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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風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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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少年男女,各懷着沉重心情,紛紛告辭歸房安歇。

     這晚正好是月初,滿天漆黑,恰是夜行人絕好的活動機會。

     江老爹自個兒在燈下盤算道:“今兒下午又賣出推多兵器,光是從這一點推想,已不知有多少武林朋友聚集在衡州城裡,這種大舉齊聚的情形甚是蹊跷,若果從蜘蛛黨這條線索上追思,估料這些武林朋友,乃是沖着蜘蛛黨而來,又未免過于武斷。

    我相信那蜘蛛黨不會與這麼多武林朋友,正面為敵,最多也不過是原因之一,這樣,有什麼是以令這南北武林高手俱都聞風而至的原故?想那武林中除了恩怨足以令他們不辭千裡,跋涉關山而試圖解決之外,再沒有什麼可以使得這多的人聚集在一起的原故,若果是有什麼重大的約會,我總不至于毫無所聞啊……” 江老爹想了一陣,越想越有興趣,甚至連江忠進來也沒有發覺。

     江忠已換了一身黑衣,緊腳褲下面是對軟底布鞋,脖子上還系着一條白色紗巾,随時可以拉起來,蒙住鼻子和嘴巴。

     他本來學的也是“南江劍拐”,但為了避嫌,便隻持着那根精鋼拐杖,杖頭盤着一條黑色的龍,龍須外翹,甚是尖銳。

     江忠道:“老爺,小的先走一步。

    ” 江老爹漫然晤了一聲,等到江忠走到房門時,他忽然空然想起什麼似的,着江忠回來。

     “你還是把劍也背上吧!” 江老爹吩咐道:“如今我另有一個任務派你去做。

    ” 江忠連忙去取劍,回到房中時,隻見江老爹正在燈下,拂拭他那炳千錘百煉的精鋼長劍。

     劍上精芒霜光,映得一室皆白,那盞已撥小的油燈,更加顯得黯然無光。

     江忠門道:“老爺你也要出手麼?” 江老爹沒有置答,卻道:“關于蜘蛛黨的事情,裡面還牽涉了公門中人,可不太容易處置得好,你附耳過來……” 江忠聽完江老爹低聲的囑咐之後,便徑自去了。

