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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江南一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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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項發皆白的老頭子,那正是武林四絕之首的江老爹。

     他仍然穿着平常的褂,沒有任何兵器在身,可是神态和平日大不相同,險色沉寒,自有一種震懾人的氣度。

     江上雲啊一聲,道:“爺爺你在生氣麼?” 江老爹低聲然而嚴厲地道:“那賊子使用那等下作的迷香時,你瞧見沒有?” 江上雲點點頭。

     忽然想起這正是個極大的忌諱,憑他們江家人物,也讓那下三門的惡賊用上述香,這個侮辱,豈能忍受。

     江老爹冷冷道:“好,好得很。

    ” 他又道:“你居然眼睜睜地讓人家動手,哼,若果那賊再一闖進房裡,你華姐姐可得自己吊死。

    ” 江上雲渾身哆嗦一下,主中如被幾把刮刀猛然刺戳般痛楚起來,這種侮辱不但她受不了,江上雲自己第一個便不能忍受。

     于是他痛苦地跪在地上。

     江老爹又道:“還有,你手底太毒,後來又不分皂白,便傷了一個使大鐵牌的,你怎麼不分辨清楚?人家是滇邊大俠鐵牌手熊宗的門下,特地聞警趕來,他明知不敵那惡名震武林的蜘蛛黨六惡,卻仍抱着替天行道,置身身安危于度外的義俠心腸。

    哼,那三人雖然本領較弱,但滇邊大俠熊應宗卻是外家高手,加之俠名滿天下,試想看看你怎麼樣來交待這過節。

    ” 這一番話江上雲是聽了,卻一點也沒有擺在心上,隻因這時他的心中已被痛苦所塞滿。

     這些痛苦來源僅僅是朱玉華受到侮辱而引起。

    他這個初生之犢,自負家傳絕技,可沒有把什麼滇邊大俠鐵牌手熊應宗放在限内。

     他痛苦的道:“爺爺,我怎麼辦呢?” 江老爹低哼一聲,沒有說什麼。

     事實上這位老人家倒也被這句話難住。

     倘若這個愛孫倔強地不肯認錯,他大可嚴确的懲責他一番。

     然而江上雲這一認錯,而且非常痛苦地請示他應該怎麼辦,他雖是人生經驗極為豐富,卻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想起那位長裙曳地的美麗少女,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家,也禁不住心波蕩漾,一縷邏思,飄飛到冥冥長空。

     隻因她竟是那麼地和他心中人的面貌相像,以緻當他趕到李公調之時,一見到她的面龐,差點兒脫口喚出‘高輕雲’的名字! 他将江上雲和她在祠中時的一切情形,看得十分清楚。

     在江上雲身上,同時也找回他失落了許多的影子,他宛如瞧見自己年輕時确灑和不大在乎地跟她說笑。

     然後,他和她互相地付出一生的感情。

     他當然聽到他的對話,因此在孟君業要說出此來湘南的緣時,他不想讓那年輕人知道了。

     以免他屆時見獵心喜,因而生出事故,是以故意腳腳下發出聲息,引得龍碧玉和上雲一齊撲将出來。

     然後他又在江上雲要道破自家姓名來曆時,再将龍碧玉引開。

     這位名壓天下的江老爹,以摘葉飛花上乘氣功,試出龍碧玉不但和昔年的高輕長得維妙維肖,毫無二緻。

    而且身上還穿着他親手組制的金縷衣,是以不怕任何暗器襲擊,于是他斷定了這個少女,必定和忽然失蹤了的高輕雲有着關連。

     想起了高輕雲,一縷追綿幽深之情,重複蕩漾心頭,愛情往往要留着憾,才能夠永恒不朽,江老爹正複如是。

    于是他以上乘的輕功,倏修隐沒,然後跟着龍碧玉,看看她落腳何處,和什麼人同來湘南。

     他認得她的碧玉杆,乃是當年名震武林,豔色顧天下的碧玉仙子冷如霜的慣用兵器。

     這位碧玉仙子冷如霜早在三十年前退出江湖,不知花落誰家。

    然而現在,她的碧玉杆和盤蛛杆法的絕藝,又出現在人間。

     隻因江老爹心腸仁慈,總是期人以善,故此一向認為碧玉仙子冷如霜的隐退,乃是名花有主,不再飄泊關山,是以漸漸淡忘,沒有将她武功特異的家數告訴孫兒們知道。

     這便是江上雲何以當時會錯意,以為龍碧玉的兵器和招數,均非他所曾聞,便誤以為乃是祖父一向不曾告訴人他們的高家的秘藝,也正因此,打了好一會,他也沒有盡施全力,将她擊敗。

