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容端莊,對人有禮.在南宮世家上下人等中,最得人緣。
這時好言商請,委婉道來,使人有無法推拒之感。
任無心暗暗忖道:那位前輩異人情願獨擋素手蘭姑,隻要我将這位四夫人引開,由此看來,必是有重大的緣故,令他不願與這夫人見面,我若貿然呼喚,一定使他不快。
心念一轉,微微一笑,一言不發,僅隻舉手朝對街一招,算是招呼埋伏暗中之人出面。
隻見屋脊之後閃出三條人影,玄真道長及妙空、妙雨飄身落地.急步奔了過來。
陳鳳貞微微一驚,秀目凝光,緊盯在玄真道長臉上,道:“這位道長莫非就是武當派的掌教真人?”
玄真道長朗聲一笑,道:“正是貧道玄真。
”
陳鳳貞暗暗心驚,忖道:此人神清氣朗,明明是玄真本人,任無心神采奕奕,更無一點病态,看來秀鈴有虛報功勞之嫌了。
忖念中,心頭憂喜參半,神色之間,陰晴不定,一時無語。
任無心目光一轉.暗向素手蘭姑打量一眼,見她臉上白色氤氲,似是有形有質之物,白哲的面容,絕無絲毫表情,一對剪水雙瞳,迷迷蒙蒙,宛如籠罩着一層水霧,月光之下,隻覺這驚人與神秘的形态,飄渺迷茫,美的不可方物,但卻令人驚栗,不禁心底一寒,暗暗打了一個寒噤。
忽聽陳鳳貞道:“尚有一位高人隐身未出,不知那位高人是誰?何以吝于一見?”
任無心急忙鎮懾心神,強笑道:“在下愚拙,不知夫人指誰而言?”
陳鳳貞道:“先前我正要下令,命蘭姑與各路英雄一戰,突然有人長嘯示警,那嘯聲内力雄渾,高亢入雲,若非罕世高手,難有如此功力,隻是妾身一再敦請,那位高人終不現身,令人好生不解。
”
任無心含笑道:“夫人就該命人四出搜索一遍。
”
陳鳳貞道:“既是絕世高人,若不自行現身,泛泛之輩,焉能搜尋得到?”
任無心道:“夫人就該親移玉趾,四處搜查一遍,以夫人的身手,縱然是絕頂高人,諒也無法遁形。
”
陳鳳貞道:“妾身雖然有意親自查探,隻是身當大局,不敢輕離此處。
”
任無心暗道:如此講來,要想将她引開,那是萬分困難了。
陳鳳貞輕輕歎息一聲,道:“相公本是豪邁之士,一再推托,必然有難言之隐,妾身不再勉強,隻是今日之局如何了結?尚待任相公示下。
”
任無心臉色一整,肅然道:“我等若不歸降南宮世家,夫人是定要下令蘭姑出陣,與咱們決一死戰了?”
陳鳳貞黛眉深鎖,蹙然說道:“那是妾身祖婆的令谕,軍令森嚴,妾身豈敢違背?”
忽聽白大先生道:“任相公,我就不信集數百人之力,消滅不了一個靈智已失的女子?”
唐老太毅然道:“大家拼卻一命,消火掉這個毒人,南宮世家爪牙—失,看他們再靠什麼做惡?”
人群之内,有人揮動兵刃.高聲叫道:“唐老太說得對!大夥拼掉一命,莫教南宮世家吞并武林的毒計實現了。
”
霎時間,一呼百應,喝叫之聲雷鳴,兵刀揮舞,殺氣騰騰,大有天翻地覆之勢!
陳鳳貞沉聲道:“任相公,這批人的性命,由你一言而決,你深知蘭姑的武功,該有一個明智的決定。
”
任無心暗暗忖道:倘若集場中全部高手,合力對付蘭姑一人,或許能夠将她毀滅,隻是那麼一來,咱們這一兩百人勢必與她同歸于盡。
俠義道中已經精銳全失,南宮世家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卻還大部按兵未動,眼前之人一旦犧牲,剩下的殘局,豈非更不可為了……
忖念未了,耳内忽然響起一陣細若蚊蚋的語聲,道:“蘭姑業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身,普天之下,再難找出能夠置她于死命之人。
”
任無心細辯那陣語聲,聽出是陳鳳貞所發,不禁劍眉一軒,神色之中,露出無法相信之意。
陳鳳貞櫻唇微顫,将一陣遊絲般的語聲直達任無心耳内,道:“相公不必懷疑,蘭姑系我家祖婆一手培養成功,但以她老人家的功力,如今也無法置蘭姑于死地,相公一方人數雖多.血肉之軀.實不堪其一擊。
”
語聲微頓,接道:“妾身體念上蒼好生之德,心有不忍,這才一再延宕,遲遲不肯下令,時光有限,相公速即運大智慧,挽救此一危局。
”
她講得極快,但群豪見任無心呆立當地,良久不語,似乎已被素手蘭姑的威名吓住,不禁群相鼓噪,紛紛喊叫着激勵鼓舞之詞.激昂慷慨,吵成一片。
忽聽白大先生厲聲責道:“任相公.老朽等遁世數十年,相公一紙相召,咱們丐幫五老立即束裝就道,前來聽候驅策,相公若是臨陣畏縮,豈不令我等心寒?”
