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她三歲,死在我的懷裡,和她娘一起死在我懷裡。
”
“褚……叔……”千幻夜叉顫聲低喚:“大嬸和小抹一定在天……上……”
“天地混沌,我不信天。
地方豪強械鬥,波及我家,這是千萬年來,老掉牙卻一而再重演的老故事,平凡得讓人打瞌睡。
此後,我殺。
這也是無體無止的老故事,有人,就有刀劍,就有殺。
我親手埋葬了妻女,你去了,我也要親手埋葬你……”
“褚叔,求求你,不要說,我受不了。
”夏冰打着床拄哀叫。
北人屠也嗯了一聲,出室走了。
天終于亮了。
禹秋田赤着上身,劍捆在背上。
他動手紮火把,臉上肌肉繃得緊緊地。
“你做什麼?”北人屠問。
“焚村。
”他頭也不擡:“然後,焚洲,焚所有的洲,然後……”
“還有然後?”
“有。
”答得堅強有力:“駕舟窮搜沿湖各村落,凡是這座鬼村的人,殺!”
“算我一份,主人。
”
“好。
”
他舉起紮好的火把,虎目中殺機怒湧。
“賊,永遠是賊,偷偷換接見不得人的減,不拔掉賊根賊苗決不罷手。
”他舉火把怒吼:“他膽敢坑害一個與他無冤無仇的小姑娘,我為何不能殘殺他的老少婦孺?他以為他逃得掉?少做清秋大夢。
”
“給我,我到廚下點火。
”
四面八方,傳來連綿的蘆哨聲。
“來了,你的刀利吧?”他向北人屠大聲問。
“保證殺人如割草。
”
湖上傳來槳聲,第一艘漁舟從蘆葦叢中駛出,接着,另一方出來了第二艘。
每一艘漁舟上,皆站着六名大漢,赤着上身,手中有刀有劍,有魚叉,有鐵槳,有鐮鈎。
共出來了九艘漁舟,在卅步外一字排開。
水波一動,魚鷹和鬧海神較,穿了水靠,各帶了一把分水刀,出水踏上灘岸。
一聲劍玲,禹秋田陰沉沉地拔劍出路。
刀光霍霍,北人屠的潑風刀發出隐隐龍吟。
劍向前一指,殺氣洶湧如潮。
“你是我的!”禹秋田向遠在卅步外的魚鷹一指:“生死簿上,閣下的大名已勾。
”
遠在卅步外,魚鷹依然可以感覺到強大殺氣的壓力,心裡一緊,臉色漸變。
“好重的殺孽!”魚鷹心中驚叫,感到握刀的手,出現反射性的痙攣,掌心冒的汗與水混成一切。
“哈哈哈哈……”魚鷹大笑,向前走,笑得相當勉強:“也許你真有霸王之勇。
”
“昨日你已經見識過了。
”
“但你絕對殺不了我。
”
“不久自可分曉。
”禹秋田用手向北人屠一指:“他,山東褚安平,北人屠。
”
連鬧海神蚊也打一冷戰,倒抽一口涼氣。
這頭蛟即使不認識北人屠,必定聽說過北人屠的名号。
雙方第一次見面,隻通姓不道名,魚鷹還以為北人屠是禹秋田的仆從呢!豈知卻是威震江湖的大殺星。
“你這些子弟。
”禹秋田加重心理壓力:“三分之二是他的。
他的刀很利,不會痛的。
”
“不要把嗓門愈放愈大了,閣下。
”龜鷹撇撇嘴:“我可以用一百個人換你一個,但你舍不得換。
”
“必要時,我舍得的。
”
“像劉玄德?夫妻如衣服?”
“我還沒成家呢!”
“好,就算你還沒成家。
”魚鷹收了刀:“你說,換了你,洩了底,你會不會放人平安離去?”
“也許你不會,任何人不會,但我會。
”禹秋田豪氣飛揚:“有時我也殺人滅口,但決不恩将仇報。
而且,我不是大嘴巴胡說八道的人,該守秘的事,殺了我,我也不會說。
”
“我相信的是就事論事。
”
“那麼,昨天的大屠殺即将重演。
”
“不要威脅我。
如果你舍得,早已經撲上來了。
”
“天殺的老賊,你說怎辦?”他咬牙說:“你說得不錯,如果我舍得,早就撲上用劍裂了你。
開出合理的價碼來,不要獅子大開口。
”
“避免洩底的最好辦法,你知道是什麼嗎?”
