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以後,它們還要不停地翻動着它的屍體,還要用角不停地刺。
你就像鬥牛一樣,沃爾斯基,你殺紅了眼。
你為了保護自己不受活着的敵人傷害,你拼命刺殺不再活着的敵人,拼命刺殺的正是死神本身。
你多殘忍!”
沃爾斯基擡起頭。
一個男人站在他面前,身體靠着石桌墳的一根柱子。
這個人中等身材,很瘦,但很健美,雖然兩鬓已經花白,卻還顯得年輕。
他身穿一件深藍色金扣短上衣,頭上戴着一頂黑鴨舌海員帽。
“用不着想了,”他說,“你不認識我。
我是堂路易-佩雷納,西班牙的大貴族,擁有很多領地,身為薩萊克王子。
是的,你不必驚訝,薩萊克王子的頭銜,是我自己加冕的,我有權得到這個頭銜。
”
沃爾斯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那人接着說:
“你好像對西班牙貴族不太熟悉。
但請回憶一下……你的兒子弗朗索瓦懷着純真的信念等待着的那位先生……嗯?你明白了嗎?好,你的同夥,忠實的奧托好像想起來了……可能我的另一個名字,會使你明白點……那就是更加響亮的……羅平……亞森-羅平,”
沃爾斯基看着這個新對手,聽着他的每句話,看着他的每個動作,心中的恐懼和疑惑不斷增加。
即使他不認識這個人,也不熟悉他的聲音,可他還是感到自已被一種具有威力的意志所控制,被一種無情的譏諷所鞭撻。
這怎麼可能呢?
“一切都是可能的,甚至包括你現在想的,”堂路易-佩雷納又說,“不過我再重複說一遍,你的所作所為是多麼野蠻啊!怎麼!你俨然一副江洋大盜的樣子,擺出大冒險家的架勢,你甚至身陷罪惡深淵而不能自拔!你隻有在随便殺人的時候才是勇往直前的。
但是一遇到點挫折,就垂頭喪氣。
沃爾斯基殺人,但殺的是什麼人?他一無所知。
韋蘿妮克-戴日蒙是死了還是活着?她到底是被你捆在橡樹的十字架上,還是躺在這裡的祭台上?你是在樹上殺死她的,還是在這廳裡殺死她的?這都是謎?你甚至在殺人之前,都沒想到看一看。
對于你來說,重要的就是舉起手就殺,陶醉在血腥之中,把活人變成肉醬。
可是,你去看看,蠢家夥。
殺人者是不害怕的,是不把受害者的臉遮住的。
看看去吧,蠢貨。
”
他俯下身,掀開蒙在屍體頭部的面紗。
沃爾斯基閉上眼睛,跪了下來,上身壓在死者的腿上,他一動不動,眼睛緊閉着。
“看見了嗎,嗯?”堂路易譏諷地說:“你不敢看,那你猜到了,或者你就要猜到了,是嗎?卑鄙的家夥。
是不是你那愚蠢的腦瓜又在算計着什麼。
現在薩萊克島上有兩個女人,這兩個女人中,一個是韋蘿妮克,另一個叫艾爾弗麗德,是嗎?我沒弄錯吧?……艾爾弗麗德和韋蘿妮克……你的兩個妻子……一個是弗朗索瓦的母親,一個是雷諾爾德的母親……那麼,被你捆到十字架上去的,也就是你剛殺的這個女人,不是弗朗索瓦的母親,便是雷諾爾德的母親……那個躺在這裡,兩腕都是傷痕的女人,不是韋蘿妮克,便是艾爾弗麗德。
這絕不會錯……艾爾弗麗德,你的妻子和同夥……艾爾弗麗德,死心塌地的人……你現在心裡非常清楚,所以你甯願相信我的話,而不願去看一眼這個死者——你的順從的被你折磨緻死的同夥那青灰色的面孔。
膽小鬼,看一眼吧!”
沃爾斯基把頭埋在彎曲的胳膊裡。
他沒有哭,沃爾斯基是從不哭泣的。
然而他肩膀抽動着,那模樣表明他絕望已極。
他這樣呆了很長時問。
後來肩膀停止了顫動,可他身子還是沒動。
“說真的,我太可憐你了,我的老夥計,”堂路易又說,“你對你的艾爾弗麗德這麼執着嗎?這是一種習慣,是嗎,嗯?還是因為她是你的偶像?你怎麼會這樣,人不能蠢到這種程度!人要明白自己在幹什麼!要心中有數!要考慮問題,真見鬼!你像一個投進水裡的嬰兒一樣,你在罪惡的海洋裡掙紮,所似毫不奇怪,你會沉下去被淹死。
因此德落伊教老祭司是死還是活?是孔拉用匕首刺進了他的背脊,或者是我扮演了這個看不見的角色?總之,現在有一個老祭司和一個西班牙貴族,或者兩個人原來是一個?所有這一切,對于你,我可憐的孩子,這是一件弄不清楚的事。
然而又必須弄清楚。
你要我幫忙嗎?”
如果沃爾斯基不加考慮就行動,那麼就很容易弄明白。
他擡起頭,考慮了一會兒,心裡很清楚是怎樣令人失望的答案,那些情況使他陷入絕境。
正如堂路易說的,肯定要弄清楚,可是他手裡握着匕首而無情的意志又想使用它。
他緊盯着堂路易的眼睛,沒有藏住他的殺機,他舉起匕首,站起身來。
“當心一點,”堂路易說,“你的刀子像你的槍一樣,被人調了包,刀是用錫箔做的。
”
這種玩笑毫無作用。
任你什麼力量既不能加速,也不能推遲沃爾斯基喪失理智進行最後決鬥的沖刺。
他繞過祭桌,站到堂路易跟前。
“原來就是你,”他說,“這幾天來,就是你在破壞我的計劃嗎?”
“不過是二十四小時而已,并沒有那麼久。
我到薩萊克島才二十四小時。
”
“那麼,你決心幹到底嗎?”
“可能還會走得更遠。
”
“為什麼?為了什麼利益嗎?”
“出于業餘愛好,因為你令我讨厭。
”
“難道沒有和解的可能嗎?”
“沒有。
”
“你拒絕參加我的行動嗎?”
“你說得對!”
“你可以分得一半。
”
“我更想獲得全部。
”
“就是天主寶石嗎?……”
“天主寶石屬于我。
”
任何話都是多餘的。
這種對手必須幹掉他,否則,他就會幹掉你,二者必居其一,沒有第三種選擇。
堂路易一直靠在石柱上,無動于衷地站在那裡。
沃爾斯基比他高出一個頭,同時沃爾斯基感到從各方面看,無論是在體力,肌肉或體重上,他都要勝他一籌。
這種力量對比,還猶豫什麼呢?此外,還有一點也是不容忽視的,即在匕首刺着以前,堂路易可能不會提防和躲避。
如果他現在還一動不動的話,那麼防守必然來不及。
然而他沒有動。
沃爾斯基就像刺殺一隻預定要殺死的獵物一樣,信心十足地刺了過去。
可是——說時遲那時快地,事情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方式發生,他莫名其妙地被打倒了——僅僅用了三四秒鐘,他就躺到了地上,丢了武器,戰敗了,兩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