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不休,當然是駱不凡吃虧,因為若果換了常人,他可以一連繞數百個圈子,那人準保頭暈眼花而滾在地上。
然而孫伯南的年紀雖輕,畢竟是名家之徒,自幼就修習上乘内功,絕不會頭暈倒地。
駱不凡豈有不知,隻見他身如行雲流水般再繞七八個圈子,其快無比,一旁的人看來,就好像隻大黑蝴蝶在花朵邊繞飛模樣。
霎眼間改變方向,直往相反那邊而轉,又繞了十來個圈子,便開始做不定的繞圈走法。
片刻工夫,這兩人已鬥得令人眼花缭亂,駱不凡身穿黑色衣服,繞走時衣袖飄飄,加之去來不定,活像煞一隻大大的黑蝴蝶,在花叢中翩翩飛舞。
他越走得急,旁邊觀戰的人便越為訝異,因為這現象分明表示出他無隙可乘,故此走個不停。
由此可以想見那少年孫伯南武功之高,的确已可列入高手之林。
又過了片刻工夫,烈火星君性情有如火焰,巳忍不住叫道:“喂,老黑,盡在繞圈子幹嗎?”
駱不凡可禁不住人家輕輕一語,倏然大喝一聲,左手一劍疾削敵人持拐手指,身形卻毫不遲滞。
孫伯南知是虛招,卻不敢大意,倏然橫拐去架,右手利劍卻疾地推去,劍光閃處,劍尖已點在敵人劍身上,把敵人吳鈎劍蕩開兩尺。
駱不凡哼一聲,急走加風,搶回方位,又是一劍斜斜鈎去。
須知南江劍拐招數精妙無比,莫看他僅是光溜溜的一根拐杖和一柄薄薄的利劍,但使開來時,卻有加鋼牆鐵壁,滴水不透。
因此駱不凡遲遲不發那看家本領的“黑蝴蝶镖”,便因對方招數間無隙可乘,發了等加白廢。
孫伯南暗自忖道:
“我無論如何也不可急燥,必須和此人對耗下去,教他心急起來,自露破綻,那時節我便不能留情,定要把這塊絆石除去──”
駱不凡果然焦急,連發十餘招,均被對方穩健的守招拆解。
正在此時,忽聽龍幹大喝一聲,有如平地起個霹靂,使得衆人都轉眼去看。
連酣鬥中的孫伯南也為之一怔,偷眼窺觑。
盤石上傳來一聲清嘯,有如鳳鳴九空,清亮振耳,可是那嘯聲中分明含有焦凄之意。
隻見一條人影,有如禦風飛來,晃眼現身當場,衆人眼前一亮,原來是個姿色豔麗的少婦。
龍幹大怒罵道:“赤足仙你這下流東西,竟然暗計傷我──”
喝罵聲中,大踏步跨前直追赤足仙。
赤足仙不甘示弱,挺身冷笑道:“你口中休得不幹不淨──”
龍幹一揚手,把一宗東西扔在石地上,罵道:“你不是下流東西?這隻蠍子難道天上掉下來的?”
衆人一看這隻蠍子,隻見全身藍色,直有巴掌般大小。
一任他們俱是當世高手,但都未曾見過這麼大的蠍子,不禁為之駭然。
那位美豔少婦正是碧王仙子冷加霜,她焦急地問道:“你傷了那裡?”