     江老爹同時又知道龍碧玉乃是域龍家的人,這一點他已從她的口中也得到确實證實。

     武林中的知這域外龍家,乃是一個相當大的家族,世代相傳有沙門絕技,詭異百出。

     最著稱江湖的,有“劈虎功”、“迷魂掌”兩種。

     前者純是真實功夫,不但能夠附身峭壁,上落自如,而且還能從兵器上發出奇大吸力,使得敵人往往因此而招數受制,露出破綻。

     龍碧玉明碧玉杆吸住那枚青蜘蛛,隻能算是初步功夫已。

     那迷魂掌便較為邪門,除了掌力發出時震蕩得特别強烈之外,尚須借助藥物之力,使人心神完全仍,任由擺布。

     這便是稱為迷魂掌的由來。

     這龍家一向居于域外,罕有涉足中原,如今碧玉忽然現身地,可算得是稀奇之事。

     不過,本地正好發生一件武林大事,她之來此,尚有道理。

     最奇的是在于她長得和當年的心上人高輕雲一股模樣,身上所穿的金縷衣更是确切證據。

     因此江老爹非得跟蹤龍碧玉查出底細不可。

     龍碧玉這時換去敵人影蹤,隻好滿肚子懊惱地向城内言歸。

     而江老爹緊跟在她後面,為了絕對不讓她發覺,是以便将身上故意被上的白衣也脫掉。

     入了城之後,龍碧玉折向城北,穿街過巷,不久在一處宅院裡隐沒。

     江老爹世居衡州,城時人家多半識得,這時微微一笑,想道:“這所宅院自從三十年前出了人命血案之後,聽說一直鬧鬼,便荒置至今。

    地遠來中全,居然找到這麼一處地方,卻是再好不過。

    ” 院子裡荒草蔓生,敗壁蛛網,一片荒涼景象。

     隻見江老爹施展出絕頂輕功,他那龐大的身軀,踏着草尖便穩穩走過,宛如路在平地。

     他穿另一個院子和一個大廳,到了那一邊座偏院裡,隻見有兩個房間,都映出燈光來。

     他不大喜歡眼前這荒落殘破的景象,飄身到了一個窗戶達,裡正有人在說話。

     于是,他從窗戶縫隙間眯眼内窺。

     衛見這房間打掃得非常幹淨,點塵不染,裡面床桌同周一應俱全,而且都是新買的。

     對面的窗戶下,擺着一張八仙桌子,此時燭台上紅燭高燃,照得房中四月甚是光亮。

     桌子兩旁各擺着一張高腳靠背椅,此時正有兩個人分坐在椅上,正好面對着江老爹。

     龍碧玉卻坐在床尚上,嘟着嘴在述說她此得經過。

     江老爹細細打量坐在椅上的兩人,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年紀已近五十,虹髯紅頓,神态甚是威猛,左手擱在桌子上,露出青筋虬突的手背,指縫之間,隐隐有金光閃爍。

