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城誰不知賈八爺是地方豪紳?附近十裡方圓的農地,全是他的産業,也是這一屆的糧紳,東鄉一帶農莊,都是他的農戶。
賈八爺的保镖護院,而且一個家丁,在府城走動,沒有人敢招惹以免遭災。
騎士們在莊前停車駐馬,一名騎士上門投帖。
片刻,莊門大開,車馬在三名健仆的迎接下,疾趨大宅的青龍門停車下馬。
如果是貴賓,主人應該啟門相迎。
主人不出來相迎,由仆人領了男女兩主客,繞過垂花門走向大廳前的大院子。
七名騎士與兩名車夫,皆留在大門外。
車上還有一位女客,也不曾下車。
明眼人一看便知,客人并沒受到應有的歡迎。
大廳中,主人霹雷神鞭貿八爺,高坐堂上款待來客,半百年紀雄健如獅,團花理袍内,腰間纏着他那根頗有名氣,可接寶刀寶劍的九合蚊筋丈八長鞭。
鞭纏了四匝,因此顯得腹大如鼓。
客人是八表狂生和虹劍電梭,一雙江湖情侶毫無倦容,男的英俊,女的豔麗,是頗為江湖朋友羨慕的佳侶,但有些人卻稱他們是姘頭。
賈八爺臉上看不出半點歡迎的表情,粗眉深鎖,大八字黃胡一翹一翹地,似乎欲言又止。
“江賢侄,你這樣公然招搖走動,會出大纰漏的。
”貿八爺聲如洪鐘,神情似乎骨梗在喉不吐不快:“鷹揚會山門倒了,積怨已深乘機報複的人多得很,你居然不收斂些秘密往來,早晚會碰上大釘子的。
”
“賈大叔,話不是這樣說。
”八表狂生的口氣,有強烈的不滿:“虎死不倒威;鷹揚會山門倒了,散處江湖的弟兄還多着呢!誰敢輕視我們?再說,唯一的對頭禹秋田,目下在江淮附近走動,遠得很呢!除了他,小侄不怕任何人挑釁。
”
“想不到經過多年磨練,你依然如此疏狂。
”賈八爺擺出長輩教訓人的面孔:“也許你真的很了不起,沒有人敢向你挑釁;愚叔我卻擔不起風險,人老了也家大業大,無可奈何。
哦!賢侄意若何往?”
“入陝,到西安。
”
“到西安?”賈八爺儉色一變:“幹什麼?”
“投奔梁欽差。
”
“什麼?去投靠天怒人怨的梁剝皮?”
“小侄已走投無路,這是唯一的安身立命去處。
本來,小侄想進湖廣投奔陳欽差,怎奈有殘劍孤星那狗東西的朋友阻擋,拒絕讓小侄踏入湖廣地境,所以……”
“不要去,賢侄。
”
“這……”
“天下異變不是常數,梁剝皮早晚會倒的,到了那一天,你們這些犯了衆怒的英雄好漢,哪有好日子過?算了吧!安份些是好事。
”
“可是,小侄錢财将盡,沒有大筆金銀,怎能東山再起?而目下唯一能賺取巨金的地方,就是少數幾位無為不作的欽差。
”
“愚叔無法說服你,遺憾。
”賈八爺裝模作樣呼出一口長氣:“愚叔事忙,還得到南下莊處理一些事務。
天色尚早,賢侄還可以趕不少路呢!”
等于是直接下逐客令,哪像一個長輩?
八表狂生怒火中燒,但不便發作,哪有将遠道而來拜望的晚輩,随随便使打發走的?
甚至連茶也沒有一杯,四名健仆站在一旁不理不睬。
“賈叔,小侄在府城還有幾天逗留,拜望幾位朋友。
”八表狂生有求于人,不得不低聲下氣,盡管心中恨得要死:“可否借尊府暫寄幾天?而且,拜會朋友尚需賈叔鼎力周全,貴地的幾位朋友,與小侄的交情不算深厚。
”
“唷!我這裡可不是打抽豐的地方。
”賈八爺立即變臉:“你可不要搞錯了,新安莊是規規矩矩的地方,你鷹揚會在南京江甯鎮留有疑案,你以為我敢收留你在這裡惹是招非?太過份了吧?”
八炭狂生氣得幾乎要吐血,委實下不了台。
賈八爺與他老爹交情匪淺,他在鷹揚會榮任副會主期間,往來途經歸德,賈八爺哪一次不竭城歡迎?
