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名壯漢不敢出聲,齊齊揮槳,霎時遠遠去了。
孫伯南被地摟得臂膀,忽覺心中大大慌亂,隻因她沒有放手,便隻好原式呆看,不敢移動而碰觸着她。
她卻拉他一把,意思要他坐好,一面開心地格格笑道:“你這一手真行。
他們的冷汗也得吓出來啦!”
他道:“可是我卻差點被你打死呢!”
龍碧玉不好意思地笑一下,道:“你生氣麼?我的确是太魯莽了,可是……可是你剛才那樣子,我知道你要幹什麼呢?”
兩朵紅雲忽地飛上雙須,點梁得她更加美麗動人。
大概是因為後面解釋的話,說得太以率直。
孫伯南猛已意味過來,卻也不禁腼腆。
她喜地擡頭,用那對澄澈如秋水的眼睛盯着他,輕輕問道:“喂.你的武功可真高啊,我還不知道你的姓名呢,你的功夫到底是哪一派的?”
孫伯南作難地蹑嚅一下,道:“我姓孫,名伯南,你的武功比我高得多啦!”
他終于沒有回答師承來曆。
她看出他為難的神色,便大方地笑一下,道:“是麼?那麼等一會兒到岸上去時,可得跟你真正地較量一下,你使出什麼兵器?”
她隻因一開始時便不知他的姓名,一直用你字來和稱呼對方,是以說慣聽慣,倒沒有什麼異樣之感。
他道:“我是使劍的,你為什麼總是喜歡跟人家較量武功高低呢?難道這個對你很重要麼?”
她搖搖頭,卻像忽然墜入沉思裡似的,凝眸無語。
孫伯南從她的年輕上來推測,相信她不會有什麼值得怅們沉思的往事,因此率然問道:
“龍姑娘,你在想什麼?莫非是想家麼?”
她答道:“啊,你猜得差不多。
”
她立刻又回得了青春的笑容:“我忽然想起外祖母,她是那麼孤單寂寞地往在一座莊院裡,起因僅僅是她的武功不夠清高強。
”
他不禁打岔道:“高家的輕功馳名天下,姑娘怎會說令外祖母輕功不夠高強?”
她道:“吓?你知道我外祖母是誰麼?你怎會知道的?”孫伯南避開她迷人的眼光,忖道:“我為什麼老是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心中直發虛。
”
他向自己詢問着,以緻忘了答複。
兩人靜默了一會,船尾那女人顯得害怕地搖着橹。
看來她像是被孫伯南扔魚洞穿船頭的神奇功夫驚駭着了,以緻此刻地根本不知自己把船往哪兒搖。
船中兩人都沒有覺察。
龍碧玉顯然對孫伯南不滿意起來,心中浮起苦澀的味道。
她的一生都被寵愛快樂所包圍,近兩年來,沒有一個青年男子不在她豔色容光之前低頭,隻剩下唯唯諾諾的份兒。
她從心坎中一點也找不出任何青年男子的印象,她驕傲被寵地生活着,很少會遇到煩惱。
平常除了因外祖母而引起一些淡淡的怅們之外,她再沒有什麼事值得沉思或不安的。
然而人生總是要往前邁進,不管人們高興與否。
一她居然從遙遠的域外來到了人煙稠密之極的湘南,而且就在此地,她惹上了拂不散的煩惱。
昨夜所遇上的那位用不在乎的态度對她的優美少年,因然是使她受不了和忘不了的。
今兒所在一起的這個端厚的少年,他時常要保的地什麼秘密的态度,也令她十分難受。
她徐徐從蓬舷間的空隙中,伸出臻首,長長的頭發,分開從兩肩滑下,差一點點便沾着江水。
江面上倒映出一張美麗的在龐,特别是如今眉宇間似乎加添了一種淡淡的憂郁,立刻變得成熟了許多,變得更加迷人。
隻見水花微跳,化成一圈圈漣漪,把鏡面破壞了,她的面龐也變得歪曲地搖晃蕩漾。
那是一滴淚珠,跟着一聲輕輕的歎息,柔弱地消散在江水上。
她沒有奇怪自己為何流淚和漢息,這些本來不屬于她的感情征象,現在卻悄悄地,自然地附着在她身上了。
孫伯南吃驚地啊一聲。
他已瞧見她眼眶裡晶瑩的淚光,可是他一點也不明白。
于是,他東然望向浩蕩煙波中。
忽見四艘快船,畢直地破浪疾駛而來,他走眼看一下,便道:“姑娘,有人找我們的麻煩來了。
”
龍碧玉立刻抛開早先種種情思,始自去看。
隻見那艘快船,雖說正在三四丈這外,但船頭卻指向這邊,果是來此尋事光景。
當下眉頭乍蹩,凝聚住一股怒氣。
孫伯南失措道:“這四隻快船,形式生像洞庭李家之物。
”
她回眸帶喚瞪他一眼,道:“你慌計麼?可是水賊?”
