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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英靈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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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對面盤膝而坐,相距不過四尺,然後各舉執持樹枝的手,伸直斜向天空,于是把根樹枝的末稍在空中相交,成為一個人字形。

    又因枝末都有兩片葉子,便不緻容易滑脫。

    ” “這種較量内力的辦法,看起來雖然平淡無奇,但其實極為兇險。

    隻因那根樹枝本來就夠細小,不能承力,何況末稍的兩片葉子,又易掉落,隻要那一方内力稍弱,便立刻枝折葉落。

    因此一上來便都須盡出全力,以免措手不及,反為對方所乘,那内家真力一經全部發出,可就不容大意,也不挑在暗中容讓,否則隻要略有疏忽,反而會被震傷内藏!” “我們就這樣較量,起初倒也勢均力敵,不分勝敗,一個時辰之後,貧憎已自知不敵但嗔念益盛,大有不惜以死相拚之意。

    因此不敢再耗下去,連吸三口氣,蓄聚全身真力,分作兩次猛攻。

    ” “第一下發出反攻的力量,江老檀樾的樹枝隻微微一軟,但立刻也就力量大增,如天崩地裂般又壓過來。

    貧僧心靈大震一下,知道已受傷,但尚能支持,便苦苦忍住,等到江老壇樾那陣奇重的真力稍稍一懈,貧僧僅餘的力量便悉數湧出。

    ” “江老檀樾大概是沒有防備,微微哼了一聲,左手鋼拐往地上一柱,便忽然躍将開去。

    ” “他本想說什麼話,但是大概見我面色不對,使拱拱手轉身離谷而去。

    貧僧這時忽覺得這種行為太過不光明,心中有愧,也就匆匆回山,一直理功療傷,至今才算完全複原!” “江老檀樾雖沒對貧僧說過要去那裡,但貧僧因聽過他問龔其裡出入迷宮一語,而龔其裡也告訴了他,故此貧僧猜想老檀樾是到東海金鐘島了!” “本來以江老檀樾這一身卓絕功力,往迷宮走一趟,雖不一定赢得迷宮主人,卻至少也足夠自保。

    何況那時候正好迷宮主人已踏入中原,大概不會碰頭。

    ” “可是江老檀樾恐怕也負了一點内傷,若無絕世靈藥,絕不能在短時間複原,這樣可就危險了!” 孫伯南這一聽心中就焦急起來,躬身行禮道: “承蒙大師賜告,而且還将詳情完全示知。

    可見大師心地光明正大,已證羅漢果。

    如今時間迫促,在下急于馳援,異日再登寶山參谒,拜謝大德──” 藥山大師和笑和尚一同起立,極是謙敬。

     藥山大師道:“孫檀樾可識得路徑?” 孫伯南搖頭道:“平生未離開過衡州,這番出門,還是生平首次!” 藥山大師道:“那就不無困難了,金鐘島雖說在東海,但東海海域寬廣,甚難尋找!” 澄月禀道: “徒兒前年曾随笑師叔泛于海上,見到一島,笑師叔說那是金鐘島。

    徒兒至今尚能記憶途徑,若蒙師父俯允,徒兒願下山一趟,負引路之責!” 藥山大師欣然道:“那好極了,你在路上也可乘便向孫檀樾請益!” 孫伯南自是遜謝一番,卻不過藥山大師殷殷盛意,便拜辭出來,和澄月一起離開五台山挂月峰法雷寺。

     兩人年歲相若,性情又頗為投契,故此一路走到浙東海濱,已成方外好友,無話不談。

     澄月循着昔日舊路,先到定海縣的普陀山。

     此山乃為中國三大倫教聖地乏一,山上的佛寺極多,林木蒼翠,一派莊嚴,使人忘俗。

     澄月道: “當年我随師叔來此,曾在本山法雨寺居住了三個多月,每日功課做畢,便和法雨寺一位名聚石的師兄,到海上泛用。

    他是法雨寺護法潛能大師的入室高弟,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水性極佳。

    ” 孫伯南道:“阿彌陀佛,你是想去拜候他是不是?” 澄月哈哈一笑,道: “過些時候你不怛學會了我誦号的聲音,連人也入了沙門,那才好笑哩,那位聚石師兄把劃舟的玩藝秘訣完全傳授給我,故此這番我們往金鐘島去,不必費口舌雇舟,就往法雨寺找到聚石師兄,請他弄一艘船給我們就行啦!” 兩人來到法雨寺,踏入山門,但為琪草修竹,周圍拾掇得十分齊整,又雅靜,又莊嚴。

