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心凝志,等到敵人招數使開,淩厲攻到之時,猛然上身微仰,也不過是半尺左右,手中的璇玑劍已疾戮出去。
璇玑子遺下的劍術的确超凡入聖,完全出人意料之外,這一劍恰到好處地戮到敵人胸前。
敵人的金算盤卻已滑出門外,完全消失作用。
孫伯南隻要再向前推出半尺,便刺入對方的胸膛。
在這瞬息之間,他忽然想起先師璇玑子:
“師父決不會贊成我随便殺人的吧?”
這個念頭電光火石般掠周他心頭,手随心動,劍尖忽然翹高兩寸,正好指在對方咽喉。
應天福登時像尊石膏像似的,屹立不動。
這刻莫說是璇玑劍這種神物利器,即使是一般的凡兵頑鐵,也能夠極容易地割斷他的氣管。
孫伯南大聲道:“忠伯你怎樣了?”
江忠喜見這個少年神勇驚人,隻須兩招便克住強敵,顫巍巍道:
“我……我還支撐得住……”
他們都大行家,一聽他的聲音,已知老人内傷不輕。
應天福面色一變,道:
“小夥手下留情,我負責替老人家醫好”
孫伯南不屑地哼一聲,道:“誰要你醫治?趁早給我滾蛋……”
應天福這時才敢移動退開,眼光溜過滿地金色燦然的算盤子,忽然歎口氣,轉身飛躍而去。
孫伯南慌忙走到江忠跟前,把芙蓉露的玉瓶拿來,道:
“這是三寶之一的芙蓉露,你服下了便立刻痊愈──”
江忠搖搖蒼白的頭顱,道:“這種天地奇寶,我那有這等福氣服用?”
孫伯南強之再三,老人家仍然不肯,到後來江忠坦白地道:
“你自服了芙蓉露之後,已經判若兩人,這一點還是留給雲少爺服用,好教他也能稱雄天下……”
孫伯南無可奈何,忽然想到計較,便打開瓶蓋,讓老人深深嗅吸香味,江忠嗅了兩下,立刻要他塞回瓶蓋。
原來這位老人家明白打開瓶蓋過久,極容易走失。
他稍為調息靜坐一下,已痊好了八成。
孫伯南把在洞中詳情告知這位老人,邊談邊走。
江忠聽完了,立刻嚴肅地道:
“南少爺你必須回到洞中石室,細細查堪。
以老奴想來,那璇玑子老道長獨步宇内,稱為武林至尊,對于這次收徒之事,決不會這麼簡單,僅僅傳了三賣以及幾手劍式便算數,試想若是天資功力俱不高明的人,得到了三寶而悟不出劍式,隻一出洞,不但三寶保不住,恐怕連命也送掉,現在南少爺你雖領悟那些劍式威力,卻連個名堂也不叫出來,何況當年璇玑老道長乃以功力深厚獨步天下,在内功訣要方面,必有獨得之秘,這些絕藝豈可不傳于徒弟?”
說到這裡,孫伯南點頭不疊,道:
“哎呀,我是被你那鋼拐擊石之聲所驚動,故此趕緊出來,因此簡直沒有想到這一點……”
江忠道:
“老奴推想的必定不會錯,南少爺你快回去瞧瞧,離開之時,記得把一切都毀掉,以免這等精奧無比的絕藝誤為歹人所得……”
孫伯南立刻停步道:
“忠伯說的這一點倒是要緊。
可是那石室中空空蕩蕩,除了那張石床之外,别無一物。
”
江忠道:“相信就是在那張床上藏着不傳之秘,你仔細查查看。
”
江忠像已瞧見了叫起來,興奮地推他道:
“快去,一旦找到了,你就是天下武功最強的人了……”
最後的一句話,激起了孫伯南萬丈雄心,劍眉一揚,道:
“我這就去啦,你回家不必挂慮我,因為我也許自個見練那些劍式便擔擱不少時候,假如還發現内功訣要,更會擔時候呢!”
江忠笑着催他:“去吧!”
孫伯南倏然回身疾奔,便消失在遠處!