他道:“不,李家慶僅是水上功夫著名了得,倒不是歹人,我是怕……”
她道:“你替自己勞神吧。
”
她冷冷道:“誰要你來着急。
”
孫伯南蹑嗑一下,才道:“我不是小看姑娘技藝,可是,這水面上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啦,隻要姑娘你的衣裳濺濕了……”
她立刻搶着駁道:“笑話,我搶上他門的船,他們能把我怎洋?”
孫伯南閃眼一瞥,隻見那四艘快船就在這幾句話的工夫,已駛了二十丈之遠,此時相距不過十餘丈,忙忙道:“咳,他們把船都弄沉了,你怎麼辦呢?”
龍碧玉一愣,她果然沒有想到這一着,登時啞口無言,稍為頓了一下,便嘟嘴狠地道:
“我把他們通通殺死。
”
孫伯南又唉了一聲,卻沒有再駁她。
隻因那四艘快船已到了五支左右,是以清楚地瞧見當先那艘快船頭上,站着一個四旬上下身材瘦削的中年人。
這人面貌别無情異之處,然而一身合适巾體的銀白色水靠,以及背上插着一支純鋼峨媚分水刺,那刺柄在陽光下表光耀眼,使他一下子想到李家在最著名的一位人物,人稱白龍的李延之。
龍碧玉含嗔地伸出碧玉杆,迎風一揮,江面上傳出一下奇異的聲音。
那邊幾艘船中的人,都紛紛交頭接耳,似乎已發現和确定了什麼事。
沒多久四艘快船終于在三丈左右停了下來。
但是卻随意這邊的小船,往下流飄去。
敵情搖船的女人已因那幾艘快部來勢洶洶,想到定是剛才惹下的禍,是以吓得坐在船尾,連船也不管了。
孫伯南評論道:“那些人沒有亮出兵刃,倒還不錯。
”
他又道:“龍姑娘,看來我們若果稍微忍點氣,就可以沒事啦!”
他這兩句話的用意很明顯,隻因龍碧玉性情驕縱,若不事行征得她同意,他即使想忍氣也不行。
龍碧玉鄙夷道:“任你是個堂堂男子漢,又有一身本領,居然要認輸服低,哼,你自己過去賠禮吧,我可不幹。
”
孫伯南一聽這話,登時雙須飛紅。
他心中雖然明白自己這個從大處着想的辦法并沒有錯,尤其他是在生意人的環境中長大,有時忍點氣倒是甚平常的。
可是他不能解釋,也沒有時間讓他解釋。
然而他卻讓少年的好勝心激動得紅燒雙額,雖則他也是知道不應該激動。
他氣沖沖地想:“好吧,跟他們拼拼有什麼關系,反正一條線兒挂兩個炸猛,飛不了我,也蹦不了你,如果我落在水裡,還能遊回岸上,你卻要大叫救命哩!”
