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微響,有如落葉墜在地上那麼輕微。
但江上雲和鄭珠梯兩人聽覺問等靈敏,基地一齊轉身,隻見一個滿頭白發蓬亂的老人,正站在半丈左右之遠。
這怪老人正是張幼聰,他一見這對男女居然能發覺那一點輕微的聲音而回頭,已知乃是不可忽視的年輕好手。
自從經過昨夜孫伯南鬧過之後,饒他身負練成氣功中的“玄龜功夫”,卻也不敢再冒失大意。
他戟指問:“你們是南江後輩?”
這一問本無道理,焉有凡懂武功的青年人便是南江門下。
但他另有想法,隻要對方訝然搖頭,他便懶得多說,攆走他們算數,無巧不巧,正好問到南江的嫡親孫子。
鄭珠娣剛在渡江時問出江上雲的來曆,芳心又愛又恨,還未想到自己該如何才好,這時沖口道:“一點不錯,怎麼啦?”
怪老人兩眼圓睜,哇哇大呼一聲,忿怒無比。
江上雲心中不解,問道:“老丈,你怎麼啦?”
隻見他陡然上身前俯,滿頭白發無風自動。
江上雲雙目圓睜,想道:“這怪老頭并非發瘋,倒像是使出玄龜功……”
當下心生戒懼。
隻那怪老人張幼聰左右兩掌分别推将出來,左掌推向鄭珠娣,而右掌推的是江上雲。
這時他們本來相隔半文;但因張幼聰往前俯身,這樣一來,雙方便隻剩下兩尺半的距離。
然而作了這種特殊的上乘功夫之外,其他的人,縱然功夫再深,也不能隔這麼遠對付也屬高手的敵人。
不久,隻見那張幼聰雙掌齊出,張幼聰右掌出得特别沉重,嘯聲應手而生,左手卻顯見相差一半。
江上雲大喝一聲:“快閃。
”
自己已快逾閃電般使個“旋風卷葉”的身法,滴溜溜閃開。
在這一刹那間,左右手連發六七招,擋住襲上身來的餘波。
隻聽鄭珠娣哎地叫了一聲,身形有如風中飛絮般,飄搖不定地一直往後退了……
江上雲早已看她剛才閃之不及,當下顧不得掌心酷寒猶在,一跺腳便往怪老人撲過去。
隻聽怪老人張幼聰厲叫一聲後,右掌又再推出來,隻見有一股冷鋒直指他們兩人之間。
江上雲的反應敏無比,倏然手掌一推,把鄭珠梯橫着推開數尺以後,自己也往後縱退。
隻見張幼聰移前半丈,瞑目不動,似乎在調息運功。
江上雲正待乘機沖過去把鄭珠娣抱走,但突然改變主意,使出“金剛彈指”的功夫,一樓冷風直射地上,沙石微微響了一聲。
那怪老人張幼聰眼睛未開,左掌焉地推出,一股寒監冷風,銳射出來,倘若江上雲真個上前,隻怕再無法閃避。
江上雲想道:“老不死的原來左右手一樣厲害,方才乃是手下留情。
”
眼睛一轉,再想道:“老不死分明想以她為餌,誘我上前,我才不幹呢?”
此時但見鄭珠娣自從中了一掌以後,渾身便冰冷得全無氣力.不由得蹲下來索索亂抖。
江上雲心中打個哈哈,想道:“實在妙極了,我可不被别人愚弄,不如我要個圈套給你這老不死的去鑽鑽……”
主意一塊,毫不遲疑,急如流星般越籬而去。
當江上雲離去之時,籬内伏着兩頭猛犬,卻因為沒有奉到主人的命令,故此一動也不動。
張幼聰發覺情形不對,睜開眼睛時,江上去其去如飛,早已過了竹樓,不覺大大詫怪起來。
原來江上雲推想絲毫不錯,張幼聰本拟一舉擊斃江上雲,卻擒住鄭珠娣(他以為鄭珠娣乃是南江門下),誘使南江來救時,好擺布一個對自己有利的局勢,務求殺死奪妻的仇人。
豈知江上雲居然不顧而去,甯非怪事?
