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假的均勻鼻息。
本來此事值得奇怪,要知九頭獅子李公明乃是以真功夫成名的人物,他的輕功雖不特出,卻也不至于随便被人發覺。
再推論下去,房中之人,要真具是蜘蛛黨的人,正在幹那非法傷天害理勾當。
那樣任他武功再高,在這種時候,也斷然不能發覺像九頭獅子李公明這等功力的好手潛掩而至,因而裝出睡着了的鼻息來瞞騙他。
九頭獅子李公明正是當局者迷,他心中已有了先入之見,一味以為已有蜘蛛黨的人潛入,是以一發覺有異,便向别處推想,撒劍作勢,便待批簾沖進去。
他這裡誇張劍拔,一觸即發之時,猛然背後不遠處察地一聲,當下極快地回頭一瞥,隻見一條白影,已自越牆而去。
同時之間,外面暗号傳為,敢情是子母梭孟君業所發出的,跟着又聽到八卦刀楚天材的暗号。
他有點兒進退維谷,委決不下。
隻因剛才外面孟君業、楚天材所發出的暗号,乃是敵人已逃,他們追将下去的暗号。
一聽出這暗号的内容,立刻便想到那蜘蛛黨的白衣人,可疑地屹站在隔鄰的屋頂,極可能是故意引他門現身,并一誘他門追到預布的陷講。
這樣,他必須立刻趕去接應,因為人家既然有人設狀以後,必定盡集高手,八卦刀楚天材與子母梭孟君業雖然藝精功課,卻也不能擔保不出差錯。
另一方面,他又就眼瞧見一條白影越牆而出,身法甚是輕靈迅疾,顯然起碼已有目已同等功力。
此人匆匆竄走,可能是趕往接應他們自己同黨。
大凡人到了必須抉擇之時,總會較為偏向于自己有關系方面。
他目下可不能再顧及這房中是否有人受害,卻非趕緊追将上去接應八卦刀楚天材和子母梭孟君業。
,
當下一施身.疾縱出廊外、就在身形擦過欄杆之時,沉劍一拍,發出一下聲響,口中同時低沉喝聲好賊。
身形已如離弦之箭,疾然越過院牆縱上屋頂去。
放眼一瞥,隻見一衆捕快俱已現身,他疾掠過去,沉聲道:“請問頭兒們,在下兩位朋友是否已追下去?是打哪一面去的?”
一個捕快道:“呶,他們往胡同角追去的,那厮輕功好高明哩,你的兩位貴友攔截不及,已追将下去……”
龍頭獅子李公明不再聽下去,腳下用力一蹬,身形已向西南角疾飛而去,那捕快還在叫道:“後來還有條白影……”
說到這裡,人家已去得遠了。
原來這捕快想說的,便是他們一見子母梭盂君業突然在那白衣人身後兩丈處現身,而這邊的八卦刀楚天材也已經準備好,倏然縱身上房,帶起一溜刀光,疾撲那個白衣人。
這時,一衆捕快早已憋得難過,一見他們兩人已經現身,便不覺齊齊從黑隅中躍将上房。
卻聽那白衣人冷笑聲,彼然轉身,疾瀉下地去。
那攔截逃路的子母梭孟君業可真沒想到人家有此一着,怒喝一聲:“無恥之徒。
”也自撲下屋去。
誰知那白衣人已相度好地勢,借着下面人這的院落回廊等地勢,反而打子母梭孟君業後面冒出來,又躍上屋頂。
子母梭益君業一撲下屋,隻見那白衣人疾打廊間繞到後面,并且躍上屋去。
當下怒哼一聲,又反撲上屋頂。
這一下上落。
八卦刀楚天材也就堪堪趕到。
他發出一聲追趕的暗号,便一直追下去。
八卦刀楚天材因為唯怒九頭獅子李公明沒有聽到,便發出追趕暗号,再壓刀跟蹤趕往。
三人有如串珠般越屋踏瓦,徑向西南角疾馳而去。
走了約摸半裡之遙,三人的腳程使比出來了。
最前面那蜘蛛黨的白衣人,有如風馳電掣,越奔越快,後面兩人腳程大緻相似,卻漸漸被前面的白衣人抛脫。
再奔裡許,出了城外,子母校孟君業放目一瞥,隻見大地一片黑沉沉的,那白衣人竟然已失蹤影。
當下睑上不由大大發熱,但卻也不能胡亂再追,隻好停步不動,等八卦刀楚天材趕上來。
八卦刀楚天材也自猝然停步,道:“那厮趕丢了麼?”