     此時因非香泛之期,故此禮佛的善男信女不多,又大概是做功課的時候,是以全寺寂靜,隻有木魚清磐在風中隐隐飄散。

     澄月和孫伯南先到大雄寶殿,參拜我佛之後,澄月道: “孫兄請在此稍等片刻,小僧馬上出來” 孫伯南道:“若是此刻會打擾人家,咱們不如多等一會!” 澄月道:“不要緊,小僧在這裡已經住熟了,這就先去谒見監寺護法潛龍大師……” 話未說完,早已往殿後轉去。

     孫伯南見澄月十分熱心,幾乎比他自己的事還要關切,這等義氣委實令他感動不已。

     目送他身形消失之後,在殿中随意膽仰一會,又從偏門踱去。

     外面是個小院落,有花有車,也有參天古樹,濃蔭把整個院落都遮覆住,因此清陰涼快。

     靠那邊牆下,豎着一塊石碑,他的眼光無意掠過那塊石碑,還未看到上面寫的什麼,便已愕然直視,一面移步過去。

     原來在石碑上端現出一個掌印,那掌印雖隻有半分深,尋常人如不細察,便不能看出。

     可是落在孫伯南這等行家眼中,卻為之一驚。

     走到切近,孫伯南伸掌一扇,掌風呼的一聲括過那塊石碑上首的掌印。

    但見簌簌微響,許多碎屑随風飛起,于是現出一個深達一寸的手掌印。

     孫伯南這時顔色和緩過來,想道: “我起初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功夫,原來還未煉到家,故此不能把石頭印成粉末。

    不過這等功力也就足夠縱橫湖海,稱雄武林了,除非遇上像爺爺那般絕世高人,否則真沒有誰能克住他了!” 他又伸手往石碑一模,猛覺石碑上首特别冰冷,移到下面,使不相同。

    當下凝眸尋思道: “這是那一派的功夫?” 一時雖未想出來,但心中卻模模糊糊乏起一種熟悉的感覺。

     半晌,忽然使他跳起來,自語道: “是他,一定是那怪老頭張幼聰,照此碑上仍然冰冷到這等程度推想,那老頭大概剛來不久!” 忽又轉念想道:“那厮若是本寺大師們的朋友,則絕不應把寺内之物毀損,難道不但不是朋友,反而是敵人嗎:” 他再回到殿上,又等了許久,澄月還未出來,于是便覺得事有蹊跷,便暗自盤算道: “我别淨在這裡呆等,倒不如闖入去瞧瞧,假如我猜錯了,最多隻是被人說聲失禮” 一決定了,便轉入殿後。

     這法雨寺曆史悠久,規模極大,後面殿閣極多,他在左轉右繞,竟然找不出一點端倪,又不便在未證實之前跳上屋頂,隻好走着瞧。

     澄月早先走到後面,一直闖往監寺大師潛龍禅師的禅房,那是在一座相當寬宏的院落中,名為“飛錫禅院”。

    院中房間甚多,當中是座廳子,對正外面便是片平坦的場子。

     原來在本寺内的數百僧衆,有一小部份曾經練武,卻都是由現今的盟寺潛龍大師所傳授。

     這些僧衆每日都要抽出一點時間,到這飛錫禅院來習藝,這片場子,便是專供練武時應用。

     本寺曆來都不重視武藝,目下的老方丈多檀禅師乃以戒律精嚴,佛法深微見重于佛門,故此全寺以潛龍大師為武術方面領袖,名望極隆。

     澄月一踏入飛錫禅院,耳中聽到一片哼唧之聲,但見廳下階沿邊,跌坐着十二位僧人,這時全身發抖,口中哼哼唧唧。

     他駭了一跳,想道:“這些師兄們都中了邪嗎?老禅師呢?” 走近一點,隻見石階上面另外跌坐一個年輕和尚,也是遍身顫抖,但沒有哼出聲來,這和尚正是他的沙門摯友聚石和尚。

