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衆生,迷于邪路,無有示導者,是故生悲。
”
江上雲大怒道:“你才迷于邪路哩,我有我的主張,與你何幹?”
說着一直邁步,前進,眼見那和尚從那株古松柏下徐徐出來,堪堪擋住去路,不覺舉手一推。
在他雖隻是輕輕地一推,但力量卻奇大,那個年輕和尚冷不防踉齧地退開了六七步遠。
此時在那邊院門站着一人,隻見她雲發垂肩,長裙曳地,姿容明豔照人,正是鄭珠娣。
她當時雖然神思不屬,但等到那年輕和尚匆匆離座之時,可就讓她發覺了這個和尚步履矯健之極。
雖然沒有看見他的正面,但卻已知這一個和尚身負絕技,心中一動,便也跟了出來。
出齋堂門口時,回頭一瞥,隻見另外那老和尚兀自枯坐,便不理會,一直蹑蹤追看究竟。
她聽到了他們的對答,自家也頗笑尚多事。
及至看見那江上雲在無意中伸手向那年輕和尚一推,登時芳心一震,恨恨想道:“原來他深藏不露,其實身懷絕藝……”
隻見那年輕和尚愣然瞪眼,目江上雲走過去。
鄭珠梯纖指微微一用力,在院牆上硬挖下一小塊泥土,倏然向江上雲背心遙遙拂去。
這時彼此相距離雖有六七丈遠,鄭珠梯的功力何等厲害,但見那塊硬泥疾如流星,勁射江上雲後心。
她卻在泥土出手時,已經隐住身形,隻見那年輕和尚“噫”了一聲,接着回頭察看。
江上雲倏然一旋身,伸兩指頭夾住那塊硬泥,隻見那年輕和尚轉頭向着後面,一似要避開他的責間。
冷笑一聲,低喝一聲“打”,兩指一彈,那塊硬泥疾如電閃,直取和尚左胸“廊步穴”。
那和尚頭尚未回,倏然一挺胸,那串白念珠倏然跳起,剛好和那塊硬泥迎擊個正着,發出“啪”的一響。
江上雲喝聲好,忽然飛将起來,其快無比,伸手便抓向和尚那串未貼四胸前的白念珠。
年輕和尚乍然回頭,右掌已疾如星火般削斬出來,江上雲見他出手不俗,縮回那手,冷笑道:“五台挂月峰法雷寺絕藝果然不凡,且和我過幾招試試。
”
他好勝之念一生,竟然忘卻要逃開鄭珠娣這事。
隻因在諸正派中,五台山挂月峰法雷寺威名不減嵩山少林和武當、峨嵋、天山諸派。
尤其是近三十年來,法雷寺主持大師藥山大師,竟将五台獨門降魔佛珠另創“伏魔回環五打”。
精妙無比,武林驚服,威名因之更盛。
他一語道破來曆,和尚訝然看他一眼,退十步後十道:“出家人與世無争,豈敢對施主無禮……”
江上雲堅持道:“不成,你若能接我十招不敗,便放過了你……”
那和尚雖是一代高僧藥山大師的嫡傳弟子,深請佛理,但到底年紀尚輕,嗅心未能盡除,愠道:“施主太傲了,貧僧澄月雖然在法雷寺中僅入未流,仍不緻被施主在十招之内打敗,請問施主貴姓大名?”
