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高手武林耆宿,聯手在天下各地進行搜索追查,不但一無所獲,而且參加的人先後遭了橫禍飛災,有不少人不明不白地失蹤或死亡。
公憤變成了恐懼,恐懼會讓最勇敢的人逐漸變成懦夫。
這幾年來,敢于追查血鴛鴦令底細的人,好象沒有幾個了,用談虎色變四個字來形容江湖人的心态,可說是最确切不過了。
江湖朋友不敢追查,甚至不敢提及,但官府卻不能不追究,因為過去漫長的歲月裡,百十件血案皆與巨室大戶有關,壓力來自這些高階層人士,巨室大戶仍是主宰天下政令的權力中心。
各地的權貴們,也不惜巨資聘請高手追查,法網步步收緊,但成效不彰,迄今仍未揭開血鴛鴦令的底細。
他的運氣真好,有幸見到血鴛鴦今,看到了懷有血鴛鴦令的入,這人甚至冒充他的床頭人。
“現在,你知道你目前的處境了吧?”女人收了血鴛鴦令,美麗的面龐仍然綻放着可愛的笑容。
“想不到我鎮八方窮途末路之後,居然幸運地獲得血鴛鴦令的光顧,委實深感榮軋”他苦關:“鎮八方寶刀已老,你們對我這條命不會有興趣,該怎辦,姑娘請開門見山說好了。
”
“我們要在貴地建秘密根基。
”女人向他走近,吐氣如絲,語聲細膩:“對貴地的情勢,我們早已經過多時的觀察和調查。
對地方的人士,同樣下過研究的工夫。
要站得住腳,必須獲得當地人士的合作,上起具有實力的權貴,下至能發生作用的下九流腳色,皆必須安排一些人暗中控制他們。
在下九流人士中,你是最佳的控制人物。
”
“由我出面招引他們……”
“不是由你出面招引他們,而是由你直接有效地控制他們,決不讓他們知道你是我們的人,你隻從我這裡接受辦事的指示,分派他們去忠實地執行。
從現在起,把血鴛鴦個忘掉,好嗎?”
“如果我……”
“找明白你的意思。
”女人打斷他的話:“隻要找到好的繡工,誰都可以繡一面血鴛鴦令來招搖撞騙。
”
“這……”
“問題是,弄不好會送命的,風聲一傳出去,必須能自保才能冒充,對不對?”
“那……你是……”
“現在我是你的同居人安氏安窈娘。
”
“你把窈娘怎樣了?”他長歎一聲:“她是個好女人,不要為難她。
”
“你對他倒是夠情義的。
”女人嬌媚地靠入他懷中,一雙粉臂蛇一樣纏住了他的脖子,幽幽陣陣的火熱胴體幾乎挂在他身上了:“今後,你對我也有份情義嗎?”
“哦!好人,我……我會的……”他含糊地說,緊擁住這令他血脈贲張的火熱、豐盈、年輕的可愛胴體,氣息急促地象打了十趟拳,忘了人間何世。
這天,李蛟經過城橋,在橋中段劈面碰上了妙手靈官曹捕頭。
妙手靈官仍然不穿公服,帶了兩名手下捕快。
李蛟對本州的捕快幾乎全認識,他是一個什麼人都交得來的花花公子。
可是,這兩位捕快中的一個,他覺得眼生,可能是剛補上缺的,因此他并沒有留意。
“喂!曹頭,好幾天不見,怎麼氣色有點不對了?”李蛟含笑打招呼:“是不是公忙累慘了?”
“是有點累,别提啦!”妙手靈官笑得僵僵的:“小兄弟,忙些什麼?回南城?”
“剛在陳員外家出來,無事忙。
哦!曹頭,姜大爺莊子裡的事,調查得怎樣了?”
“小事一件,用不着查啦!小蛟,你怎麼關心起姜大爺的事來了?”
“不是關心他,而是關心我自己。
”
“怎麼說?”
“我工廠的工人中,似乎有些不尋常的變故在醞釀,很可能與姜大爺莊子所發生的事有關,我正在查。
哼!我已嗅出不尋常的氣息,有人在本城正進行某些不可告人的陰謀。
如果我所料不差,将有不少人受牽連,将有不少人遭殃。
曹頭,放警覺些,必須加緊調查,決不能讓人在本城興風作浪。
”
“小蛟,你……”
“我不想受到牽連,更不願意遭殃。
”小蛟鄭重地說:“留意過境而在本城借故逗留的陌生人,曹頭,這是你的職責。
有問題不妨來找我,我會全力協助你辦事,我的工人有些可以派用場。
”
“小蛟,千萬不要疑心生暗鬼。
”妙手靈官冷冷地說:“治安的事有我負責,你可不要自作聰明插上一手,出了事你将吃不消兜着走,那不是你該管的,管你能管的事,你明白嗎?”
