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确定了這一點,心中反而暗暗高興。
又問道:
“令師可是那個威震天下的迷宮主人?老朽聽了小道長之言,還有一點真并不明白……”他冷笑一聲,道:“你既敢闖入迷官,當然知道我師父的威名。
你有什麼弄不明白的?”
獨孤及善平靜地道:“按諸自古之傳說,龍乃四靈之長,有極大神通,令師如何能把它殺死,而奪取骊珠?”
道童眉宇間露出不耐之色,道:“我金鐘島迷宮深藏海底,豈隻能見到龍,還有許多古怪的海底生物,你連做夢也夢不到哩,閑話少說,我迷官規矩,不許世間凡人闖進第三層禁地,犯者必死。
說不得你要把命留下來……”獨孤及善實在無計可施,若果對方乃是迷宮主人,他便可以依照約定之言,堅持要會齊另外兩人才肯動手。
但這小道僮隻及得他孫子的歲數,他豈能說出不打的話。
然而另一方面又知道對方年紀雖輕,功夫卻絕對弱不了。
自己如果打算要赢他,還非用出全力不可,到那時節勢難留手,那隻怕會将對方擊斃。
道僮見他沉吟,倏然踏步直欺中宮,伸手去捋他胡子,另一隻手卻如靈蛇出洞,快如電閃般疾點他脅下。
獨孤及善一閃身,滑溜如魚般轉到他身後,果見小道僮左肩一沉,料他要右轉,便待由左邊繞過去。
他的神愉身法,天下無二,能夠緊吊在一個人身後走十裡八裡,把東西偷個幹淨,才悄然離開而那人仍無能發覺。
正因為他的腦筋靈活異常,猛然心中一動,隻見他不從左邊轉去,卻反而打從右邊繞走。
小道僮果是誘敵之計,身向左轉,恰好和獨孤及善錯過。
隻見他正臉泛紅,眼露愠色,頭也不回反手一掌向身後拍出,一股掌力如狂飙般卷出。
獨孤及善大吃一驚,因為這掌力雖與那别有洞天的石室中老道人有陽剛陰柔之别,但知脈胳分明。
可以推出同是這種類似罡氣的功夫,隻不過這小道僮功力未深而已!當下也自一掌劈出,“轟”的一聲,神偷獨孤及善被震退數步。
那小道僮霍地轉身,問道:“你的武功果真不差,你叫什麼名字?”
獨孤及善對掌之後,心中已有主意,道:“算了,我這麼一把年紀,實在不便和你動手,咱們到此為止,勞你把令師請出來吧!”小道僮生氣地瞪着道:“你的話好生欠通,豈不聞古人言學無先後,達者為師,你赢得我,自然見到我師父!”
獨孤及善微笑遛:剛才老朽已領教過小道長的掌力,的确妙絕人寰,但莫看老朽擋不住,其實你這種最上乘的功夫未曾煉到成功境界,最耗真元,打下去吃虧的将不是老朽……”
小道僮難然知道這個老兒所說的有理,但自恃迷宮絕藝,天下無雙,便冷冷一笑道:
“不管怎麼說,少島主還是要留下你性命在此!你以為不說出姓名,我便沒有法子麼?哼,十招之内必要使你原形畢露……”
獨孤及善趁這時運集功力,準備全力應付。
要知這小道僮年紀雖輕,其實卻極為厲害!
