和氣餒的結果。
可現在投入戰鬥的欲望又重新激勵着他,他決心與他的敵人鬥到底。
“誰知道,”他說,“孔拉是不是把他幹掉了呢?……”
他現在又信心十足了,他想立刻出發去戰鬥。
“走吧,奧托,現在是最後的曆程了。
消滅了這個老頭就完事大吉。
你的匕首呢?用不着了,用我的兩手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