他責之過嚴,當着南宮世家的人,任無心又不便分辯,刹那之間,任無心頭上冒出了一陣大汗。
唐老太攸地邁步上前,冷然說道:“任相公貴體不适,何不退後歇息片刻,此間的事,我等自能料理。
”
任無心憂急交加,拱手道:“唐老太請聽在下一言。
”
唐老太冷嗤一聲,道:“任相公若是勸老身投降南宮世家,那就免開尊口吧!”
這批人都是市井豪傑,屠沽英雄,為了争一口閑氣,殺身毀家,尚且不顧,大義所在,更不管他死活二字。
他們對任無心僅隻慕名.未曾深交,當然說不上知己。
任無心舉止畏縮,有失英雄氣概,頓時招緻誤解,紛紛加以責難。
任無心急得滿頭大汗,他既不能讓群雄枉送性命,又無法平息群怒,解除眼前的危機,尋思再三,找不出一條良策。
人群之内,突然有人攘臂高呼道:“武當派素負清譽,玄真道長何不講—句話?”
玄真道長聞言一怔,移目向任無心望去,口齒欲動,欲言又止。
他雖一派之主,面對着一大群血氣沖動,鼓噪如雷的江湖豪俠,也失了素常的鎮定。
但知任無心如此顧忌,必有難言之隐.—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
長白四虎中的吳仁,突然越衆而出,朝對街屋頂上縱聲叫道:“百代大師怎地還不出面?”
百代大師一生闖蕩江湖.行俠仗義,不遺餘力.名頭之響亮,尚在任無心之上,他那豪邁灑脫的性格,正對江湖人物的胃口,吳仁話未講完,人群之内,已響起如雷的叫嚣之聲,識與不識,都在高呼百代大師之名。
任無心有生以來,從未面臨到如此難做決斷的局面。
外有強敵,内遭誤解,情勢卻又如此緊迫,毫無轉圜之餘地。
他籌思再三.始終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白大先生見他沉吟不語,滿頭汗水滾滾而下,不禁冷然一哂,道:“千古艱難唯一死,這也是難怪的事。
”
突然厲聲喝道:“陳鳳貞,有何手段趕緊施展.否則休怪我等群起而攻,一擁齊上了!”
陳鳳貞秀眉一蹙,道:“白大先生不可輕啟戰端,否則無邊殺劫,而無挽救之道了。
”
唐老太勃然大怒,猛一揮手,—片烏芒電掣而去,口中冷然道:“是你南宮世家造劫.還有什麼說的!”
她一出手、騷動巳久的群豪再難控制自己,霎時間,喝叱震天,立在東面的人一擁而上,潮水一般地向階前撲去!
陳鳳貞臉色驟變,長袖一拂,擊出一陣潛力喑勁,将唐老太所發的毒沙震得四散飛揚。
随即身形一轉,玉手一揚,在那蘭姑的眼前晃了一晃.口中低低念了一句暗語。
隻見那蘭姑黑色風氅微微一擺,形似飄忽.冉冉掠去,直向潮擁過來的群衆迎去。
手足四肢俱在那黑色風氅籠罩之下,形态飄忽,恍若幽靈。
南宮世家的人,早已在陳鳳貞身形一轉之際,各各朝後躍退,似是生恐立得太近,遭了魚池之殃。
任無心一瞧蘭姑出動.心頭大震,火急燃眉之下,雙臂一振,擋住身後之人,峻聲喝道:“統統站住!”