話一出口,猛覺其中有語病,連忙又道:“我也沒看出他怎樣隐沒的……”
子母梭孟君業耳額俱赤,道:“真慚愧死人……”
他這麼一歎氣,八卦刀楚天材也自鬧個面紅耳赤,自把話說錯,憑他這種人物,焉禁得住方才那一句話。
幸虧此時天黑,彼此都瞧不清楚,當下八卦刀楚天材道:“咱們還須在附近搜索一下,孟兄以為如何?”
子母梭孟君業恨聲道:“那厮腳下油滑,若然再碰上了,定得請他嘗嘗我姓孟的子母梭滋味,就是這麼樣,楚兄,咱們分頭搜索……”
猛聽不遠之處,有人冷笑一聲。
兩人耳目俱靈,同時怒喝一聲,疾縱過去。
那冷笑聲音來路,正是左側兩丈外的一處小樹從,以他們倆人的身手,一個起落,便自撲到。
那子母梭孟君業怒火熊熊,在這飛撲之際,已經撤下十一節亮銀鞭,合在右掌中,左手已掏出一對子母梭,故此能及遠,極為厲害。
尤其他這種暗器手法,甚是待别。
梭一出手,到了半途,子梭便脫穎而出,比母梭去勢更快,這時,因母梭發出特别的聲響,敵人往往因母梭的風聲未到而來不及躲避子梭暗襲。
兩人腳一沾地,已離那小樹叢不過五六尺之遙,同時住兩旁一散開,忽見樹叢後一道白影,貼地疾射而出。
一瞥之下,那道白影已出去了兩丈許。
這份迅疾,可真叫這兩位武林名手也為之錯愕不已。
假如他門兩個不是經驗、閱曆、都極為豐富,不是腳一沾地,立刻采取散開包圍之勢,隻須稍微慢了一點,要就沒法瞧見人家怎樣走的,因為他們在樹叢前面時,月光正好被那人弄的詭計所擋住。
這兩人要不是同來,而是一個人瞧見的話,恐怕得考慮要不要再追趕,然而此刻勢成騎虎,隻好拼命追撲過去。
夜色黯黯,萬籁俱寂,他們兩人隻聽到自己衣襟刮風之聲,此外,再也沒有别的聲音。
在他們前方三丈之遙,那條白影老是晃動,不論如何拼命疾馳,也總是隔着這段距離。
眨眼間已趕了三四裡之遠,卻聽到前面不遠處,流水潺緩,夜風吹過樹葉,發出低沉的響聲。
他們趕了這一程,心中都同時泛起疑問,覺得這條引他們來此的白影,絕不惟早先那白衣人般拼命飛馳,意思将他們兩人甩掉,反而時快時慢,直是引誘他們窮追的樣子。
兩人雖然同樣有此感覺,但都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人,決不肯冒失說出來,這時不約而同地猝爾停步。
隻因他們都默然無語,凝神細察四下動靜,因此,隻在頃刻間,齊齊發覺晚風吹送來輕微的語聲。
兩人對望了一眼,彼此心中全意,便悄悄蹑足人那語聲傳來之處走去。
大約定了三丈許,已到了一道小河旁邊,卻見對岸一座神祠,在黑夜中宛如一頭碩大無朋的怪獸,蹲伏不動。
于母梭盂君業指指那神祠。
八卦刀楚天材點點頭,倏地分開,一左一右.沿岸走開四五丈。
然後才躍過河去。
先說子母梭孟君業,他躍過之後,立刻鶴行暨伏地悄悄掩近那神祠。
那神祠正門向河,故此他必須橫移數丈然後繞到神祠右邊。
他想道:“這神詞大門洞開,何以不見燈光,隻聞語言?”
心情卻忽然緊張起來,捏一捏兩手中的亮銀鞭和子母梭,腳下輕靈地移動過去。
又繼續想:“我也不是初涉江湖,未曾經曆場面的人,怎的會緊張起來,哦,是了,這蜘蛛黨邪門甚多,我久聞此黨惡迹兇行,故不知不覺中,心理上巨大受影啊……”
正想之間,已到了神祠邊。
但見祠壁甚是古舊,許多地方已經剝落殘敗,子母梭孟君業留心地瞧瞧那堵牆壁,想道:
“這堵牆不大牢固,相信用肩一撞,可以穿個大牆洞……”
忽然失笑起自己這無聊的念頭,當下不再移動,凝神側耳,傾聽詞内動靜。
詞裡語聲未歇,這時可聽得十分清楚。
隻聽:“……咱們蜘蛛黨一向使人聞名色變,幾曾吃過虧?我絕對不同意苗老二的意思。
”
另一個較為深沉嗓音道:“殷三總是莽張飛的性情,苗老二說得有理,你還呶呶争論什麼?”