龍幹搖搖頭,臉上顔色忽然變成金黃色,雙手聯搓,口中罵道:
“不要臉的東西,下流的臭賊,你别打算逃跑,縱然你逃到天涯海角,龍三爺也不會放過你……”
他一直怒罵不休,雙掌連連搓着。
衆人見他還不動手,都詫異起來,隻有碧玉仙子冷如霜曉得,她的丈夫正運全身功力,要把西域龍家的迷魂掌功夫施展出十成,務求一舉傷敵。
故此特别小心加意地把左手的迷魂掌多搓幾下。
赤足仙冷笑道:“像隻瘋狗似地亂咬也不管事啊──”
正在此時,黑蝴蝶駱不凡大喝一聲,奮劍連攻。
孫伯南隻因心神稍分,便落下風,連連退卻。
駱不凡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機會,倏然一揚手,三枚黑蝴蝶連翩飛出。
這三枚黑蝴蝶所走均不指向孫伯南,卻向他旁胡亂飛過。
孫伯南未及思維,眼前黑影連閃,又是三枚迎面飛到。
這時駱不凡,已退開以半以外,隻見他右手再揚處六枚黑蝴蝶齊齊飛出,斜斜從孫伯南頭頂飛過。
他瞬息之間,巳發出十二隻黑蝴蝶,登時滿空俱是嗚嗚之聲。
觀戰的人知道這是塞外老魔的平生絕技,俱想見識,可是那邊的兩人,又已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西域龍家素稱擅長外門奇功,故此他們又想看看龍幹出些什麼絕藝。
一時形成魚與熊掌的難以兼得的局面。
孫伯南明白擦身過去的蝴蝶镖稍會兒一定會回頭,更知道他若是不動,當會較易防守。
于是穩立加山,劍拐一封,首先将三枚迎面而來的黑蝴蝶砸跌地上。
他劍拐上用力奇重,因此黑蝴蝶一砸便跌,換了功力較差的,恐怕不但砸不掉,還會被那出奇不意而從兵刃下斜飛起來的黑蝴蝶打傷。
差不多就在同時之間,背後風聲已到。
本來共是九枚,但因他身形不動,對方判斷錯誤,是以隻有一隻疾射後腦。
孫伯南用拐頭一撞,立刻撞飛數丈之遠。
另外那八枚都籠罩在他身後一丈方圓的地方。
黑蝴蝶駱不凡豈能讓對方有緩手除地,早已跟着發出十枚。
這十枚一窩蜂似的直襲孫伯南。
孫伯南劍拐硬封硬架,誰知黑蝴蝶上的力道大不相同,稍與劍拐一沾立即斜飛上天。
但見半空中又是十隻黑蝴蝶翩翩飛下,共計二十隻蝴蝶,倒有七對相觸,嗚嗚之聲更加強烈地響起來。
那七對相碰的蝴蝶倏然分開一共十四隻沒頭沒腦地分作上下左右,有如雨點般密襲孫伯南。
時間有快有慢,有兩三隻乃是直射地上,然後忽然又反彈起來,從下三路進襲孫伯南。
這一手已是駱不凡埋首苦練數十年的絕招,縱然他傾囊發出,也不過如此這般的手法。
觀戰之人一見這等險毒的暗器手法,不覺都為孫伯南凜駭。
孫伯南劍眉斜斜豎起,奮喝一聲,左手盤龍拐一拄地面,身形挂在拐上。
于是憑空縮少了下三路的部位,同時之間,劍光繞空盤旋,将突襲頭臉五官七竅的幾隻磕得無影無蹤。
可是劍光映照得分明,竟然有四隻分打在他前後心上。
似這等異常的暗器,是專破各種硬功氣功的,烈火星君的心腸最直,見狀便驚噫一聲。
那知孫伯南身形稍一落地,便又倏然閃電般疾沖過去跟着劍拐齊施,發出了風雷之聲。
烈火星君又為之驚噫一聲,沖口道:“這小子妄逞餘力,小命休矣!”
可是事情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敢情孫伯南不但小命未休,而且劍拐招數淩厲無匹,七快劍有如排山倒海,急刺猛戮。
黑蝴蝶駱不凡頓時為之手忙腳亂,招架不疊。
當年他們五人聯手圍攻南江出(其實乃是江老爹的獨生兒子江萬裡)便是被他使出這“搖山震嶽連環七快劍”。
連續走五個方位,每一方位出七劍,每次傷了一人。
故此這時他知道厲害,不求有功,先求無過,完全采取守勢。
“當”地一聲,兩劍相交,駱不凡失聲一叫,回身就走,兩手已空空如也,敢情他在心驚之下,功力大減,居然被孫伯南一劍磕飛了吳鈎劍。
孫伯南壓劍欲追時,那邊龍幹喝叱一聲,赤足仙見他左手猛力擊出,金黃色光華一閃,異香撲鼻,登時心亂意迷,身形搖搖欲倒。
龍幹卻也無力再上,冷如霜疾如飄風,沖将上來,石龍婆也大喝一聲,舉起獨鋼人猛可砸下。
石龍婆威震南疆垂一甲子,一身神力驚世駭俗,這一銅人當頭劈下,若是劈向冷如霜,倒也罷了。
因為碧玉仙子冷如霜還可閃避卸力,但石龍婆心思靈敏無比,攻敵之所必救,反而舍開冷如霜,直劈龍幹。
碧玉仙子冷如霜一撤身,嬌叱一聲,舉杖疾點石龍婆胸前“鎖心穴”,龍幹雙手一抱,接住一塊突然飛來的大石,猛然推上。
石龍婆一閃身,獨腳銅人的力量便卸卻大半。
“轟”的一聲,砸在龍幹舉起的大石上,仍然把那塊大石震碎。
龍幹咚咚咚退開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不已,原來他已被赤足仙的“天藍蠍”所傷。
那天藍蠍奇毒無論乃是諸腿毒物中有名厲害的一種,毒氣蔓延的甚快,晃眼已青黑了半邊身軀。
故此龍幹支持不住,一跤跌倒。
碧玉仙子冷加霜舍了敵人,飛到他身畔,焦急地問道:“你怎麼啦?”