忽一聲鑽出船頭去,昂然屹立。
龍碧玉從來沒有瞧見青年男子敢在她面前發脾氣,這時見孫伯南敢情有點生氣,心中忽然又浮起尋種苦澀的味道。
她也靈巧地鑽出船頭,站在他身旁,肩膀微微觸着他的臂肘。
對面幾艘快船,緩緩移近,那些人全都瞪大眼睛,凝視着他們。
凝結成一種緊張戒備氣氛。
她忽然忘了那種苦澀的味道,碰一下他的手肘,輕輕道:“他們可是要真打?”
他搖搖頭,高大的身軀站得非常穩重:“我不知道,可是他們終需說出來意。
”
現在連他自己也有點訝異起來。
因為他往常甚是拘謹,碰上什麼事情,總不能敏捷地判斷和應付,常常要倚賴江上雲出主意。
然而,此刻他感到自己站得很堅定,也像很有信心。
雙方相隔已在兩丈之内,孫伯南朗聲道:“諸位可是沖着我們來的?尊駕想是洞庭白龍李延之?”
這兩句話一出,那邊的人全都驚訝地竊竊私語。
白龍李延之臉上沒有表情變化,抱拳道:“想不到閣下竟然認得李某,在下實在是光榮之至,敢問閣下以及那位姑娘等娃大名?”
龍碧玉低低道:“哼,他憑汁麼來問我們呢?”
孫伯南把她的話聽得清楚,一想敢情真對,當下朗聲道:“未知尊駕何以枉臨相問?”
卻聽另一隻快船上有人低語道:“這不是本地人的口音麼?”
白龍李延之道:“适才李聽說尊寫神技驚人,故此渴欲一睹顔色,并無别意。
”
龍碧玉低低道:“早先那兩個人太無禮啦!”
孫伯南立刻潔問道:“尊駕不知引起該事之故?”
白龍李延之覺察出人家話中有因,卻緩緩道:“李某與及一千朋友……”
他用手勢介紹船上其餘各人,繼續道:“曾經聽說昨夜裡頻現高人,當時一聽得報告,立刻聯想到閣下可能是昨夜神龍一現的高人,是以匆匆趕來。
”
龍碧玉又低低道:“那麼這場架不必打了,你可要跟他們扯扯?”
孫伯南搖了一下頭,大聲道:“小可要是稱得高人的話,那就變成笑話啦,尊駕請吧!”
居然下逐客之令,在這茫茫大江上,似乎有點不該。
白龍李延之那木然無表情的臉上,忽然泛起一絲怒氣。
為的是這個少年既知他的來曆,卻依然如此倔傲無禮,這一口氣,他如何吞得下去。
須知這位白龍李延之,在江南武林中,算得上是把高手,特别是水裡功夫,更稱雄全國。
不但長江整條水域,都知道有這麼一号人物,即使遠至黃河,他的威名也極是響亮。
他微哼一聲,回眸左右而顧。
但見兩旁快船上的人,全都面露怒氣,于是覺出自己腳步已經站穩。
尤其是那個少年,昨夜吵分青紅皂白,竟傷了滇邊大俠門下之人,這件事已叫武林中人大表不滿。
如今正好借題發揮,将此子擒下,讓他吃點苦頭,然後交給滇邊大俠鐵牌手熊應宗處置,豈不大有面子。
于是他更不肯詢問那對少年男女的來曆,誠恐問出師門淵源,下手不得,心裡打了個轉。
正待從船上諸位水道朋友中找出合适人選應付目前的局面,身後忽然轉出一人,大聲叫道:“好狂的小子,憑什麼叫大爺們回去?”
孫伯南揚目一看,這人長得面皮白淨,長挑身量,眼雖有神而不正,嘴角微翹,年紀不過二十五六間,一股桀傲之氣,躍露于眉宇之間。
他心中暗道:“好家夥你才真狂呢!”
斜目一眼,隻見龍碧玉滿面厭惡忿溫之色,内心不由得加倍不悅,于是便戟指問:“你大呼小叫幹什麼?”
那人豎目瞪眼,怒罵了一聲道:“我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