這人口氣頗見尊大,似是這班人中的老大。
子母梭孟君業立刻知道剛才說話的兩人,正是名震江湖黑白兩道的蜘蛛黨六惡中的老大尹兆武和老三殷厲生。
這蜘蛛黨六惡之中,老大尹兆武和苗村俱是出了名的飛賊,隻因中間發生過采花命案,在中土立足不住,逃到海南島避風頭,卻結交了海南島黎母嶺赤足仙座下諸弟子中的四個,同時因尹兆武之沉穩和苗村之機智,被亦足仙看上了,雖不正式收為門徒,卻也傳以陰毒蓋世的武功。
稍後.這尹兆武率這一幹人組成蜘蛛黨,毒爪侵入中土,起先還在南方近海一帶活動,漸因武功高強,無人能制,便漸漸向西南及北方肆其兇毒。
老三殷厲生,老四伍仲義,老五化倫,老六舒路,這四個全是赤足仙的嫡傳弟子,因此使的全是獨門兵器蜘蛛爪。
那是一根長約三尺半鋼制的尖棒,但棒身有三節,可以活動,棒尖處有一小簇鋼針,均附劇毒,每根鋼絲針的毒都不相同,因此讓這絲球的鋼針傷了皮肉,即中百毒,任是大羅神仙的靈丹妙藥,也不能挽救,他們師門解藥,也隻能将毒暫時迫聚一塊,然後動手術将傷處盡行剜掉,若是傷及臂腿等處,可是整支胳臂或腿卸掉,否則毒侵入骨,可不能保險了。
老大尹兆武和老二苗村,則仍然各用本來兵刃。
尹兆武俠的是九環刀,原本已經刀猛力沉,招數精奇而威震武林,其後更得赤足仙指點,刀法大有進步,比起昔年,其陰毒險狠處,直有雲泥之别。
老二畝村使的是蛇頭軟鞭,這根軟鞭末端有個吐舌露牙的蛇頭。
那蛇頭乃是以精鋼合金所打制,那蛇的信子和尖牙,堅利異常,本來已蘊奇毒,見血封喉。
而且還有一樣,便是蛇口内暗藏機括,能夠濺射毒液,端的歹毒異常。
如今經過赤足仙傳授,那蛇舌、蛇牙之毒,與及口内的毒液,俱已換了獨門百毒之液,更加厲害。
這六惡之中,以老大尹兆武和老三殷厲生武功最強,卻以老二苗村為智囊,一切計謀,都是由他策劃。
且說神祠内這時另有一人,聲音甚是陰柔,他道:“殷老三你知道,如今可不比往日,目前南北武林好手,大部分多已到了衡州,咱們可不是伯人,但犯不着在這時候,橫生枝節。
使得那些人聯合先對付咱們,豈不壞了大事。
”
尹兆武輕輕一拍大腿,道:“對啊,這正是我所顧慮之處,誰教那藏劍的玉匣中,有那種專克天下之毒的‘雄黃珠’呢!”
隻聽殷厲生尚在咕喀,似乎不甘就此示怯。
這神祠除了這三人的口音,再沒有其他語聲,顯然已沒有别的人。
子母梭盂君業蓦然飛身縱上房去,眼光到處,隻見對面也飛上一條黑影,夜色中刀光閃爍,正是結伴同來的八卦刀楚天材。
兩人恰是同一心意,不禁哈哈一笑,腳下稍稍用力,踐踏得屋瓦發出一陣破裂之聲。
下面的三人,也是武林中頂尖高手,當他們兩人躍上屋頂之時,已覺出有異,全部住口,凝神傾聽。
及至他們放聲一笑,這三人可就露了身手。
原來這神祠地方約有三丈見方之寬,長長的供桌上插着一支比兒臂還粗的蠟燭,火蕊甚高,照得四下俱亮。
可是祠門用一張黃黑色的布慢挂着,把整個祠門都遮住,故此外面瞧不見一絲光亮。
三人俱是聞聲即起,像旋風一樣,齊齊到了門口。
老大尹兆武的九環刀和老三殷厲生的蜘蛛爪已撤在手,這份迅疾确是駭人聽聞。
可是那張布慢宛如像堵鐵門,竟然将他們三人全部堵住,一齊停在那兒!
屋瓦上傳來沉重的步履聲,使得老三殷厲生大怒,肩頭微動,便要沖将出去,卻被老二苗村手急眼疾,一把扯住。
三人忽又退回祠中,苗村輕輕道:“上面一共隻有兩人,但他們這種行徑,太過奇怪,莫非飼門外已有埋伏,故意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