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雪白的底闆上,寫着八個血紅的字:“血債血償,妄動者死!”
江老爹又是一聲大笑,揚手發出一股掌力,雄渾無倫,不但把那面木牌炸碎,石筍尖也遭波及,坍了一邊。
碎石木悄漫天飛舞中,江上雲身形如風,照着剛進峽時方向再退,哪知自覺已退出好遠,四面依然暗霧沉沉,看不清兩丈外的事物。
最不妙的是腳下石地似乎有點搖動。
老人家心中一凜,想道:“天狼龔其裡隐居其間垂一甲子,若是下了這麼大的苦功,能令峽中之陣移轉如意,則我非得先盡力設法逃出此陣不可……”
念頭尚未轉完,忽聽身側數丈遠傳來陶哭之聲。
江老爹低哼一聲,暗中運功護身,自覺身上并無絲毫異狀,當下猛然往斜刺裡竄去。
他隻出去半丈,已自腳尖一點地,腰間暗暗換勁,反撲向另一頭。
他這一下疾逾飄風,但見他的身形有如鬼魁般飄忽,委時他已經沖了有四丈來遠……
他的眼光到處,隻見在一根特大的石筍下,正有一個人半坐半跪地在那兒流淚痛哭。
那人一身衣服已是懸鹞百結,褴摟非常,腳下登着一雙草鞋,頭發蓬亂得像是一團亂草。
在那石筍下面還橫卧着一個人,江老爹一細看原來是個女的,隻見其衣服華美,顔色鮮豔。
隻因那女人是背面倒卧,故此可以看到宮鬓堆鴉,其上還管着好多閃閃有光的錠細珠翠。
那人蹲跪在那婦人身後尺許之處,哭得聲嘶力竭,但江老爹依然可以測知此人武功極高,是以哭聲震人人耳膜。
江老爹心中迷惑不解,悄悄走近去,何見那女人腰間系着一根細絲縧,一截紅色間着一截白色,甚是奪目。
那條絲縧餘下甚長,但卻都捆在石筍的根處,似是那女人繞筍而轉,然後才卧倒光景。
那人哭聲不停,江老爹稍為橫移一步,衫角飄飄,被那人從眼角瞥見,促然反掌掃到。
江老爹俯腰伸掌來接,兩股力量乍一相觸,但覺對方力量奇勁無倫,幾乎要與以掌力負盛名的震山手歸元泰并駕齊驅。
但這位請識天下各家派絕技的南江卻毫不驚異,隻見他掌心吐力,指尖卻微微一劃。
這一來隻要雙方的手掌拉近一些,江老爹雖可能吃不住勁而得撤退,但對方在這瞬息間必将齊腕切斷。
那人帶着哭聲,摹然收掌站起來,快得異乎尋常地一族身。
江老爹也同時收回招式力量,細看此人。
隻見他雖然是蓬首垢面,衣肥破爛,但相貌長得面如重棗,修後如劍,氣宇極是不凡。
那雙丹鳳眼要不是被眼淚堆滿,必定是個儀定軒昂的美丈夫。
那人問道:“你是什麼人?怎會識得破我‘鳳凰逝’奇功手法?”
那美丈夫一邊說話,眼中兀自黯然流淚。
江老爹的眼光移到地上背面而卧的美婦人,霜眉一皺,道:“閣下果然是鼎湖山初陽洞合籍雙修的諸葛元,尊夫人怎樣了?”
諸葛元雙目一瞪。
精光四射,陰沉地道:“你究競是誰?”