這四個字如晴空霹靂,震得在場之人耳膜同時一痛。
但前排之人如箭在弦,不得不發。
丐幫五老心意相通,白大先生、歐陽亭、斐氏昆仲、趙烈彬,五人已齊聲暴喝,各各擊出一掌。
隻見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掌風,海嘯狂瀾似地迎面向蘭姑撞去。
威力之大,驚世駭俗。
同時間,唐老太抖手一擲,擊出了自己輕易不敢攜帶在身,從來未曾使用過的暗器滅神星芒。
一片目力難辨,強如牛毛的寒芒,電閃而出!
另外一邊,日間大鬧傳聲驿,一掌将一株槐樹擊得枯萎而死的黃衣喇嘛,也施展出密宗大手印,奮力擊出了一招!
這幾人的聯手一擊,其霸道兇猛,無與倫比,縱是當世第一高手,也無法硬抗這一擊。
讵料.蘭姑那嬌小的身形微微一側,竟然逆着這剛猛無俦的掌風繼續掠到。
行進的速度,也不過略慢分毫,那滅神星芒擊到她的身上和臉上,同是一溜而過,滑向一旁。
這乃是駭人聽聞的事,未待她出手,目睹此狀之人,已經震得呆住。
蓦地,那烏雲般的風氅黑影中,伸出一隻瑩白如玉,美絕人寰的纖纖素手,微微一晃,一陣柔和的微風随手而起。
說時遲,那時快,任無心一句話剛剛出口,自己一方的人已經出手,蘭姑的還擊随即就到!
任無心急怒交加,危急中,不顧一切,将自己那一招看家絕藝天地俱焚,霍然迎擊過去。
但聽一陣驚呼,夾雜着幾聲慘叫,幾聲悶哼。
任無心、白大先生及那黃衣喇嘛,三人急退兩步,撞在背後的人群身上。
歐陽亭、斐氏昆仲、趙烈彬、唐老太和另外五人,同時身形淩空翻起,摔出一兩丈外!
這乃是瞬息的事,變起倉猝,後面的人尚在朝前擁擠。
任無心身子才隻站穩,立時厲聲喝道:“統統退後!”
喉頭一熱,嗆出一股鮮血。
忽聽一個洪亮的聲音跟着咆哮道:“統統後退!”一陣疾風随聲掠到。
轉眼間,場中情勢一變,群豪朝後倒退數步,忽又呆立不動。
先前人人奮勇,個個争先。
此時卻噤若寒蟬,不聞半點聲音。
偌大的廣場,竟似無人之境。
隻見任無心左手反在背後,緊緊按在背心,右掌前伸,遙遙罩定蘭姑的身形。
一個獨臂單腿,臉上掩着一塊黑布的男子,手掌在胸前不住的劃着圓圈。
兩人都是目光如電,一瞬也不瞬的盯在蘭姑臉上。
兩人的掌心同都罩住蘭姑,神情凝重已極,迫得四外之人透不過氣來!
素手蘭姑立在兩人身前八九尺外,雙手藏在風氅之内。
那雙迷迷茫茫的眼神此刻變得精芒閃耀,灼灼*人,看那風氅左右晃動,大有随時進擊的樣子。
倏地,陳鳳貞閃身上前,立在蘭姑身側,右手虛攔在她的胸前,目注那獨臂單腿的男子,道:“閣下是誰?為何久不現身,又不肯以面貌示人?”
那獨臂單腿男子恍若未聞,寂然良久,仍是閉口不言。
陳鳳貞道:“這一式混元無極手乃是我南宮世家的秘學,自來傳子不傳媳,但我雖未練過,卻識得這掌式的樣子。
”
說到此處,身子突然一震.顫聲道:“閣下究竟是誰?若非我南宮世家的直系親屬,怎能使出這一種掌式?”
那獨臂單腿男子宛如天聾地啞,任她如何相詢,總是相應不理。
陳鳳貞越來越是激動,倏地轉面道:“任相公,這一位英雄是誰?”
任無心内腑已受重傷,全神待敵之下,精力漸感不支。
被她一擾,心神頓時松弛下來,将頭一搖,道:“在下也不知道這位前輩的來曆,夫人還是自行探問吧!”
陳鳳貞微微一怔,轉睛又凝視着那獨臂單腿之人,顫聲說道:“閣下若是風貞的尊親,就請趕快說明,免得我無知冒犯,沖撞了長輩。
”
那葉湘绮立在階上,見獨臂單腿之人對四夫人的話充耳不聞,急忙走到陳鳳貞身旁,附耳說道:“夫人隻須如此……”
陳鳳貞容色一動,随即朝那獨臂單腿之人道:“這位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