“我當然明白,也知道該怎樣保護我自己。
”李蛟似笑非笑地說:“誰要是想用陰謀詭計暗算我,他必須先有承受雷霆打擊的準備。
我是當真的。
再見,曹頭。
”
妙手靈官與兩位同伴,轉身怔怔地目送李蛟的背影,消失在橋頭和城門口的人潮中。
那位生面孔捕快一直保持沉默,鷹目中閃爍着兇狠、陰森的光芒。
妙手靈官帶着另一位同伴在前面走,生面孔那位落後十餘步,向從後面跟上并肩而行的大漢颔首示意。
“趕快通知執事。
”他低聲向大漢說:“此人如不早除,必定得礙事。
對付不能用的人,必須使用非常手段,斷然處置。
”
“這……恐怕會把事情鬧大。
”大漢遲疑地說。
“出了事就不要怕事。
”他目露四光:“非必要不開殺戒,并非不可開殺戒。
隻要處理得宜,不會有後患,依我的看法,還可以有殺雞警猴之效。
”
南城的西門外便是潢河。
潢川制車工場,就在河岸的大道旁,進出城關十分方便。
河岸一帶大道形成一條小街,制車場附近的民宅零零落落。
工場占地甚廣,有工人的宿處,有談買賣的三間門面,有東主駐廠時的歇宿樓房。
樓房在工場大廠棚的左後方,站在樓上的曬台,可以看到工場的全景。
李蛟如果不前往外地談生意,通常住在這座小樓上。
他在北城有宅院,但冷冷清清隻有一雙老仆看家,他很少回城裡的住宅住宿,甯可在工場與工人們鬼混,他是一個很受工人愛戴的開明主人。
不論在城内城外,沒有人敢在工人面前低毀李少東主,不識相的人,很可能挨一頓好揍,打破頭也有此可能。
小樓四周栽了不少花木,曬台上建了鴿舍,養了一群咕咕叫的鴿子。
有錢的公子少爺喜歡養犬馬,喜歡縱鷹獵兔,他卻養了一群鴿子。
當然,他也養馬,工場的後面就有馬圈馬廄,制馬車的工場自己怎能不養馬?這一帶馬是主要的交通工具,鄉間幾乎戶戶有馬,養不起馬也得養小驢代步或做工。
這天晚間,他在樓上的書房内秉燭修書,燭光透過明窗,夜間很遠就可以看得見小樓。
夜靜更闌,他依然毫無睡意。
樓下住着一位老仆,和一個八九歲負責灑掃的小丫頭,他們都已經安然入夢。
生意人應酬多,城内城外地也有不少朋友往來,因此與主雇往來的信件,他通常在晚間趕辦。
四月末很少刮風,氣候溫和,年輕力壯人的,夜間穿一件單衣便已不感寒意。
居然聽到了隐隐風聲,燭焰搖搖。
本城的人皆知道李公子曾練武功,跟随工場的會武功人,練了些花拳繡腿。
調查他的人,也知道他會兒招花拳繡腿,喜歡與城裡的一些活潑大方小姑娘有說有笑,标準的花花公子。
隐隐風聲乍起乍停,這陣不勁烈的怪風來得古怪。
風聲一止,明窗悄然而開。
燭焰搖搖中,倏然息滅。
書房不大,燭一息便隻得伸手不見五指。
“咦!”窗口突然傳出怪異的聲音。
微風怎會息燭?這種徑寸的大燭口吹也不易吹息呢!顯然開窗的人大感驚訝,弄不清燭是如何息滅的。
除非心中有警,而反應極為銳敏的人,才會在發現警兆時息燭自保。
天空有星光,透過明窗往外瞧,可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已經入窗站在窗台前。
這人影真高大,一襲白袍長靴面,白色的高頂平頭帽幾乎觸及承塵,高的離了譜。
勾魂白無常,确是一個無常鬼。
砰一聲爆炸,綠焰搖升,一團冒着尺高綠焰的徑尺大鬼火,在書案前的樓闆燃燒。
滿室綠光,映得白無常的面孔更為可怖,更為猙獰,連拖下的血紅長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