按理說以獨孤及善為武林四絕之一,一身功力可想而知。
但在目前這種情形之下,一則已見識過武林至尊璇玑子門下孫伯南的身手,他也是年紀輕輕,但武功之高,竟自不可思議,這小道僮乃是迷宮主人嫡傳弟子,當然不同凡響,因此他不敢大意。
二則以他這麼一大把的年紀和聲望,對付這個小道僮真是勝之既不武,不勝反為人笑。
是以他必須以全身功力來和他周旋,希望恰到好處地使對方知難而退,把師父叫出來。
小道僮呼的一掌擊來,平淡無奇,獨孤及善起了争強之心,硬想不被對方識出底細,往旁邊一撤身。
隻聽那小道僮喊聲“第二招”,拳掌齊出,所取方位極大,拳掌上隐隐發出風雷之聲。
獨孤及善霜眉一皺,用尋常招數一式“推窗望月”推出一掌。
猛聽一聲“第三招”對方掌風忽然自行相撞,轉化出無窮潛力迫湧過來,那小道僮本身已尋隙斜斜攻入,幻出無數掌影。
神愉獨孤及善發現自己如不施展絕藝,勢難硬拚,隻好使出武當派九宮步法疾閃開去,跟着用少林伏虎拳連環猛攻三着。
他功力深厚不比等閑,這三拳直有石破天驚之勢。
迫得對方連使兩招,才能化解開。
老人家又施妙着,左手是昆侖派的混元掌法“仙鶴回翔”,右手卻是山左秦家的點穴法,張開三指如品字形,直取對方肩胸要穴。
同時口中朗朗叫道:“第六招了。
”
小道僮不慌不忙,倏地十指箕張,左抓右掏,出千奇突。
尤其是指上風聲特别刺耳,顯見這一路抓法甚是驚人。
獨孤及善情知對方已使出迷宮絕藝“陰風爪”,心中果然想試試這一路爪法有多大威力。
眼光如電,瞥見敵人細小的十指,隻有姆指和小指留着指甲,而且卷成一團,并未伸直,估量伸直時大約有兩寸長短。
心中為之大惑,不知這一路功夫到底是指上功夫抑是爪上功夫。
在這瞬息之間,他已使出神偷手法,在囊中取出一件東西,暗藏掌中。
然後避開正鋒,蓦然捏拳猛敲敵腕,左手更以大擒拿手,化解敵人左爪攻勢。
轉眼又是一招,他大喊一聲:“這是第七招了。
”
小道僮蓦地騰身而起,竟然高達三丈,然後一擰腰,頭下腳上,直撲下來,臨到切近,兩手連劃,教人摸不清來龍去脈。
這時獨孤及善隻有一法,便是盡量沉住氣待敵人真個出招,否則最易被敵人施棘手鬧個兩敗俱傷,假如敵人已是途窮力盡的話。
此刻那小道僮雖然不算得途窮路絕,但以獨孤及善這把年紀和威望,小道僮如用拚命招數,部劃算得來。
好個獨孤及善老謀深算,大笑道:“第八招了。
”
蓦然一矮身,生像要貼地竄開,這一下果然迫得小道僮立刻出手。
隻聽那小道僮冷哼一聲,一時指上風聲大起,十指共有四隻長甲彈射伸長,竟達一尺。
這些指甲竟是薄如蟬翼,透明得像玻璃一般,是以憑神愉獨孤及善的眼力,也以為僅有兩寸長。
獨孤及善本來假作逃走,其實一連兩個翻身,斜溜開四五步,可是幾縷寒風,已襲到身上。
他感覺到這幾縷寒風,比之最鋒利的金刃劈風還要鋒利,使人不寒而栗。
而且來得那麼突然,簡直教人不能抵禦,錯非像他這種身手火候,隻怕尚未覺出爪風,已教利爪透心抓穿。
在這死生一發之間,他竟使出生平絕技,隻見他身形忽地一甩,轉開尺許,可是右邊身軀仍在敵爪威力之中。
獨孤及善這一手功夫乃是神偷八法中“金蟬脫殼”的絕技,隻見他右邊身軀無端卸開一點,代替這位置和重心的卻是那隻右手。
陰風爪已掏在他右手拳頭上,那兒本是他右肩上“缺盆穴”,如今雖彀不着穴道,但掏住了他的拳頭,這也夠慘的了。
小道僮低嘿一聲,猛然縮手,在他想來,陰風爪天下無雙,任何堅兵利器都能掏斷,何況是個拳頭,豈有不連筋骨地掏下整個拳頭之理?
誰知眼光到處,薄如蟬翼的指甲拈住一錠元寶,敵人卻飄開尋丈,毫發無損,不覺眉頭一皺,力傳甲尖,隻見那錠銀元寶齊腰折斷,掉在地上。
獨孤及善笑道:“這是第九招啦!”
小道僮低頭看看那錠銀元寶,慢慢道:“你是武林四絕中的“神愉”獨孤及善!”
獨孤及善聳聳肩,道:“到底露出狐狸尾巴了,你再瞧瞧這是什麼?”