江上雲道:“我姓江,名上雲,你既然不信,不妨試試看,接招……”
隻見他言猶未盡,忽然便一掌朝澄月和尚劈出,表情舉動真是狂做得無以複加。
澄月和尚見狀不由心中大怒,隻見他倏然出打迎,隻聽“啪”地一響,兩人身軀齊震。
但是江上雲這一掌不過用了五成功力,實則誘他出掌硬接,就在兩掌相交之際,倏然改直擊的陽剛力量為陰力,暗具磁吸之生,是以兩人身軀一震之後,竟然再沒有分開。
這時各鬥内力,江上雲心中忖道:“五台山挂月峰法雷寺盛名不虛,這和尚年紀比我大不了幾歲,但功力深厚之極,若換了南哥或華姐,隻怕最多和人家扯個平……”
他邊暗忖自想,一面運功聚力,潛逼暗壓,隻見片刻之間,那澄月和尚已現不支之容。
須知澄月和尚這時不但因功力稍弱而緻敗,另外也因對方功力蓋世而駭訝莫名,擾亂自己心神。
是以竟不能施十成功力以和敵人相抗。
隻因澄月乃是方今五台山法雷寺老方丈藥山大師的關山弟子,平日最是鐘愛,在法雷寺中已是一流高手。
這次南來衡州,便藥山大師也甚放心,認為除了那些老一輩的高人奇士之外,年輕一輩中,當屬首選之材。
澄月本人更是滿懷信心。
想不到第一次出手,便碰上這麼一個足以震驚天下的奇才俊士,自己居然比不過人家内功。
正在這時,隻見一顆小石石破空而至,竟也是上乘打穴手法,直取江上雲腰間“京門穴”。
江上雲大吃一驚,疾然撤掌閃開,怒怒道:“不要睑,請人暗箭傷人……”
澄月被他激得怒火勃勃,不暇追究暗中襲擊江上雲之人是誰,喜地跨步欺身.一式“童子拜佛”,掌劈敵胸。
江上雲見他這一招出手尋常,冷冷一哼,忽幫人掌勢已變,竟然上移數寸,猛攻咽喉。
這一下變式快極,而且又反往上移,出人意料之外。
危急中一指彈出,一縷冷風直攻敵人右手之脈門部位。
澄月覺出不妙,趕快收回自己絕妙的一招,改用本門“彈雲腿法”,轉瞬間踢出四五腿,從下面攻到。
江上雲疾然向後飄退,澄月如影随形,緊緊追趕急攻不休,頃刻間已拆了十招以上。
江上雲眼光四閃,留心發暗器之人,倒忘了十招之事,趁着身形疾道之時,暗中察看。
忽然發現一角衣裳露出門外,當下才知道鄭珠娣已經來到。
江上雲腦筋靈活之至,立刻判斷出若是鄭珠娣因忿自己戲弄她而出手夾攻的話,自己準得吃不消兜着走。
心中極快地盤算道:“目下我除了施展金剛彈指的功夫,未曾施展過什麼獨門絕學,料她仍不知我的來曆,如今隻好如此這般……”
澄月鬥然收住進攻攻猛撲的身形,呵呵一笑道:“江施主,十招已過了。
”
江上雲老羞成怒地罵道:“你不要睑。
”
一縱身折下一根松枝,胡亂劈擊,雖然不大成章法,但内力奇重,倒把澄月打得後退不疊,他倒略略一松。
澄月一見此人橫傲得無可理喻,趕快撤下頸間的降魔佛珠,登時白光夭矯如龍,立将江上雲反迫得連連倒退。
江上雲一急之下,破口罵起秃驢,澄月大為震怒,手中那串念珠驟緊,隻把江上雲打得險象百出。
暮聽嬌叱一聲,一條清影飛将過來,加之戰圈子,眨眼間形勢大變,澄月已屆居下風。
這個來援之人不消說便是鄭珠娣,她雖是空着雙手,但南離掌法精妙之極,尋理蹈隙,加上江上雲亂來一氣的松伎,打澄月既驚且怒。
江上雲突然覓個空,撒腿就跑,鄭珠梯實在氣不過他,隆然抛舍下澄月,翻身就去追。
澄月正好施展出一式“金雞養粟”,念珠抖得畢直将過去。
誰知那美人一轉身,竟不防禦,心中一愣,硬生生抖腕收回招式,但見這一男一女,宛如兩溜輕煙,已相逐而去。
江上雲剛一奔出山門之外,但見大路上有不少的行人,他隻好一抹頭,又疾鑽向山裡。
後面的鄭珠娣見他果真是想甩掉自己的心意,不禁玉面凝霜,緊追不舍,霎時間以到了回雁峰半腰。
江上雲一頭急急鑽入一片林子裡後,鄭珠娣縱上一株大樹上了望形勢,不覺啞然失笑。
原來這片林子寬不及四丈,那一頭卻是整片山岩削壁,擋住去路,她隻須坐在這樹上,便可監視江上雲的逃路。
于是她逗留樹上,并不躍下。
江上雲一進了林中,發現這般形勢,心中了不着急,倏然在樹根坐下,這時他又起了捉弄之心,想道:“我就和她耗到晚上,看你怎麼辦?”