     那位女的年紀不過三理上下,眉目姣麗,具有一種完全成熟了的婦人風韻。

     江老爹想道:“這個男的定是龍家之人了。

    ” 隻看他左手指縫間金光爍,便知乃是名震武林的迷魂掌功夫。

     那位女的看來神氣内斂,目光閃動之間,銳利湛明,分明的位内家高手。

    她可能是三十年前突水退隐江湖的碧玉仙子冷如霜。

     當年她的俠名豔色傾動整個武林,和滇邊大俠鐵牌手熊應宗相提并稱,為人極是正派。

     聽說武林知名之土,為了愛慕此文,以緻發生不少流血争端。

    直到地忽然銷聲匿迹,這些風波才漸漸平息。

     算起來她應是五十歲左右,但駐顔有術,以她目前風韻動人之極,即此已可以想到當年。

     龍碧玉這時正好叙述碰上江老爹的事情,她道:“那個白人好快,快得就象鬼鐵一般,說現就現,要隐便隐,侄女的腳程和人家一比,可就差了十萬八千裡。

    ” 這番話聽得江老多微微一曬,付道:“我已經看出妮子的腳程,乃是當年以輕功和一手鐵彈絕技稱重江湖的高家嫡傳,想來是輕雲妹,親自傳授。

    但還強得過我老頭于麼?總算這妮子不敢自誇,把實情說出來了。

    ” 這位年逾古稀的武林奇人,心中一掠過了‘輕雲妹’三個字,勾起舊時回憶,登時泛起縷縷哀愁和思念。

     碧玉仙子冷如霜陡然目射異光,道:“玉兒語可是當真?那白衣人的腳程果是這麼迅疾麼?” 龍碧玉急忙應聲道:“侄女一點也沒有誇張,那人的身法腳程,真個比……” 下面想說比誰高的話,卻懸崖勒馬沒有說出來。

     虬須大漢微哼一聲道:“有這等事?你想說比誰?咱們自己幾個人,說也無妨。

    ” 她蹑嚅一下,終于道:“侄女覺得似乎比外祖母還快些。

    ” 虬須大漢瞪眼睛道:“胡說,以她老人家的輕功,在中止武林中,已算是頂尖兒人物,還有誰赢得過她呢?” 龍碧玉看他一搶白,玉面泛紅,嘴馬嘟得老高,看樣子隻要那虬須大漢多說兩句,這位美麗的姑娘準得淌下珠淚。

     江老爹心頭一軟,但覺這個妙齡姑娘的一梁一笑,都極像高輕雲,差點兒要挺身出去替她證明。

     碧玉仙子冷如霜一瞧見龍碧玉那種受委屈的可憐模樣時,連忙起身把她拉過來,抱在懷中安慰道:“孩子别急,都有嬸娘呢!” 語聲一歇,便變得含喚地瞪那虬須大漢一眼道:“你這人真時,可不是委屈了她麼?” 虬須大漢這時化作繞指柔,掀髯一笑,道:“玉兒真急麼?三叔可不是沖着你說的呢!” 江老爹心中一愣,付道:“你不是沖着她,那又是誰?” 卻聽碧玉仙子冷如雷道:“我倒知道一個秘密,故此玉兒的話,我真個相信,所驚詫的是那位老人家算算年紀,如今已在八旬以上,難為他功夫猶自不滅當年!”窗外的江老爹打個寒戰,想道:“糟了,輕雲妹把我的底蘊吐露出來,這一下我可就隐居不得啦,目下武林人齊聚衡州,不出一天工夫,都要來拜訪這老頭子了。

    ” 她又道:“我隻能告訴你一點,這位老人家世代隐居本地,為武林四絕之首的南江,這個秘密了她老人家之外,當今之世,惟有我知道,而且知道得非常詳細。

    ” 虬須大漢前想是在她那兒釘子碰得多了,這時隻見他聳聳肩,便少回傳上,咕哝道: “那麼隻好怪我沒有福氣知道這秘密了。

    ” 龍碧玉見他碰了個軟釘子,忍不住在冷如霜懷中嗤地一笑。

     虬大漢一點也不以為意,又道:“這個且不管它,我倒是擔心老四那個樣子,近十餘年來,他變得更加衰飒。

    我本以為和他一起回到他的故鄉,能夠令他稍微振奮,誰知道重履舊地,卻更快地傷心不能回抑!” 碧玉仙子冷如霜微微歎,但立刻又嫣然一笑,道:“你形容得這麼文雅,使我也傷感不已,這可是老四的功勞。

    ” 江老爹微微一怔,想道:“聽她的口氣,好像并不太同情這位老四似的。

    那老四又是誰呢?怎會是衡州人氏?哎,剛才他說什麼重履舊地,莫非是本宅舊主人忽然回來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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