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他又一揚手,射出一道紅光,投入烈火之中,那一大片烈火立刻轉為暗紅色的火焰。
他仰天大笑道:
“山人微末之技,雖不能登大雅之堂,可是此火卻與常火不同,沾上一點,無法撲滅,諸位莫說我老道不曾事先聲明──”
那兩位名派高人大大憤怒,正要發作,忽聽石龍婆大喝一聲,獨腳鋼人從空中直砸下來。
孫伯南舉擊劍一架,“嗆”地一聲,聲如龍吟,久久不絕于耳!
那獨腳銅人有如泰山般壓将下來,碰到薄薄的長劍,壓下大半尺,忽然定住,再也落不得半寸。
石龍婆鬥然舉起獨腳銅人,沉聲道:“架得好,留神老身第二下!”
話甫說完,獨腳銅人又複當頭打下。
剛才第一招她存心試試敵人功力,故此隻用六成力量。
誰知對方居然擋得住,長劍也僅僅下沉大半尺,心中不覺暗凜,這第二下,已使出八成力量。
狂風随着獨腳銅人下壓之勢,卷得地上砂飛石走,聲勢的确驚人。
“嗆”地又響一聲,孫伯南居然又架住她這一招,可是身形已退了兩步,那柄劍也沉下整尺之多。
石龍婆厲聲大喝:“仔細這最後的一招!”
聲音劃破夜幕,四山回響。
“呼”的一聲,銅人有如崩天坍地般打下來,四周狂風卷起。
這一招已是石龍婆畢身絕學所聚,威力之大,無與倫比。
谷上有人驚叫一聲,卻是少女口音。
孫伯南見石龍婆一招砸下,威勢猛烈得十分驚人,心中已微微寒怯。
他的功夫未曾煉得到家,是以對敵時心神尚未能夠完全達到忘我之境。
這時一聽到少女驚叫之聲,可就辨認出乃是未婚妻龍碧玉的聲音。
心神不禁為之一震。
電光火石般掠過一個念頭,便是要不要撤身避開對方這一招?
念頭有如閃電般一掠而過,對方那支獨腳銅人也就砸到頭頂,趕快舉劍一迎,“嗆”地進處,劍身下沉了一尺之後,居然擋住。
第二招時他還得退開兩步,但這一招連半步也沒有移動。
孫伯南原本不太集中的心神,加上這一喜,更加渙散。
陡覺瞬息之間,敵人力量開始湧到,宛如排空巨浪,激湧而來,其勢之猛,其力之重.無法可搪。
登時大為凜駭,面目失色。
石龍婆大喝一聲“去吧”。
孫伯南如響斯應,踉踉跄跄直往後退,長劍銅人分開的一刹那,“拍”地一響,長劍折為兩段。
滇邊大俠忽仰大喝一聲,将手中大鐵牌力擲而出,帶起呼呼風聲,直撞那怖滿火焰的洞口。
原來孫伯南因心神不能專注集中,以緻被石龍婆所乘,神力忽然激湧撞出,不但把孫伯南推得直往後退,收不住腳,與及長劍斷折。
同時更震傷了孫伯南内髒,故此孫伯南這時也覺雙腿乏力,欲停不能,一直退到洞穴邊。
龍碧玉飛馳而來,卻因相隔還遠,是以追趕不及,碧玉仙子冷加霜因扶起龍幹,一時不能撤手。
其實縱使她徹手去追,也來不及了。
滇邊大俠熊應宗見孫伯南拿樁不住,竟然直退到洞口,為之大驚,連忙将鐵牌扔出去。
那面碩大的鐵牌剛剛穿洞而過,封洞火焰也為之破開個洞口,孫伯南身形一弓,四腳朝天地掉将下去。
烈火星君大叫道:“不好了,他背上已着火啦──”
神拳查本初急急叫道:“喂,你趕緊把火弄熄,好把那孩子救起啊”
烈火星君道:“不行,山人這一把火稱為“誅天神火”,再也無法弄熄。
即使我老道自己弄上,也得燒死為止──”
龍碧玉剛好奔到,聽了此言,“嘤”然一聲,暈倒地上。
此時江忠也追趕到了,碧玉仙子冷加霜這時已經替龍幹點住了穴道,阻止毒氣蔓延。
一見江忠,便叫他過來扶住龍幹,自己過去抱起龍碧玉,恨恨瞪石龍婆一眼,冷聲道:
“石龍婆,咱們仇比天高,恨比海深,終有一日相見!”