此時眼看已日落西山,江上雲便想起那泥沼中的高劍平和霍其不,内心不由一陣焦急。
他本來打算等到霍其光穴道已解之時,那頭黑犬佰可以脫困回去報訊,那時白龍李延之一定會跟犬跟來,而他則可以乘機把李延之弄在泥潭中困上一宵,以報水中被擒之仇。
但如今和鄭珠娣對耗着,究竟不是了局,況且她已知自家身懷武功,日後仍可到家尋他麻煩。
他尋思了一會以後,便揚長走出林外,鄭珠娣便有如飛鳥般疾撲下來,接着一掌打到。
江上雲見到鄭珠梯疾撲之勢,便決定冒一個險,忽然閉上眼睛,不理她打來的一掌。
鄭珠娣玉掌已快擊到,見他目毫不抗拒,芳心忽然一軟,歎口氣收回玉掌,卻輕輕打他一個耳刮子。
這個耳刮子把江上雲打得笑出聲來,張眼問道:“你不是很恨我麼?為什麼不把我一掌打死?”
鄭珠媽又是咬着朱唇,她的一以婿眼含着無盡情愛,一直凝視着他,沒有回答……
江上雲忙一伸手勾住她的粉頸,輕輕拉到跟前,低頭輕吻她的玉頸,鄭珠娣幽幽歎道:
“你這冤家啊,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呢?”
江上雲沒有注意她說什麼,擡頭看看天色,道:“走,我帶你去瞧瞧一宗古怪的東西……”
鄭珠棵不由自主地跟他下山,繞過南門,沿江而走,離城七信裡遠,就在柳蔭之下,他出奇不意地把她點住穴道,橫抱起來,但見她美眸中淚光隐隐,表示心中萬千種幽怨。
當下不覺心軟,低頭吻她道:“我不會傷害你,但暫時要委屈你一下。
”
擡頭望望大江,忽見爺爺站在一艘小船上,登時大吃一驚,也不知為什麼要急急躲藏起來。
他智計過人,偏偏躺在近處的小河樹叢中,等到眼見爺爺忿忿地走向西北後,再想道:
“那邊正是困住高霍兩人的鬼門關,我若是再到那邊去,隻怕會被爺爺碰上……”
于是往回路便走,總算他運氣不錯,若果這時碰上江老爹,正好在氣頭上,很可能一掌把他劈死。
即使不死,也得身負重傷。
他把鄭珠梯的穴道解開,道:“喂,我得趕快跑,我爺爺方才已經瞧見我在親吻你了,如今他打那邊尋找我去了……”
鄭珠梯見他驚慌,也沒有了主意,道:“怎麼辦呢?你暫時不能回家了?”
江上雲額首無語,她忽地喜道:“那麼你跟我過江去,暫時躲一兩天,等我事完之後,你才回家,若果你爺爺還不饒恕你,你便跟我走好了。
”
江上雲一聽她那暫躲兩日的主意倒也使得,而且乘機也可參加尋寶大會,當下便點頭了。
兩人便在了江老爹渡過江來的小船,直搖對岸的小村。
他們兩人上得岸來以後,隻見前面有一座竹樓,在竹樓外面有一道籬笆,一直伸到江邊。
江上雲道:“你看這座竹樓主人實在好生霸道,把退路都攔斷了,行人隻好從摟後面繞去。
”
鄭珠梯答道:“是啊,不知住着什麼人?”
兩人都覺奇怪,齊齊停步打量,暮色蒼茫中,那座竹樓顯得分外孤獨,一似和世間相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