“依你的辦法,當然是滅口了。
”
“不需血腥暴力。
”
“廢話!”
“老蛟,告訴他。
”魚鷹向鬧海神蛟說。
“結親。
”鬧海種蚊懶洋洋吐出兩個字。
“什麼?”禹秋田一頭霧水。
“誘使你女伴中毒的人,是老鷹的愛女。
”鬧海神蚊陰陽怪事:“她很喜歡你。
兩家結了親,你就不會洩老丈人的底了,你說妙不妙?”
“去你的!我一輩子沒聽說過,這種荒謬絕倫的事。
”禹秋田跳起來:“連我老爹老娘,也不會替我作主娶個媳婦進門,你以為我是垃圾收藏家?”
“混蛋!我女兒可不是垃圾,豈有此理。
”魚鷹暴怒地吼叫,沖上惡狠地就是一刀。
禹秋田一跳八尺,當然他知道魚鷹無意真砍他一刀。
“老賊,不要撤野。
”他也怪叫:“惹火了我,小心我拆散你一身老骨頭。
”
“你少臭美。
”
“你聽我說。
”禹秋田壓低聲音:“你對我一無所知,隻知道我殺人如屠狗。
你在用女兒,生的幸福做賭注,把她嫁給一個你一無所知的人,嫁給一個兇殘強悍殺人如屠狗的人。
老天爺!天下居然有你這種不愛女兒的父親,我真想狠狠接你一頓。
”
魚鷹氣消了,想了想拍拍自己的腦袋。
“你是強盜?”魚鷹問。
“差不多。
”
“土匪?”
“也差不多”
“那一家的子弟?”
“你少來。
”禹秋田收劍大笑:“哈哈哈……你套不出什麼口風的,我是比你更壞的坑人專家,真正老江湖的老江湖……”
“又來吹牛了,混蛋!”魚鷹也笑了:“你擺出放火、殺人等等,虛張聲勢的外強中幹面孔,就知道你是一個混小子。
”
“把你哄出來了,不是嗎?”
“到屋子裡去,把解藥給你,給我滾!”
“遵命。
”
“洩了我的底,我會找你。
”
“你根本不用耽心,我布下天羅地網,殺光了鷹揚會的人,用意就是滅口,減少你的麻煩。
”
“你好狠,小子。
”
“那是不得已,大叔。
”
“畢競太殘忍了些,小子!”
一場可能爆發的大屠殺,在禹秋田的良言勸解,與魚鷹的明智權衡利害下,化戾氣為祥和,皆大歡喜消弭了一場浩劫。
揚州鷹揚會的山門,終于正式關閉了,樹倒猢狲散,沒有人知道他們會主的下落。
号稱江南第一幫會的鷹揚會,正式從江湖除名。
會衆四散,但暗潮洶湧。
一輛輕車,八名男女騎士,仆仆風塵向西又向西。
駕車的兩匹健馬十分雄駿,拉這種隻可坐兩個人的輕車,跑起來鸾鈴叮當響,顯得輕快神氣。
八名男女騎士衣着華麗,頭上都戴了寬邊垂纓,頗為名貴的遮陽帽,連站在路旁向上望的旅客,也看不到騎士們的本來面目。
近午時分,歸德府城在望。
車折入路商的小徑,馳向三裡外的城郊新安莊。
後面兩裡地,兩位中年騎土并辔小馳,并不急于趕路,馬鞭輕搖,有說有笑西行。
經過三岔路口,仍可看到已接近新安莊的車馬背影。
兩騎士一打眼色,健馬仍以均勻的速度小馳。
“沒錯,那是新安莊。
”右面的騎士說:“霹雷神鞭賈彪賈八爺的家,大名鼎鼎的豫東一霸。
”
“這位仁兄自視甚高,有名的投機取巧老狐狸,決不會拍胸膛擡出大仁大義,站在失敗者的一邊濟危扶傾。
他永遠識時務,誰強就與誰并肩站。
”另一位騎士說:“如果我所料不差,不久之後,馬車一定狼狽地被趕出莊外,乖乖到府城投宿。
”
“到府城等,錯不了。
”
“喪家之犬,依然如此神氣。
老天爺!那混蛋是不是有意插标賣首?”
“我怎麼知道?反正人家必有所恃,何所懼哉?咱們走着瞧。
”
蹄聲得得,馳向五裡外的府城。
新安莊距府城五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