說看,他又揚揚右手,隻見在他寬大的掌心中,藏着一顆五彩光暈不住流轉的大珠。
小道僮呀地一叫,連忙伸手摸摸胸口,那顆骊珠卻已經不見了,隻剩下一條白金小煉。
他面色陡變,掄掌便打。
這番一上手便用“陰風爪”奇功,四隻近尺長的薄甲,發出尖銳的風聲,身法也古怪無比。
十招不到,把個獨孤及善打得團團而轉。
獨孤及善睜眼如鈴,默察對方路數,剛好到第十一招,猛然運集全身功力,發出一掌。
這一掌威力非常小可,饒那小道僮乃是迷宮主人嫡傳弟子,陰風爪絕藝無雙,但到底火候未臻絕頂,吃老人家一掌迫退。
獨孤及善趁這機會,躍退丈許,朗聲道:”小道長且慢,你若再苦苦相迫,老朽立刻震碎此珠……”
小道僮驚得嗳地叫起來,怒道:“老匹大你敢弄碎我的愛珠,決不讓你生出此地!”
獨孤及善道:“你可得言而有信!”
小道僮微楞道:“什麼言而有信?”
獨孤及善道:“你說我若震碎此珠,決不讓我生還,對麼?”
小道僮堅決地點頭。
獨孤及善道:“那麼反過來說,我若不震碎此珠,你可就得送我出去,同時找你師父出來和老朽說話!”
小道僮卻也不笨,但他也不敢硬這相撞,就怕對方受不住,會真個震碎此殊,當下答道:
“你找我師父說話,跟我說也是一樣!”
言語中等于沒有答應送他出宮。
獨孤及善忽然怒道:“這樣說來,你師父不在島上了,那麼早先投石引路,乃是你之所為,可對?哼,你已犯了金鐘島迷宮規條,你可知道?”
小道僮勃然怒道:“老匹夫你真是活得不耐煩,憑你武林四絕的名頭,隻好在别的地方瞎混,我師父臨走時吩咐我若有人闖進二層迷宮,可以投石引他出去,不必傷和氣,但你以為我怕你們麼?”
他的嘴巴藐一下,表情反而令人覺得甚是天真。
小道僮道:“這是我師父的命令,我犯什麼規條?”
獨孤及善哈哈一笑,道:“你雖聰慧絕頂,可奈年紀所限,到底蹒不過我這把年紀的人,老朽替你說出當時心事吧!原來你可沒把我和江兄放在心上!故此候得我們一上岸,便暗中毀掉那船!但後來一看不對,我們兩個老頭子雖不是驚天動地的人物,卻也不好應付。
便依你師父臨走之這,投石引路!這一筆咱們都不必提它,老朽隻問你,你既身入玄門,而金鐘島迷宮分明又有一條規例是任何人來到金鐘島,除非闖入第三層梵宮,便聽之自生自滅!可有這麼一條規例?”
小道童恨恨道:“有便怎樣?”
獨孤及善道:“但你卻把在岸邊守船的和尚殺死,船隻也失蹤了——”
小道僮張惶地呐呐疑問道:“我幾時殺死了和尚?”
獨孤及善心中真想一掌劈死這個狠毒的和尚。
他自問雖然迷宮絕藝高明之甚,但對付這個年輕的小孩子,至多拚受一點兒外傷,卻有把握把他擊斃!
但武林四絕之能在江湖上深得衆望,原因不但武功高強,做人之光明正直也大有關系。
獨孤及善雖然有神偷之神,其實卻是個正派君子,霜眉一皺,恨聲道:“若非你師父已不在島上,老朽不把你活活劈死才怪哩!現在老朽可得等你師父回來!”
小道僮大怒道:“我已足夠擔承此事,你沖着我便行啦”
話聲未歇,飛身過來,陰風爪有如利劍般掏到。
獨孤及善早先已使出神偷八法中“金蟬脫殼”的絕技,避過殺身之厄,他的拳頭是故意代替身軀被他抓住,然後以縮骨功夫把手掌退出來,掌心本已暗藏一錠元寶,引對方入彀,趁這時左手一抹,已盜來這顆骊珠。
如今他更不必隐藏真相,也自施展本身絕藝,單憑一隻左手扣摘-拿,掌影在對方腕肘間不住出沒。
他的右手更加厲害,原來他用兩指挾着那顆特大的骊珠,當作拳頭般向對方淩厲砸搗。
小道僮心驚愛珠被毀,變成束手縛腳,反被獨孤及善追得直往後退。
這時的江老爹在迷官暗黑的甬道中,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