隻見這時江上雲急奔如風卷雲翻,在瞬息間他便已走了七八裡路,一徑穿過那市鎮。
前面就是那座布置雅緻的莊園,他忽然停步,想道:“鄭珠梯說過石龍婆下午會來此地,但我如何來交待自己呢?總不能詭說不懂武功啊……”
江上雲左想右思右忖,仍然沒有什麼好的借口,他不禁躊躇不前,同是地心煩意亂起來。
夜色已籠罩大地,江上漁火處處,對岸更是滿江煙火,竟然分不出真的燈火抑是江水到映。
他已呆了好久,隻因心中煩燥想不出好法子,故此竟沒有發覺三丈之外,有兩個人在竊視着他。
這兩上形迹詭秘的人,一個乃是喬佑,另一個卻是個白發皤然的老婆婆。
他們一徑瞧着江上雲。
喬佑向那老婆婆比比手式,老婆婆面色一沉,也不見她如何作勢,舉步間到了江上雲身後。
江上雲仍沒察覺。
忽聽身後一個蒼老的女性口音道:“少年人,幹麼獨自站在這裡?”
他回頭一看,隻見一個白發婆婆,身上穿着黑色布衣裳,雖然雞皮鶴發,年紀甚者,但腰身挺得筆直,精神奕奕。
他還未曾回答,白發老婆婆已再問道:“你把我的女孩子弄到哪兒去了?”
江上雲天資穎悟,忽然醒悟面前這個老婆婆敢情就是那個獨霸南天的石龍婆,風聞此人一生孤僻,行事古怪而不按情理,心想既然事到如今,非出奇制勝不可,便冷冷道:“哦,鄭珠娣麼?你跟我來……”
說完轉身便走。
石龍婆果然覺得奇怪無,跟着便走,喬佑也在後面跟着,三人有如串珠似地沿江而奔。
穿過市鎮後,前面越來越覺荒涼,若非江中三兩漁火,在水面飄浮,真疑已非人間。
石龍婆正是藝高人膽大,絲毫不必遲疑思忖,緊追不舍,七八裡地轉眼便到,小江村已在前面。
江上雲暗中冷笑,想道:“今晚定有一場好打,可以開開眼界,不過我要趁他們劇戰之時,趕緊把鄭珠娣救出來,便可哄她不要說出我的來曆……”
眨眼間已繞過江村,來到竹樓的籬笆外面。
江上雲指着竹樓說:“她就在裡面,你進去看她吧!”
聲音不改冷态。
石龍婆張望一眼,慢道:“裡面哪有人?”
伸手持往江上雲臂膀,江上雲本能地運氣行功,臂上肌肉倏然收縮,竟掙脫了一半,但終于仍被石龍婆抓緊。
此時,隻見一條黑影越過兩人,一直投入那竹樓内,歇了一會,那人又走将出來,大聲道:“婆婆,一個人也沒有……”
此人正是喬佑。
江上雲叫道:“喬兄可看清楚了麼?””
喬佑不悅道:“方便與你稱兄道弟亂叫,我師姐呢?”