江老爹答道:“老朽姓江,名峰青,今日特來……”
江老爹下面的話尚未說出,隻見他忽然伸指斜向地上一彈,便有一絲冷風直射出去。
諸葛元修然雙掌齊出,掌力組成一堵無形牆壁,封住身前半方圓的空間,口中怒喝道:
“老頭子你找死……”
叫聲中,那堵像牆壁似的内家力量,已疾然沖向江老爹身上。
隻見江老爹使出了内家移移換位功夫,倏然退開丈許遠,然後在眨眼間又站回原處。
原來諸葛元對方退開,掌力急急煞住,哪知對方已乘這空隙,沖破那堵無形力牆,站回原處。
諸葛元猛一吸氣,隻見功運全身,隻聽他的周身骨節連珠暴響,身軀也忽然漲大了不少。
然而眼睛中淚珠猶在,威猛之中蘊着無可表容的悲哀,江老爹哪能不懂得?舉手作勢道:
“諸葛兄勿施殺手,老朽與你不是敵人……”
但諸葛元有如不聞,格格慘笑一聲,倏然張開雙臂,迎面抱來。
他胸前門戶洞開,别說是江老爹身為四絕之冠,便換個差次一等的,也能一拳擊實在他胸前。
諸葛元來勢極快,眨眼已自抱至,那雙臂膀無端忡長了許多。
這還不算出奇,最奇怪的便是霎時間四周風力潛激,而且一齊向中央合攏擠壓。
江老爹見狀忙施展出一式“雙肘撞”,兩隻手肘平胸向左右撞去,雙掌卻向前面接去。
隻見江老爹在一招之中,發出三股力量,分撞向不同方向。
這一來隻剩下後背沒有防禦。
那前左右三方潛力忽然被拒,後面陰力陡增,生像由寬闊的面而化為砂銳淩厲的點,直撞後心。
譬如一個從床上跌下地,若他伸展開手腳,放松身體,整個人碰在地面,決不至受傷。
若單隻是頭顱觸地或是身上其他一部分着地,這一來整個人的一重量,都集中在一點以和地面相碰,故此必傷無疑。
所以凡是着回答的面積越大,所受之力因分散之故而越減輕。
這諸葛元一抱之勢,本是四方八面都有潛力陰風往當中擠壓。
此時三面被擋,那些力量便都滑到後面,并且化為一點,淩厲激撞,如果細細分析起來,不啻是對方助長了威力。
江老爹請曉天下各種奇功,早在諸葛元運功骨響之時,便料到乃是一門叫做“九天羅”
的上乘奇功。
這種功夫極難練成,普天之下,也唯有鼎湖初陽洞籍雙修的諸葛元夫婦以此道擅名天下。
這種功夫施展之時,雙臂大張向敵人合抱,全身俱生潛力,回環激蕩,故此一任敵人群力推渾蓋世,也不能蹈隙攻進,反而抵禦者用力越大,則另外三方的潛力也按正比例增加。
故此江老爹僅僅發出些少力量,稍為阻擋。
果然後潛力陡增,在這幾方面潛力一消一長之間,江老爹以絕世身手,抓住閃電即逝的縫隙,鑽出圈外。
諸葛元看得眼睛一花,敵已已失蹤迹,他已接連施短平兩種絕技,卻都無奈敵人何。
尤其是這一下“九天羅”奇功,将近十載苦修後妻力與往昔大不相同,但依然無法一擊成功。
這十年來的苦練,算是白廢了,不由得愣在當場……
江老爹在旁邊道:“諸葛兄九天羅絕藝一向名震武林,以老朽之愚見,似乎比往昔威力又大上一倍不止……”
這幾句話直刺入諸葛元心中,忽然掩面放聲大哭起來。
江老爹正自訝駭。
隻見他邊哭邊走到那美婦人旁邊,蹲跪下去。
口中哺前不知說些什麼。
江老爹見狀空自急得團團直轉。
但他因為不明其故,便連那勸慰的話也說不出一句。
忽然,隻聽諸葛元大吃一驚,那聲音實在慘烈動人,跟着他舉掌向自家天靈蓋拍下。
江老爹見狀,内心大為震驚,已來不及出手架住,哼了一聲,手旨一彈,冷風疾射而出。
隻聽諸葛元吭了半聲,全身忽然僵木,手掌隻差一點便磅到了天靈蓋,真是險之又險。
江老爹心中微煩,想道:“鼎湖山初陽洞諸葛元夫婦三十年以來一直名滿天下,為武林中一段佳話,但不料卻聞名不如見面,這諸葛元兄怎麼如此的不正常?我老人家身有要事,再不能為你們多事耽延了。
”
當下又舉手一彈,一絲冷風勁射出去。
諸葛元哼一審,又能活動。
原來江老爹乃是“金剛彈指”的功夫,隔空點穴,如今又把穴道解開。
江老爹沉聲道:“老朽尚有要事,可要失陷了,剛才老朽因尊架神思不屬之時,被那“玄線毒蛇”襲,故爾出手除掉那蛇,豈知引尊駕誤會,如尊駕欲出此峽,可跟随玄線毒蛇來路遺迹而走。
定能全身而退……”
他蒼老的聲音中,蘊含一種懾人的力量。
諸葛元猛一回頭,兩點淚珠飛濺出數丈之遠。
這刻他雙眸炯炯,似是神智已回複正常,因此瞧來朗逸英挺。
隻聽他問道:“老先生是名列武林四絕之首的南江?”