石龍婆大聲道:“冷如霜你可記得鄭紅紅?且接老身一招──”
叫聲中呼地又舉起獨腳銅人,迎頭砸下。
這一招真有石破天驚之勢,連早先滇邊大俠熊應宗那面大鐵牌,似乎也及不上她的威勢。
而且威力圈子也不小,竟連地上的龍幹也包括在内。
觀戰之人,本都不滿赤足仙無端放毒物暗算人之舉。
及見龍幹以西域龍家秘傳迷魂掌,将他擊暈地上,都暗暗為之稱快。
這時見石龍婆出手追趕,那碧玉仙子乃是龍幹之妻,理應現身相助丈夫。
但石龍婆算是那一門關系?居然跟人家拚命!
于是又生出不滿之意,及至石龍婆喝出“鄭紅紅”這句話,分明她們之間,另有嫌隙,于是又不能怪石龍婆。
這時碧玉仙子冷如霜心急丈夫之傷,同時她也因這石龍婆在場,故此不肯現身,如今一旦交手,她心中亂極,竟然不曉得閃避,忽然舉杆招架。
那支碧玉杆昔年曾經威震江湖,異聲起處,一道碧光疾迎上去。
旁觀之人俱是當世高手,見碧玉仙子竟然舉杆去架,不覺都瞪大眼睛,認定這位豔名傾世的冷如霜今日定必難逃大限。
猛聽一聲大喝,人影閃處,冷如霜忽然跄踉移開兩步。
劍光劃空而起,直迎向那碩大的獨腳銅人。
使劍之人,正是孫伯南。
他一掌推開碧玉仙子冷如霜,跟着出劍去架,動作神速無比,一氣呵成。
滇邊大俠熊應宗和神拳查本初不覺脫口喝采。
可是這兩人心中實在非常替他擔心。
石龍婆是何許人也,她忽地煞住了銅人下砸之勢,全身有如泥塑木雕般,紋絲不動。
先一溜眼,冷冷瞥掃熊查兩人。
然後緩緩道:
“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妄想以螢火之光,本與皓月争輝?老身念在江上雲為我辦事份上,饒你一命──”
孫伯南雙目一瞪,發出倔強的光輝,朗朗道:
“石龍婆你不提起我那雲弟,那倒也罷了!我那雪弟此去不知結果兇吉,都是你那冷硬心腸所引起,複又加以利用!此仇此恨,已不可解!目下你又包庇妖人,在場的都是方今一代高人,諒亦不值你之所為,我孫伯南即使死在你獨角銅人之下,尚不失為好漢行徑,何況我并不怕你這銅人,莫說一招,便讓你盡力砸三下,我孫伯南也毫不在乎──”
他的這一番話不但把個石龍婆說得面目變色,便旁邊的諸位高人,也為之斂然神動。
若不是孫伯南剛剛露一手了,把塞外老魔駱不凡趕跑,他們真會以為此子神經不正常哩。
話雖如此,衆人其實隻驚異孫伯南何以不怕駱不凡的黑蝴蝶打上身,對于他的功力,卻估計得出他無法接住石龍婆當頭一擊。
說得遲,那時怏,石龍婆在鼻孔中哼一聲,道:“你這是自取滅亡,老身若是三招砸你不倒,從今以後,退出江湖!”
忽然轟隆連聲,那塊滿怖暗紅色火焰的大石卻因右邊下面一塊小石桡裂,這塊大石一側,滾倒一邊,因此發出地震也似的聲音。
大石一開,果見其下一個洞穴,約有五尺見方。
峨嵋麻衣道人和少林關行者身形搖晃,大有過去之意。
烈火星君猛一揚手,射出一道藍光,剛好在洞口邊爆炸,登時冒起一片烈火,把洞口整個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