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可是鳳貞的曾祖翁?”
要知南宮世家的數代男主人,都是出門遠行之時,一去不返。
雖然其後得知都是被人殺害而死.但兇手是誰?原因何在?始終是個啞謎。
而且屍骨無存,許多疑團,一直未曾解破。
陳鳳貞兩道目光,緊緊盯注那獨臂單腿男子露在掩面黑巾上的雙眼.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反應,于是問道:“閣下是鳳貞的祖翁嗎?”
那獨臂單腿的男子依然啞口無言,好似根本未曾聽到陳鳳貞的話。
隻聽陳鳳貞顫聲道:“這位英雄,你是否就是鳳貞的公公?”
話到此處,目中淚光浮動,身軀已開始顫抖起來。
此刻.非但南宮世家的人緊張已極,就是敵對一方的人,已被這出人意表的事故,驚得渾忘了一切。
任無心想到與那獨臂單腿之人數度相遇的情形,已能确定他是南宮世家的重要人物。
随着陳鳳貞的逐個詢問,心情越來越緊張。
不知不覺間,也是凝視着那獨臂單腿之人的雙目,注意他眼神的變化。
那獨臂單腿之人似是心神漸亂,手掌在胸前劃動,已失去那混元無極手的原樣。
可是素手蘭姑卻是無法理解這情況,她那精芒閃耀的眼睛,望着陳鳳貞虛攔在身前,顫抖不息的手掌,愈來愈感困惑,躍躍欲動.大有不受羁勒之勢。
陳鳳貞頓了片刻,兩行清淚順腮而下,泣道:“這位英雄,你……你……你可是……”
她泣不成聲,良久未曾将話講完。
但那獨臂單腿男子心神似已大亂,眼眶濕潤,身軀顫抖,内心的激動流露無遺。
陳鳳貞芳心大震,慘然叫道:“你可是南宮毅?妾身的夫君?”
那獨臂單腿男子聞言,頓時失聲痛哭,單手掩面;獨躍而去。
陳鳳貞如遭雷殛,霎時花容慘變,淚珠泉湧,眼望那獨臂單腿男子的背影.嬌軀亂顫,茫然失措。
忽聽葉湘绮喝道:“夫人!追!”
陳鳳貞如夢方醒般,身形一晃,疾掠而去,口中哭喊道:“毅哥……”
語音甫出,人已掠出數十丈外。
任無心驚愕不已,暗道:原來這位前輩即是南宮世家的第四代主人,但他怎會流落江湖,淪落到這等地步?
突聞葉湘绮急聲喝道:“任無心!”
任無心凜然一驚。
目光落處,—片黑影迎面撲到,那隻瑩白如玉,美絕人寰的纖手,閃電般的擊了過來。
南宮毅的事,分散了衆人的注意力。
豈料陳鳳貞驟然離去,素手蘭姑失了統馭,重向任無心襲去,去勢如閃.銳不可擋!
任無心渾身冷汗一炸,危急之中,來不及細想.身子猛然斜撲,貼地竄逃開去。
隻聽慘呼大起,立在任無心後方的人慘遭毒手,屍體橫飛,血雨四濺,瞬眼之下,五人當場喪命!
玄真道長驚急交加,長劍一振,劍尖之上爆起萬點銀星,首先朝蘭姑襲去。
那身形幹瘦的黃衣喇嘛疾躍而上,吐氣開聲,暴喝如雷,五指箕張,一掌朝蘭姑腰際拍去。
他右掌攻敵.左手與另—個喇嘛的右手緊握,那喇嘛的左手又抓住另一人的右手,十餘名喇嘛以手相牽,竟以密宗添油接命之法,合力應起敵來。
但見蘭姑身形一轉,揮手之間,—把抓在劍上,硬生生的奪下長劍,震得玄真道長噔噔噔連退,收腳不住。
砰的一聲,那纖纖素手,一掌拍在黃衣喇嘛的掌上,隻聽十餘名喇嘛齊聲一哼,一條黃龍般摔倒開去!
這不過瞬眼工夫,長劍落地,寸寸而斷。
但見素手晃動.卻無一人看出蘭姑奪劍傷人兩招,到底是用雙手,抑或僅用了單手。
任無心目眦欲裂,脫口吼叫道:“統統退!各自逃生!”
雙掌一并,撲身擊去。
白大先生與任無心一樣,初時一擊,内腑似被震傷,但見蘭姑肆虐,無人抵擋得住,熱血沸騰之下.猛一低頭,直向蘭姑撞去!