     這時,店外屋角的暗影中,不時可以見到人影搖晃。

     但隻隔了一會,使瞧不到任何異狀。

     江家老店的鋪門早已關上,後進的燈光也陸續熄滅。

     萬籁俱寂,滿天星鬥,涼風習習,把田間的酷署都吹散了,然而,在這恬靜平安的夜晚,卻是殺機四伏。

     更夫從街上過過,邦邦地敲着,那孤獨單調的聲音,散播在黑夜中的每一個角落。

     江老爹在房間裡,獨個兒靜靜坐在床上。

     這時他已着一件既定大又長的白袍,脖子上又系着一條黑布,那樣就像江忠一般,随時可以拉起來,掩住鼻嘴和颔下的白須,頭上再用一條汗青色的武士巾紮住那一頭白發。

     這樣,任是至親的人,在黑夜裡乍眼瞧見,怎樣也看不出是江老爹。

     他側耳聽着那孤獨單調的更鼓,早先所提起的往事,還剩下一份凄涼盤旋在心頭,此刻,更加覺得怅惘,往事如煙如夢,已無法重尋痕迹。

     可是,他到底忘不了這些煙雲舊事,黑暗中,這位精力充沛的老人,不住暗自地唏噓歎息。

     他靈敏至極的感覺,不但察知隔一個院子裡的響動,那該是朱玉華還未上床入睡的響聲。

     聲。

     甚至連店子四下黑暗中埋着的人,那些低微的聲息也能夠覺察出來。

     他估計出大約有十個人在下埋伏,這些人不消說,定是公門中的捕快,為了要緝捕惡名震公門的蜘蛛黨。

     忽然他聽到那些埋伏的公人,連續遞出暗号,當下已知他們發現了有夜行人的蹤迹。

     外面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夜邑沉沉中,東北角忽見三條人影,疾撲而至。

     那一個夜行人身法好快,在夜色中,踏屋走瓦,縱高竄遠,仍然毫不遲滞,就在埋伏在四下公人的暗号傳過之後,他門已差不多撲到江家老店。

     黑夜中陷然冒兩條人影,但見月光閃問,截住三人去路。

     就在這兩人一現身之際,側面一處暗影中,“察察”射出兩支袖箭,直奔那急撲而來的三人,另外還有兩支鋼镖,相繼打來。

     那三人奔馳正患腹然一齊止步,立刻緣何在屋脊上以,絲毫沒有向前搖傾。

     一箭镖眨眼間已到了三人身邊,隻見其中一個雙手出處,把四支箭镖一齊接住。

     兩個截路的捕快,一見人家身手太高,全都大為震駭。

     隻因他們的預定計劃,乃是一旦發現蜘蛛黨的人,便由兩個正當來路的乍然現身,引得他門注意前面。

     趁這機會,側邊埋伏的同伴便猛施暗器偷襲,希望弄倒一個算一個。

    可是來人不但功底深湛,能夠毫不慌亂地以懸崖勒馬之力,刹住去勢,并且随便一伸手,便把四支箭镖一齊接去。

     當下雖然驚駭莫名,卻也不能後退,猛然舉刀齊齊撲上,暗影中也自冒出四名捕快,各持單刀鐵尺,疾撲過來。

     那三人忽的一聲齊齊散開,刹時脫出衆捕包圍的圈子,衆捕快甚覺狼狽,一齊轉身,卻變成被三人反圍住了。

     卻聽那三人中,一個蒼老低沉嗓子的人道:“諸位可是本府的頭兒們?” 說話時,從捕快中,已有四人,忽向其餘兩人進撲,刀光尺風已遞到那兩人身上,那兩微哼一聲,修然如行雲流水秀後退半丈之遠。

     這時對付發話人的兩名捕快,也刀尺齊施,突然發難。

     話一入耳,剛聽出人家話中之意,但因已全力出手,收之不及。

     卻見那人一閃身,錯開四五尺遠,身法之快,絕不是他們所能比拟,當下連忙刹住勢子,并且招呼同伴停手。

     他們雖然用的全是簡短的暗号,但在這靜夜中,已能傳出老遠。

     卻聽那人又道:“果然是諸位頭兒,足見公門中盡有能人,不叫蜘蛛黨橫行得手。

    ” 這回幾句話說得很快,而且聲低沉,但話捕快聽得清楚,心中甚是愛用。

     那人又道:“在下三人,乃是南方武林中人,對于蜘蛛黨橫行肆虐,甚是氣憤,這次同在衡州有碰頭,恰好得知蛛蛛黨留有标記在此,故此相約而來,想不到官方有布置,若果諸位頭兒一時匆忙,人手不夠.在下等願意湊上一份兒.壯壯聲勢——” 說着話,一面往前移動,和那兩捕快相距不過三尺。

     那兩名捕快在星光之下,把那人面目打量很清楚。

     隻見那人年在五旬過外,面白無須,雙目炯炯有光,最特别的是額上平排着三個肉瘤,甚是醒目。

     當下立刻知道這個人正是南方名武師龍頭獅子李公明,這是因為他額有三個肉瘤之故。

     這些公門捕快,焉有不識這位南方武林名家的特征之理,同時也恍悟人家為何一個勁兒往前移的道理,敢情為的是好讓他們瞧得清楚,辯出身份。

     幹是其中一個捕快抱刀為禮,道:“原來李老師父趕到此地,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咱門這邊一共來了十個人,可是也不過是聊盡職責,要想有汁麼作為,恐怕辦不到,李老師父來得正好,這兩位貴友想必也是俠義道中人,目下不便多談,時間可耽誤不少啦……” 九頭獅子李公明傲然一笑,露出得意之色。

     須知武林人最講究面子過節,他李公明這一現身,人家便認出是誰,可以想見他在南方武林中的地位。

     叫他是豈能不欣然而喜,同時因在黑夜中,面上的表看不大清楚,故此他可以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心中感情。

     這一幹人很快便躍下地去,隐匿在黑暗中。

     過了片刻,倏見西南角一條人影,疾馳而來。

     眨眼間,已來到切近,這人好生張揚,一身白色緊身夜行衣,胸前用青線繡着個大蜘蛛,頭戴淡青色英雄巾,左手小臂上挂着個小鋼盾,右手持着一口短劍,雖在黑夜之中,這兩樣兵器,依然閃閃生光。

     這人就在緊鄰江家的一座屋脊上停步。

    遊目四顧。

     這時,一衆捕快。

    因有三位生力軍來接,雖然其中兩人不知是誰,但已知有一個就是名馳同方武林的著名人物人頭獅子李公明,因此不以早先般虛張聲勢,不待敵人進了包圍圈子,便已發動。

     那白衣人老遠幾立在那兒,既不進,亦不退。

     隔了老大一會工夫,這邊伺伏的人,已全都沉不住氣,實在鬧不清那厮在弄什麼詭計。

     九頭獅子李公明和同來兩人,同匿一隅,這時悄悄耳語道:“這厮也恁地古怪,莫非乃是疑兵之計?” 那兩人都沉吟無語,着意思量。

     書中交待,這兩人以前俱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但因近二十年來,改業從商,逐漸與江湖疏遠,不似二十年以前的日子,非但闖蕩江湖以求成名露臉,還得在這上面混口飯吃。