江上雲忽然也大怒道:“那老家夥居然會逃跑,老不要臉……”
他一生氣罵,石龍婆反而笑了,五指一緊,江上雲“哎”了一聲,但黨全身麻軟無務。
石龍婆輕輕一摔,便把江上雲摔在塵埃,卻在松手之時,已奇快無倫地點了他的穴道。
石龍婆不懷好意地瞪着他:“快把經過情形說出來。
”
江上雲尚夠開口說話,他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目下一定嘴硬不得,便道:“我們一同過江回來,經過這裡,剛剛張望一下,一個怪老人忽然出現,叱問我們來曆,鄭姐姐說是什麼南疆石龍婆門下,那怪老人大笑一聲,鄭姐姐怒他無禮,伸手點他穴道,哪那怪老人身形向前一俯,一掌推出,鄭姐姐叫了一聲,便蹲在地上地抖,我在丈許遠也覺得怪老人哪一掌推出,寒冷之極,趕緊撒腿便跑,打算去找喬兄,但在哪兒忘了地方,故此站着發呆……”
石龍婆道:“佑兒把家夥扛回去,我且看他說的話是否屬實……”
話聲甫住,風聲微響,人已沓無蹤迹
江上雲心中海道:“早先我如果不讓她将住手臂,也許還有辦法脫身,不過這石龍婆的确是名不虛傳……”
喬佑把他放在肩頭上,飓飓奔回,他軟垂着四肢,肚子被喬佑的肩頭梗得十分不舒服。
且說石龍婆施展開千裡腳程,以竹樓為起點,由北而東而南這樣繞個大圈子,剛剛往北奔出十餘裡,忽覺半裡外一條人影在江岸上晃動,當下疾追上去,身形之快,宛如奔雷掣電。
眨眼間已堪堪追到,耳邊犬吠之聲,那人腳下兩條黑影疾撲過來,石龍婆存心炫露武功,故意依舊疾撲過去。
眼見一人二犬枯空中撞上,好個石龍婆不知怎地打個旋,居然從兩大利爪的時間隙間過,直撲那人。
那人背上一個大包袱,這時見石龍婆來勢迅急無比,連轉身也來不及,背脊一弓,那個大包袱挾着悠悠風聲,迎面撞到,從風聲上,已覺出力道奇猛。
石龍婆向以神力稱雄武林,冷冷一笑,在空中伸左手一拔,右掌已淩厲擊下,那個大包袱被她一拔,“忽”地飛起半空。
那條人影腳下如同,陡然斜閃開半丈遠,這種身手,也當在五十年以上修為功力。
石龍婆便知自己沒有找錯人。
但見石龍婆并不乘勢追擊,反而硬生生收住前沖身形,倏然後退,那個大包袱掉下來,恰好被她一手接住。
隻聽那人在丈許外厲嘯一聲,石龍婆藝高人膽大,心想那人一定是狂怒欲行再度出手。
但是她卻頭也不擡,管自撩開包袱仔細一瞧,誰說不是美豔照人的鄭珠娣在内發抖。
這時她渾身兀自顫抖,面色慘白,一見竟是石龍婆把她抱住,不由得便雙淚奪眶而出。
石龍婆大怒道:“是那厮用玄龜功把你打傷了?心頭可感覺寒冷?”
原來那玄龜功甚是厲害,尋常人若是正面被那掌上所發生的冷鋒所傷,便會立刻僵死。
但縱非正面所傷,僅被冷鋒掃着,那寒毒之氣,仍會攻心緻人死命,是以石龍婆有此一問。
鄭珠梯搖搖頭,顫聲道:“沒有,可是身上冷得難受……”
石龍婆雙眸倏射奇光,四下一掃,隻見兩頭形象兇猛的惡大就在兩丈之外,作勢欲撲。
心中想道:“這一刻工夫,按理說那兩頭惡犬應該撲到,但它們卻沒有?不過我可就不能把珠梯放下,那樣雖然動手較為方便,但無奈有兩頭惡犬……”
怪老人張幼聰厲聲長笑,靜夜中聲傳數裡,甚是駭人。
石龍婆雖因此人僅僅修習氣功中這一門功夫而測知他武功絕對趕不上自己這種火候,但那“玄龜功”威力甚大,到底不敢輕視。
她早已在暗中運功,蓄聚真力于右手之中。
刺耳的厲笑聲更然而收,一種奇怪的風聲疾襲而至,正是那怪老人張幼聰俯身像支箭般射過來。
他的速度雖快,但停得更快,就在五尺外鬥然止步,前身依然傾佩着,右掌推将出來。
石龍婆存心要試試這種邪門氣功的威力。
右掌一拍,隻拍了半尺距離,劈出一股無形潛力。
兩人所發出的冷風和潛力一觸上,隻聽微微砰的一響,接着隻見兩人,登時各退三步。
隻見在他們兩人之間的一丈地方,見力激蕩旋卷,霎時沙飛石走,聲勢十分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