     澄月一縱身,飛上石階,忽兒廳中兩人對面而坐。

    一個是相貌清古的老和尚,一個是蓬頭垢面的老人。

     他可就認得那老和尚是監寺大帥潛龍老和尚。

     隻見對面的老人一掌護胸,一當作出前推之勢,身軀斜斜前俯,距離潛龍大師尚有三尺之遠。

     潛龍大師面色發青,雙掌連環往外推去。

     澄月大駭想道:“不好,潛龍禅師抵擋不住了──” 澄月當下一飄身,便落在那怪老人的斜對面,雙掌合什,緩緩推出,同時口中朗聲道: “老人家接小僧一掌──” 那老人眼中奇光一閃,護胸左掌向他推出來。

     一股極冷的狂飙推湧過來,澄月立刻明白這是上乘氣功中一種邪門功夫,稱為“玄龜功”。

     怪不得早先所見的十二名僧人遍體發抖,敢情是被這玄龜功冷飙所傷,故此有如跌落冰窖中,冷不可當。

     澄月自幼已入沙門,随侍藥山大師,紮下極佳的内功根基,又因為是純陽之體,故此對付這等奇特功夫,反而比功力深得多的潛龍大師好些。

     當下他便澄神定慮,運行内功,由丹田發出一點純陽真火,遍布全身,以禦奇寒之氣。

     另外由雙掌上發出内家真力,努力抵擋。

     潛龍大師得他幫助一臂之力,顯然立刻輕松許多,雙掌推出之勢也加強了,把極寒極冷的氣流嚴密堵住,不讓侵襲上身。

     兩下相持了一會,潛龍大師因早先已受寒氣侵入,故此這時漸覺難以兼顧,既不能全力驅逐體内受侵的寒氣,複又不能全力反攻敵人,有點苦不堪言的樣于。

    澄月則全力抵擋,不暇旁顧。

     那怪老人正是張幼聰,他已宥出這種情形,故此堅持下去,預料再過一時三刻,對面這兩個強敵都要被他逐個擊破。

     澄月定力高強,這時由靜生慧,忽然能夠分心旁顧,朗聲道: “聚石師兄能夠走動嗎?外面還有……” 剛剛說到這裡,怪老人張幼聰見這年紀輕輕的和尚,居然能夠在這形勢之下開口說話,不覺大怒,左掌推出一點,壓力大部份移過來。

     澄月果然為之語聲中斷。

     潛龍大師何等老練,知道澄月冒險開口,必有緣故。

    暗中運一口真氣,連環推出的雙掌,力量陡增。

     他修為了數十年的内家力量非同小可,張幼聰為之一凜,複又恢複早先平均的壓力。

     澄月默坐了一會,又開口道:“大雄寶殿有個朋友,快請他來” 張幼聰性情孤僻桀傲,冷冷在鼻子裡哼一聲。

     無奈聚石和尚指揮身體的神經系統已受酷寒所侵,力不從心,口中勉強應了一聲,卻不能起身。

     他要不是功力深厚,早就和階下的十二和尚般哼唧出聲了! 澄月見他沒有動彈,明知此故,心中叫聲“罷了”,便不再說。

     又過了片刻,怪老人張幼聰的玄龜功威力越盛,他們已有不支之勢。

     澄月想道:“這番休矣!我原本還希望孫兄會等得不耐煩而來尋找,但試想孫兄那種守禮君子,一代大俠焉肯随便亂闖,此時必定仍在殿上呆等。

    我三日三夜不出去,他就會等個三日三夜……” 聚石和尚拚命站起來,澄月心中一喜,陡然全身多出力量,又把劣勢扯平。

    潛龍大師修為日久,老是那個樣子,大概可以捱上幾日幾夜。

     澄月叫道:“聚石大師兄快出去──” 聚石和尚幌幌悠悠地走下石階,出院去了,隔了許久,隻見他又幌幌悠悠地回來道: “大雄……寶殿……沒有人呀……” 話聲甫歇,人也跌坐地上,拚命運功抵攜那鑽入骨髓裡的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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