     這兩人一個名叫楚天材,外号人稱八卦刀,另外一個名叫孟君業,外号子母梭。

     他們從商已久,幾乎已完全脫離了江湖,但是,這兩人的名氣在武林中,依然甚是響亮。

     隻不過僅限于年紀較大的人而已。

     一般新出道的年輕武士,雖然也曾聽到年長者提起,但年輕的一代,往往漠視一切,直至他遭遇過許許多多不能抗拒的事實之後,這才明白了經驗是什麼樣的一回事。

     可是,到那時候他們自己也已經老去了,他們諄諄相囑的話,也隻博得年輕一代的微曬。

     這八卦刀楚天材與子母梭孟君業兩人俱是有身份的人,說話可不能随便,因此,盡管九頭獅子李公明已說出他們心中同樣感到的疑問,但他們仍不立刻作答,細細着思量一下。

     子母梭孟君業啞聲道:“小弟似乎瞧見那厮的白衣,胸前繡着什麼東西,莫非是隻青蛛蛛麼?” 九頭獅子李公明道:“像得很,大約不會猜錯。

    ” 八卦刀楚天材悄聲道:“依我之見,恐怕人有能手暗中潛入這宅院之内。

    ” 三人低青商議一下一便決定由龍頭獅子李公明住宅院内巡視一回,以免真個有敵人早已乘隙偷襲,而他們這三位名家還在外面伺守.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了。

     另外,由于母梭孟君業盡可能繞到那白衣人後面,然後才與八卦刀楚天材一齊現身,将該人擒下。

     計議既定,九頭獅子李公明首先借着牆要後角的暗影,悄悄蹑走。

     他門也覺得這樣子半夜窺入閨閣,甚不應該。

     然而事實上又勢迫如此。

     須知蜘蛛黨為江湖黑白兩道俱痛恨者,便是在于采花一事上。

    倘若龍頭獅子李公明不暗窺人家閨閣,怎知有沒有蜘蛛黨人潛入。

     九頭獅子李公明一縱身,打一堵牆壁翻滾過去,身形盡量貼着那堵牆壁,以免被站在鄰屋高處的白衣人瞧見。

     沿牆飄落地上,敢情是座院落,但見廊上當中一個小廳,兩邊僅是兩個房間,此刻,房門垂着簾子,晚風吹佛,飄搖不定,大概全沒關上門。

     他心中暗叫聲糟想道:“若果此是内眷所居,那蜘蛛黨簡直不必用什麼熏香迷藥,一徑進房便可以下手,我們這一幹人,在外面可連影兒也不覺哩!” 當下不由心中一急,疾如星火直縱上廊去,首先在左邊的房門找停住身形,側耳細聽。

     房内傳出來輕微的鼻鼾聲,均勻之極。

     九頭獅子李公明乃是個老江湖,對于睡覺後的鼻息甚有研究,這時微微一笑,一飄身,縱到再過去的房門口,再側耳而聽。

     這一次他可微微錯愕,原來房中半點鼻息也沒有。

     以他那受過高度訓練的聽覺,哪怕是最輕微的呼吸,這尋丈之遠,也必定能聽得到。

     他狐疑地退開一步,想道:“要是這房間沒有人,該不會打開房門吧?” 不過,他此刻則隻好将疑問擱在一邊,因為他現在必須立刻到另外兩個房間去探聽動靜。

     倘若沒有事故,還有後面明院落要查探明日.這使得他不能再事耽延,腳下力用一點.斜樸而女。

     一個起落間,已到了右邊的房門外,凝神一聽之下,龍頭獅子李公明睑邑驟變,其寒如冰,猛然撤下背上的長劍。

     原來他聽到房内有人呼吸之奮,他能夠辯别出僅僅中仍一個人,可是那呼吸雖然均勻,卻比普通入睡了的人稍微慢了一點,而且顯出是故意呼吸得沉重一點。

     他雖然拿不定那是否蜘蛛黨的人已經潛入,故意裝出來均勻的鼻息聲。

     但是有一點他可以斷定的,便是房中之人,定然沒有睡着,而且還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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