石龍婆跨前一步,熊應宗勃然大怒道:“石龍婆你想怎樣?”
神拳查本初使出移形換位的上乘功夫,一晃身已經在石龍婆與冷如霜之間,面色沉寒瞪着石龍婆。
這時隻要石龍婆再踏一步,必定受這兩位一代高人夾擊。
石龍婆不敢造次,退後一步,轉頭看時,赤足仙仆在地上,面如金紙。
當下回身抱起赤足仙。
碧玉仙子喝聲走,施展身形,眨眼已搶上谷頂,老人家江忠扶着龍幹,潛運内力,也跟着到了谷頂。
冷如霜仰天慘笑一聲,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幹哥你傷處如何?還挺得住麼?”
龍幹面色蒼白,啞聲道:“你放心,我的功夫總算沒有白煉,你還是小心玉兒,且别教她醒──”
江忠渾身發抖,道:“老奴願意冒險下洞一探──”
碧玉仙子冷加霜決斷地道:
“烈火星君的話決不會錯,你去也是白燒!這筆血賬,都記在姓石的身上!走,咱們這就直奔西域。
江忠你先助我一程……”
他們正要移動時,猛聽谷中傳來桀桀笑聲,那笑聲宛如有形之物,在谷中回旋激蕩。
冷如霜駭道:“且慢,這是那一高人,竟然高于谷中諸人?”
谷中數人,包括神拿查本初在内,也為之愕然顧視。
原來那人來勢極快,錯非這些人均是不可一世的好手,真連人家如何來的也發覺不出來。
隻見那人站在洞口,暗紅色的火焰隻差一點使沾到他寬大的衣服。
細一看時,敢情是件道袍,渾身雪也似白,腰間一條絲(糸條),卻是鵝黃色。
這個道人頭發已斑,長得面闊眉粗,毫無出塵之緻。
偏生手持一柄尺許長的白翎毛扇,變搖緩擺,裝出一副風流樣子,教人十分不順眼。
桀桀笑聲忽然中止,那道人用手中羽扇指着衆人傲然道:
“山人乃東海金鐘島迷宮主人侍者,今晚幸而在此遍會高人,幸甚幸甚!隻是據山人看來,衆位也不過徒具虛名而已──”
寥寥幾句話,傷盡場中諸人。
烈火星君首先忍耐不住,暴聲叱道:“雜毛你此語何意,何妨明言?”
那位長相難看的迷宮侍者碌碌大笑,道:“烈火星君你的火器駭得别人,卻傷不了我──”
說着身形微轉,寬闊的雪白道袍從火焰中掃過,卻沒一點火星沾上。
這一手真個把烈火星君鎮住。
須知他一生乃以火器縱橫南七省。
本身功力雖高,但比起查本初石龍婆等人,則略見遜色其所以能和這幾位并肩颉頑,全在那些天下無敵的火器。
如今他最厲害的“誅天神火”尚且奈何不了人家,他還有什麼依恃?立刻噤口無言,想不出人家的道袍何不會着火。
峨嵋的麻衣道人和少林的關行者,好勝之心猶如少年之時,這時一齊不忿地哼哈數聲,邁步過來。
神拳查本初和滇邊大俠也走過這邊,于是變成四人與迷官侍者對峙的局勢。
那道人道:“金鐘島絕技可稱天下武林至尊,一如昔年的璇玑子,各位可肯承認?”
關行者常年在四方行腳,眼皮最雜,江湖上情形也以他最為詳知。
這時猛然嗔目問道:
“你可是人屠羅-?”
那迷宮侍者羽扇一搖,呼的一聲,一股潛力直湧出來,沖向四人。
滇邊大俠熊應宗單掌一托,關行者也以單掌當胸,打個問訊。
這兩位各以本身精純的内家真力,發出抵禦。
三股力量,卻分為兩邊,雙方一觸,熊關兩人身形一晃。
查本初大吃一驚,舉拳虛虛一抵,但兒對方力量奇重無比,竟是畢生未曾遇見過的罡氣功夫
迷官侍者桀桀而笑,倏然收扇,那三人正用力相抵,對方猛然收回力量,便因突然虛空之故,身形晃動!