“這個孩子。
”
老人含笑親匿地自語道:“真是個道道地地的練武迷,這脾氣大概改不掉的吧?”
孫伯南不消片刻,便已同到了石洞口,天色已是黎明,曙光朦胧,空氣卻清新得很。
他精神煥發地吸一口新鮮空氣,然後跳入洞中,直闖石室。
一切都沒有改變,顯然沒有人進過此室,他明知自已隻要一開始去看壁上的畫,便将會不能自制地入了迷。
故此這刻他一眼也不看,一直走到石床邊,雙手伸處,輕而易舉地把石床翻起來,瞧瞧床底有沒有什産值得懷疑的地方。
眼光到處,忽然一楞,敢情石床底面當中寫着不少字。
那些字迹就和那方素錦上璇玑子老道長遺言一模一樣。
因此他毫不懷疑,跪倒地上,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
擡頭看時,第一段是璇玑子自述身世,十分簡單。
第二節便提到他老人家自己在晚年精研玄門太乙神數,早就數出傳徒應在百年之後出現。
故此璇玑子照看太乙神數艾象中所顯示的迹象怖下這間石室和留下地圖在東海金鐘島迷宮。
說到這裡,便順便一提及自己昔年曾在金鐘島迷宮以玄門無上功夫“九死玄功”,挫敗迷宮第五代主人。
彼時第四代主人尚在人間,親眼目擊這場比鬥,事後表示他也無法赢得璇玑子,故此璇玑子被崇稱為武林至尊。
那第五代主人仍不曾完全死心,請璇玑子留下停雲之址,以便研究進修之後,再往尋他。
當下訂了一年之約,璇玑子在這石洞等他一年,那迷宮第五代主人終于沒有來,卻不知是何緣故。
璇玑子又提及他平生所學甚是博雜,故此出入迷宮俱無大礙。
那迷宮共分三層,第一層毫不足道。
第二層泰半已在地下,隻有極少的一部份可見天日。
第三層深埋地底,乃是金鐘島迷宮主人平日所居重地,陣圖變化卻反而比第二層簡單。
但來人隻要能夠進入第三層,那規矩是主人即現身相見。
但能到達第三層卻最兇險,因為由第二層時退走的話,尚算是不識迷宮奧秘,迷宮主人可以不聞不問。
來人若是已經進入第三層,那等如已經破去了迷宮之奧秘奇陣,來人定必有死無生。
多少年來,好些奇人異土往探此宮,從無一人可以生還,隻有璇玑子不但履險如夷,還将迷宮主人打敗。
在金鐘島而言,可算是開島以來第一奇恥大辱。
孫伯南看到這裡,登時明白了迷宮主人何以會收人屠羅-為侍者,而又傳出璇玑三寶出世的消息。
敢情一方面藉此可知天下武林畢竟有什麼絕藝。
另一方面若果璇玑子有傳人,定必會出現。
那迷宮通路大慨大以繁複,故此璇玑子并沒有提及。
下面便認及石壁上的劍式,隻是璇玑子一生武學精華,化了無窮心血,化繁為簡,以少馭多,濃縮成十招,稱為“伏魔十大劍”。
每一劍都可由一而化為千百億,亦可達于無有之境,即是說已達到以意億劍,克敵制勝,僅在一念而已!
這伏魔十大劍俱有簡略的解釋,結果總是要弟子自己用心體會。
之後,可就提到内功,原來璇玑子所煉的最上乘内功,稱為“九死玄功”,威力之大,效用之妙,一時說之不盡。
煉時比其他家派秘傳内功,并不更難。
這“九死玄功”分為順逆兩周天,即是真氣運行全身的道路有順有逆,這本無足奇怪,其他的著名大派都差不多是這樣。
最使孫伯南吃驚,是順運真氣的那一周天,除了十二要穴的位置次序不同之外,沒有什麼大的差異。
以他現時的功力,馬上便可以辦到。
但當他看到逆運真氣之時,竟是無端從腦後“腦戶穴”,開始逆轉,不覺為大吃一驚。
原來腦後這一處“腦戶穴”,乃是屬奇經八脈中的督脈,而且又是督脈最要緊的大穴。
尋常順運真氣時,經過此穴,尚不免要提心吊膽,如今竟然要在此穴上将真氣逆轉,任何稍會修習内功的人,一望而知必死無疑。
是故孫伯南為之又驚又疑。
要說璇玑子是故弄玄虛,說說笑話吧?他卻又言之諄諄地囑咐徒弟必須練過九九八十一轉逆運真氣的次數,方可與人動手對敵。
練法雖然簡單,即是盤膝打坐,調氣甯神,摒除雜念,入于無我之境後,便兩次順運一周天之後,來一次逆轉。
以孫伯南的功力練這九九八十一次,也需要七日七夜工夫才能峻事。
但那“腦戶穴”明明白白是個必死之穴,怎麼可以在此逆運真氣呢?孫伯南禁不住犯了疑心,忖道:
“莫非師父恐怕歹人得到他的三寶,故此留下這一着,使得寶之人,未曾出室,已先斃在石室之中?”