“人傑,天色尚早,我們走吧!”虹劍電梭忍無可忍,倏然推椅而起,鳳目帶煞:“人在人情在,人死兩丢開。
世态炎涼,沒有雪中送炭的人。
咱們再不走,恐怕就難看了。
”
“賈興,送客。
”賈八爺拍案極不禮貌下令,憤然轉入内堂走了。
“當我八表狂生重新站起來,獲得揚眉吐氣的一天,我會回報今天所受的侮辱,你給我記住了,賈彪!”八表狂生悲憤地向内堂大叫。
不久,車辚鱗馬蕭蕭,駛向歸德府城,果然不出兩騎士所料。
隻有錦上添花,投人雪中送炭。
東關的來福老店,是頗具規模的客棧。
虹劍電梭愈來愈出落得嬌豔動人,成熟女人的風韻,取代了青澀少女的含蓄,為了博取八表狂生的歡心,她每天都打扮得如花似玉。
八表狂生是見一個愛一個的美女鑒賞家,相處一段時日後,她使知道情郎的這種不良習慣了,也曾為了小美人夏冰的事發生勃豁。
八表狂生不但不理睬她,反而又打又罵警告她不許多管閑事。
她也許有點犯賤,八表狂生愈是嚣張,她愈加順從,地已被八表狂生完全控制了身心。
戀奸情熱的人,就是這副德性。
上房的客院,住宿的旅客品味要高些,而且多半據有女眷,閑雜人等不許亂闖。
距晚膳時光已是不遠,她梳洗畢打扮得花枝招展,改穿了有坎肩的月白色衣裙,與大戶人家的淑女比較毫不遜色,啟開明窗探頭外望,想看看院子對面,用甜甜銀嗓子說話的女人,相貌是不是可與嗓音相配?
合該有事,一探頭,恰好有位青衫旅客經過長廊,看到了她,猛地邪邪一笑,色迷迷地用手向她招了招,穢亵的神情令人可憎。
她對八表狂生死心場地溫柔,對陌生人可又是另一副女皇面孔。
在姘上了八表狂生之前,她在江湖走動,本來就是不饒人的女光棍,到處惹事招非乘機揚名立萬,得罪她的人,保證會灰頭土臉。
她不知道自己倚窗外望的神韻,是如何吸引人犯罪,登時怒火上沖,淑女的氣質消失了。
“該死的!你找死?”她不假思索開口罵人,老毛病又犯了。
中年青衫旅客一怔,鷹目一翻。
“唷!你這位娘子潑辣得很呢!”青衫客臉上的邪笑消失了,換上了陰森獰笑:“很夠勁。
喂!你是用這種手段勾引我嗎?”
她壓下跳窗而出的沖動,順手抓起窗台上的一盆小矮菊盆裁。
不等她将盆栽擲出,廊下急步來了她的一位同伴,那是男騎之一。
“朋友,你說什麼?”她的同伴厲聲問,大概曾經聽到青衫客那段刺耳的話。
“你要聽?”青衫客毫不示弱。
“不錯,我才有打掉你滿口狗牙的藉口。
閣下,你再說一遍試試?”
“哼!你倒會說大話。
”
“更會揍人。
”
“口氣不小,貴姓?”
“公孫浩,五毒殃神,沒聽說過吧?”
青衫客哦了一聲,冷冷一笑。
“聽說過,落水狗。
”青衫客說;“他娘的!你是不是跑錯了地方?”
“你閣下……”
“開封飛刀張。
他娘的!你耀武揚威到咱們河南來了,河南不是喪家落水狗乞食的地方。
”
五毒殃神吓了一跳,兇焰盡消。
開封飛刀張,江湖上幾位飛刀聖手之一,三丈内飛刀百發百中,連珠飛刀三把可以同時貫入錢大的小孔内,這種人惹不得。
五毒殃神害怕,虹劍電梭不怕,猛地一長身,飛身穿窗而出。
“該死的狗東西。
”她像男人一樣破口咒罵:“飛刀對電梭,本姑娘要你後悔八輩子。
”
飛刀張傻了眼,這才知道她是誰。
兩個暗器名家賭命,同歸于盡的機會有七八成,極為兇險,手一動便可能結束紛争。
因此名家之間,通常避免沖突,了解暗器的人,才知道暗器拼搏實在冒險,甯可保持距離,非必要決不輕言用暗器決鬥。
女人氣量小些,不讨回公道決不甘休,一開口便要求賭命,沒有回旋的餘地。
人聲吵雜,店夥及時趕到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