以他們三人的名望,要合力方始擋得住人家輕描淡寫的一扇,而後來更因對方收力而身形搖動,已算是一敗塗地!
那迷宮侍者道:“不錯,山人正是當年的人屠羅。
你們覺得金鐘島絕藝如何?”
他傲岸地環顧四圍一眼,又大聲道:
“實不相瞞,今晚之會,乃是山人使個狡猾,好教許多威震一時的高人齊集此地,敝主人因而得睹各位絕技──”
這話一出口,連一旁的石龍婆,也暫時挑開對赤足仙的焦慮。
四顧搜索,可是四山寂寂,月色蒙蒙,那有一絲人影?
他又接道:“那封柬帖上寫的藏寶地點,其實乃是璇玑子昔年到金鐘島拜宮時,因上一代迷宮主人正值坐關之期,故此他留下地點,說明那一年他要在此中靜居,逾期則不在此洞!
以山人私下忖測,此洞既是璇玑子偶爾借居之所,相信他也不會遺下至寶,哈,哈,哈……”
這刻,諸人才知道那封匿名柬帖的來源和其中緣故!但以這人屠羅-所說的話推想,他費了那麼大的功夫,卻僅僅為了讓迷宮主人見識一下他們的絕藝,未免太簡單了吧?
滇邊大俠熊應宗一頓腳,長歎一聲,對查本初道:“熊某算是栽了,從此江湖再沒有熊某這号人物!”
查本初心中也懊惱得緊,沒有做聲。
隻聽那迷宮侍老人屠羅-厲聲道:
“還有一點,山人必須趁此機會聲明,自今而後,中原武林當以山人為首。
山人可要開山授徒,樹立一派!各位如有不服,可在此時聲明。
否則日後諸位若與我教下弟子相遇,須得避開。
我教弟子所作所為,不得幹涉!”
神拳查本初蹩不住,哈哈大笑一聲,斜睨身旁三人道:
“開宗立派,武林常有之事,可是門規和行事必須合乎天理人理,否則天下人均可得而誅之。
”
他頓了一下,日光如電,停在對面那人身上,緩緩道:“未知小老此言,道長以為然否?”
人屠羅-臉上掠過陰毒之色,付道:“山人今晚如果不出手毀了一兩個,隻怕以後武林不服,這老頭子正是合适人選!”
想畢也放聲一笑,道:
“查本初你以為這樣說,便可将話扣緊!可是山人偏不搭這個碴兒,現在你要是不服氣,山人盡可和你試試招!隻是有一樁,山人向例手底甚重,你務須多加小心,以免山人留手不住,斷送了性命!”
神拳查本初任是涵養再好,也吞下下這些話,隻見他徐徐走開一旁,接着大聲招呼道:
“小老兒若有個三長兩短,隻算是學藝不精,豈能怨怪道長?請過來,這邊地方闊些……”
人屠羅-應聲好,忽然用羽扇向洞口一揮,卷起一團火光,猛可一甩,那團火光直撲烈火星君,駭得烈火星君急忙竄開。
迷宮侍者人屠羅-呵呵笑道:“别慌,山人和你開個頑笑,原來你自家也怕火的!”
話聲至此戛然而止,跟着一邁步,道袍飄舉中,已到了神拳查本初面前。
神拳查本初久曆風浪,機智異常,腦筋轉處,忽然明白對方有殺他以震武林之意圖。
但大丈夫甯死不屈,當下更加裝出毫不介意的笑容,嘻開嘴道:
“羅教主既然有意借用小老兒一命以樹威天下,小老應該感到榮幸!閑話休提,就請賜招!不過有一點須說在頭裡,小老兒平生不用兵器,教主卻不必相讓,盡管使用便了──”
人屠羅-這時也禁不住在心中喝采,想道:
“到底是武林四絕之一,名不虛傳,别說武林造詣,單看這份膽色,已足以稱絕于江湖了!”
他此來早有準備,光是那一手罡氣功夫,也足以應付任何強敵,是以有恃無恐,厲聲而笑道:“查老頭說得好,但山人何須占你便宜,也用一雙空手對付你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