他童山濯濯,練的是油錘貫頂的功夫,一頭撞去,縱是銅澆鐵打的身子,也承受不起。
但見那蘭姑風氅飄拂,呼的一響,素手一揮,徑拍白大先生的後腦,—股陰柔之極的掌風卻已先自湧出,直對任無心胸口襲去。
任無心風度翩翩,潇灑不群,雖臨敵動手之際,亦是從容不迫,言笑自如。
然而,面對這鬼魅—般的人物,想到百餘條武林豪俠的性命,也不禁肝膽欲裂,暴跳如雷,與往日判若兩人。
隻聽他嘶聲吼道:“各位朋友快退!”
身形一側,避過蘭姑的掌力,雙掌電掣,猛然襲去。
砰的一聲輕響,白大先生應手震飛尋丈,倒地不起。
任無心一招諸仙盤道,乃是他畢生所學最為玄妙的一招掌法,右掌擊空,左掌終于擊在蘭姑肩上。
但覺手掌一震,一股陰柔暗勁逆臂而上,左臂知覺頓失,軟軟垂下。
玄真道長才被震退,順手奪了一人的寶劍,縱身叫道:“這女子不可力敵,諸位朋友理該見機,速即撤退!”
寶劍—挺,重又攻上。
群雄本有舍命一拼之意,怎奈蘭姑身手太高,任無心與白大先生等的武功,也非這般人所能望其項背。
衆人雖有協助之意,但不得其門而入,無法插上手去。
任無心與玄真道長雖是一再催促撤退,群豪人心惶惶,但因無人領頭,結果一齊觀望,誰也不動。
那群黃衣喇嘛一仆而起,負傷又上,連同丐幫五老中剩下的四人,一齊朝蘭姑撲擊。
任無心舍命策應,纏鬥兩合,丐幫五老又死了斐氏昆仲二人。
那金錢虎吳仁突然攘臂呼道:“俺們鬥不了毒人,先将南宮世家那批狗男女剁了!”
金背砍山刀一揮,當先朝台階上撲去。
群雄激憤填膺,無可發洩,吳仁攘臂—呼,頓時群起響應,人潮洶湧,齊向葉湘绮及南宮世家的人沖去.殺喊震天.威勢驚人。
蘭姑雖然武功高強,但靈智迷失,不明世務,被這突發的巨變—驚,神情頓時一怔,手中招式一慢。
任無心、玄真道長及那黃衣喇嘛等,個個都是武學深奧,功力精深之人。
蘭姑慢得分毫。
幾人如響斯應,閃電般的襲到。
蘭姑微露驚容,左手徑奪玄真道長的劍柄,右手一揮,迎着任無心的掌勢便擊,對那黃衣喇嘛的添油接命掌,置之不理。
她力敵三人,以長擊短,以銳攻堅,信手揮來,無不恰到好處。
縱是心智靈明,武功卓絕,臨敵經驗極端豐富的高手,也難以臻此化境。
任無心等鬥至此處,都不禁暗暗生寒,知道事不可為,唯死而已了。
隻聽啪的一聲,黃衣喇嘛一掌擊在蘭姑脅下。
蘭姑身形不過微微一顫,那十餘個喇嘛接成的長龍反被震退三尺。
每人都是心口劇痛,幾乎翻倒下去。
為首那黃衣喇嘛穩住身形,沉聲歎道:“罷了!罷了……”
隻聽嗤的一聲,任無心身法微慢.被蘭姑抓住衣領一扯,霎時衣衫撕裂,迎風飄飛,羊脂美玉般的胸膛顯露于外。
玄真道長沉聲道:“任相公快走,留着有用之身……”
言猶未了,那素手蘭姑突然神情大變,左手一揮,迫得玄真道長與黃衣喇嘛猛然後退三步.右手疾若迅雷,倏地向任無心抓去。
任無心凜然一驚,左手仙劍斬龍,猛削蘭姑腕脈.右手一招佛在心頭,閃電般擊了過去。
這左右兩招,是任無心畢生武學的精華,雷驚電閃,淩厲無倫。
蘭姑縱是金剛不壞之身,也無法等閑視之。
但蘭姑似乎突然間靈智全失,右手一翻.一把扣住任無心的左腕,左手一揚,又向任無心右腕抓去。
這一抓急躁粗疏,全無章法。
任無心是何等武功,驚喜交加之下,掌勢一沉,電掣擊去。
隻聽砰的一聲,任無心一掌印在蘭姑心口,擊得她雙足離地,震出八尺,落在丐幫五老趙烈彬的身前。
蘭姑神情劇變,受傷似是不輕,但她右手緊抓任無心的左腕不放,左手一探,一把又扣住任無心的右腕。
趙烈彬大喝一聲,砰的一掌,猛然擊在蘭姑背上。
蘭姑身形一仆,摔出一步。
任無心雙手腕脈被她扣住,功力全失,随其進退,毫無掙紮之力。
玄真道長見任無心落入蘭姑手内,不禁肝膽欲裂,寶劍一探,飛身襲去。
黃衣喇嘛吐氣開聲,随即又擊一掌。
這幾人都是當世的一流身手,往返來去,不過晃眼工夫。
但見黑影一閃,蘭姑拖着任無心的身子,霍地掠出了兩三丈外。
玄真道長駭然叫道:“諸位快上,謹防蘭姑逃遁!”