江老爹隻消一瞥間,便感到諸葛元前後判若兩人,心中甚是奇怪,不由額首無語。
諸葛無道:“區區一時急痛攻心,故此冒犯虎威,尚祈宥諒……”
他稍為停頓一下,這時他的儀容談吐,俱有一種超俗的味道。
他道:“區區此次動身來此地之時,無意中曾與神拳查本初相遇。
區區因為此番出山,準備尋覓強仇,是以故意得罪查本初,因而動手過招。
武林四絕的确是名不虛傳,區區雖然施重手法,但在五十個回合之後,便已現出敗象,于是區區使出九天羅獨門手法……”
江老爹聽到這裡,矍然動容,隻要他說出經過情形,便能知道同列武林四絕的神拳查本初經起自己究竟如何!
諸葛無道:“區區十年來隐身大巴山窮嶺絕壑,痛下苦功鍛練這一門功夫,是以自信确比十年之前大有進步……”
江老爹詫想道:“諸葛元夫婦在鼎湖初陽洞合籍雙修,被稱為神仙美眷,何以他會說是十年來在大巴山窮嶺練絕壑練功?莫非我一早的猜想就對了一半?”
隻聽諸葛元又道:“區區那時即現不支之相,便使出九天羅獨門功夫,神拳查本初大逞神威,施展百步神拳,一連發了七拳,才擋得住我合圍之圍,區區本可繼續施為,但又知神拳查本初仍有最後一着,那時候兩敗俱傷,玉石俱焚,區區當然不能幹這等損人害已之事,連忙罷手躍出圈子,神拳查本初甚是貧怒。
叵區區坦白地将此次出山的内情告訴俘,他便原諒了區區……”
江老爹暗中傲然一笑,忖道:“這樣說來,老查的神拳可能力量與我不分上下,但在招數變化間卻必敗無疑,唉,這諸葛元好好一時地神仙美眷,到頭來依然落個勞燕分飛,真是千古人複一大慘劇……”
諸葛元靜默了片刻,觀察江老爹輕輕歎息,便知這位老人家已明白他的冤恨,途不多說,倏然回頭去瞧地上那美婦人。
江老爹道:“諸葛兄請聽老朽一言,當年老朽在武當山下,遇到天狼龔其裡追擊一個漢子,事後老朽方知那幹漢子有眼無珠,居然劫天狼龔其裡的莊園,龔其裡以一支天狼箭,舉手之間已殺死一半,其餘武功稍高的賊人,分頭逃逸,天狼龔其是城秉性固執,仗着千裡腳程,四下圍截,把那十餘人都圍攔在一起,然後便下要毒手。
”
一頓後,他又道:“老朽當時現身請他稍作警戒使好放手,哪知天狼龔裡竟不可以理喻,終于我們動起手來。
老朽那時尚在年輕氣盛之時,劍拐齊施,毫不留情,天狼龔其晨雖然功力遜我一籌,但那支天狼箭奧妙繁複無力,若非招數大過光明正大,毫無陰險之招,老朽早已拆解不來,久戰之後,老朽使出平生絕招,卻因留不住手一劍洞穿他的左腿,從此以後,天狼龔其裡便隐居天池,凡五十年來未曾下山。
”
一會,他才又道:“如今龔其裡經過這一段時間恒心苦修,天狼箭上必定更具威力……”
諸葛元是何等人也,聽了江老爹之言,一點便透,轉身蹲在那美婦人身後,俯身愠聲道:
“娘子,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