這個想法實在是入情入理,把一個老實淳厚的孫伯南,想得面上顔色更換了許多次。
他再往下看時,璇玑子留言,說他一生武功煉得極多,但除了九死玄功和伏魔十大劍不可以任之失傳外,其餘均無足道,故此不再傳授。
最末便是一些奮勉鼓勵的話,要這位未見過面的徒弟,體上天之道而行,平日要特别照顧三清弟子,這是和璇玑子出身有關的緣故。
此外,就沒有什麼話了。
忽然他舉手在自己頭上鑿個栗子,責罵自己道:
“師父它一生俠名,宇内無不欽仰,以他老人家這種人物,焉能對百年後的人施弄詭計?
你這不是以小人之心來度君子之腹嗎?我甯願因煉功而死掉,也不願用這種猜度污蔑了師父的名聲!”
想到這裡,天君通泰,心神俱甯,立刻恭敬地再跪叩師恩,然後才起來把石床放平,坐将上去。
老家人江忠在家中直如熱鍋上螞蟻,原來孫伯南那天一去已是三晝夜,還沒有回來。
他親眼看見孫伯南學到武林至尊璇玑子的伏魔十大劍之後?對付那應天福時的威風,故此他并不擔憂他會被人暗算。
不過這僅僅是起初時這樣而已,過了三晝夜之後,那個想法便開始動搖,照理由來說。
縱使孫伯南是個一等大武迷,也不應沉迷了三天三夜啊!
于是,他開始焦灼憂慮起來,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跑到石谷中那個石洞一看,一片靜寂。
三具屍體依然如故擺在那兒,但屍身已被毀得不成樣子,原來是被野狗等噬食之故。
老人家心慈得很,立刻挖個大穴,把三具屍首葬好。
然後他躍入穴中,藉着千裡火找着那扇石門,也發現了門洞,便警戒地把石門拉開。
室中一片漆黑,因此他不敢驟進,先擺好眼神,然後舉火折照着。
眼光到處,那孫伯南不正安安穩穩端坐在床上。
這一下子把個忠心耿耿的老樸歡喜得直歎氣,再經仔細一看,孫伯南滿頭冒出縷縷白煙,這正是内家極上乘功夫的表征,達到這一地步的人,怕不已有一甲子以上的功力。
孫伯南年紀才不過二十,竟也有此造就,那就無怪璇玑子能夠被尊稱為武林至聖了。
他悄悄退出,在外面守到天亮。
白天他連打個盹的工夫也沒有,一方面照顧店務和家中各事,一方面又得抽空到孫伯南那邊去看看情形。
這橡子又過了三天,老人家可真夠累的了。
第七天早上,他剛剛到達石谷,忽見洞中冒出一個人來。
江忠倒抽一口冷氣,大喊一聲,疾如飛鳥般撲下去。
那人猛然停止,大聲道:“朋友别急,璇玑三寶還在洞中哩!”
江忠一聽來人之話果然不急了,就在那人前面半丈處煞住腳步,然後細細打量一眼。
隻見那人長得好一部密密麻麻的連腮胡子,身量雄偉,雙手中提着一對短柄方天畫戟。
當下已知此人乃是北方黑進上赫赫有名的冀北三煞老大雙戟白元熙。
那冀北三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