但見蘭姑右手一松,嗤的一聲,一把撕脫任無心的衣衫,雙目之内精芒*射,直對任無心左乳之下望去。
目光一觸,渾身一震,刹那間,那白氣氤氲的臉上,泛起一片迷惘惶惑之色。
那原本銳利如箭的目光,倏地散亂起來。
任無心上身盡裸.不禁羞怒交加,右臂一扭,輕易的掙脫了手腕,一掌擊了過去。
蘭姑似是驟然遇上了一樁絕大的疑難,百思莫得其解,木然呆立,如癡如醉,對任無心擊來的手掌恍若未見。
任無心掌到半途.忽然發覺蘭姑神情有異,不禁心神一凜,手掌霍然頓住。
玄真道長等齊齊撲了過來,劍掌紛出,齊向蘭姑襲去,舍死忘生,銳不可當。
忽聽葉湘绮嬌聲喝道:“住手!”
玄真道長等忽見任無心與蘭姑相對而立,相距咫尺,伸手可及。
但兩人都似陷于沉思之中,寂然不動。
不覺齊齊一怔,一起圍了上去。
葉湘绮一掠而到,一瞧兩人的神情,心頭也是一怔,暗道:蘭姑的靈智已受禁制,記憶已失,沒有思考之能,似這般沉思瞑想,是何道理?
尋思中,突然發覺,任無心的左乳之下,有一塊色做暗赤,銅錢大小的胎記,那胎記上豐下銳,形似雞心。
蘭姑兩道散亂的目光,盯着那胎記—瞬不瞬。
葉湘绮心頭靈光一閃,輕輕說道:“蘭姑,你識得這雞心胎記嗎?”
蘭姑恍若未聞,兩道缭亂的目光,兀自籠罩在那塊暗赤色的胎記之上。
葉湘绮秀眉微皺,道:“他姓任,名叫無心,任無心你認識他嗎?”
蘭姑充耳不聞,那迷茫的面容上,逐漸露出一片苦思的焦灼神色。
此時所有的人都已歇下手來。
數百道目光,齊皆投注在蘭姑身上。
曉色朦胧中,廣場上岑寂如死,緊張迫人。
忽見任無心雙目一睜,柔聲念道:“是任是負,我任我輩.無犯無隐,心喪三年。
”
衆人聞言.齊齊一愣。
想那一般江湖豪傑,縱然通得文墨,誰又懂得這無頭無尾,不知所雲的語句?
那黃衣喇嘛怔了一瞬,忽以傳音之法向玄真道長道:“道長是玄門高人,可知任相公講的什麼?”
玄真道長想了一想,亦以傳音入密之法說道:“那前面兩句,是詩經中的兩句話,意思是抱也,負也,後面兩句是禮記上的話。
說的是弟子事師之禮,這四句連在一起,好像是一個人叮咛那師父,要他好生照顧這個孩子,後又叮囑那孩子,教他孝順師父……”
黃衣喇嘛接口道:“那囑托之人可是個女子?”
玄真道長道,“這點貧道就不敢亂講了。
”
黃衣喇嘛道:“四句話中,充滿了柔情關切,和凄涼婉轉之意,那囑托之人一定是個女子,而且定是那孩子的母親。
”
玄真道長暗暗忖道:若由語氣分辨,那囑托之人與那位師父之間,關系必然十分親密。
思忖中,心頭似乎體味到一個纏綿绯恻,凄豔感人的故事。
但他乃是有道之士,念頭一閃而過,揣測之辭,不敢講出口來。
葉湘绮待了片刻,見蘭姑木然未動,于是緩緩念道:“是任是負,我任我輩,無犯無隐,心喪三年。
蘭姑.你曾聽到過這四句詩文嗎?”
場中一片沉寂,每個人都睜大雙目、豎起雙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