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火發,登時施展威力,劍拐齊施,一陣風雷之聲和石頭崩裂之聲過處,甬道石壁已被攻穿一洞,直通隔壁甬道。
江老爹發現石壁的質地并不如想像中那麼堅硬,甚至稍覺松軟,壓劍橫拐沉思一會,決定再用此法!
要知所謂石質不堅,祗是以江老爹那種功力蓋世才可以這樣說,較遜一籌的仍然無法沖破他一連攻穿三條甬道,陡覺眼前豁然開朗,原來是座較小的宮殿,還有掌風激鬥之聲傳來。
他正待走出去瞧瞧,忽聽甬道的那廂隆的一聲,隻見黑暗中紫光如虹,電射而來,其快無比。
江老爹起先大吃一驚,繼而大喜,原來他起初認出那道紫光乃是有人以上乘劍術,身劍合一飛射過來,這等功力,除非是迷官主人出現。
但随即他已認出這道劍光乃是璇玑子的璇玑劍,那麼持劍之人,除了孫伯南還有誰?是以為之大喜。
轉眼間孫伯南已到了江老爹之前,劍光驟歇,隻見他張張惶惶地回頭看一下,急忙道:
“爺爺快走,海水要沖過來了!”
江老爹微笑道:“别忙,我可沒瞧見海水呀!”
孫伯南又回頭一望,定睛片刻,要知他的眼力黑夜中如同白晝,但見那邊廂一片碎石滿地,但那有半絲水影。
他忙回頭望望身上水漬齊腰,不但褲子水濕淋淋,靴子還泊泊流水出來,不覺嗟訝道:
“奇怪,早先我被困洞中,海水已經浸上腰間……”
當下他把被誘困洞中經過告知江老爹,那時他耳聽海水洶湧沖入之聲,已經在心中想出脫身之法,那是唯一逃生的機會,便是仗着璇玑劍無堅不摧,迳自把堵塞去路的大石沖碎逃走。
轉眼間海水已浸到腳跟,但他仍然猶疑不決。
因為他忽然想到這第二層迷官低在海面之下,他自個兒逃将山去,并非難事,但海水灌入來,可以很快便将第二層迷宮完全淹滿。
那時節爺爺和獨孤爺爺兩人驟然遇水,也許迷路難出,終于被海水淹來,那豈不是反而由自己害死他們?
他十分惶亂地思忖着時,海水急激上漲,刹那間已淹到膝蓋上,他持劍向那塊堵住逃路的大石直瞪眼睛,竟然無計可施。
他長歎一聲,忽然把寶劍歸鞘,慷慨地想道:“人生終不免一死,我這一沖破大石出去,極可能害死兩位爺爺,我能幹這種事麼……”他已決心等死,霎時記起許多熟悉的面貌,最令他砰然心動的,便是嬌豔如花的龍碧玉。
他記起當日在江邊遇見她,然後在江上泛舟,卻碰上了由龍李延之,在江上一番劇戰,用盡機謀,這才幸而脫身。
跟着又碰上陰陽筆褚兆等人,以及鄭珠娣師姐弟,苦戰一番,兩個人共經患難生死之後,心心相印。
他記得當他要入洞尋寶之時,強敵虎視,龍碧玉極關心地脫下金縷衣讓他穿上,餘暖猶在,使得他的心也為之溫熱!
可是如今那件金縷衣已經失掉,将來他可要好好解釋一番,才能使她不因此事而嬌嗔。
冰涼的海水沿着他的大腿浸上來,他忽地啞然生笑.現在自己已命在頃刻,他還解釋什麼?
他笑得十分苦澀,同時想起自己千辛萬苦得師父璇玑子遺寶和武功,煉成一身本領!可是,轉眼間他便要永遠葬身海底,那就像昙花芬芳奪目,但何其短促啊!
他又撤出璇玑劍,隻見紫光吞吐間,寒氣侵肌,彈劍長嘯一聲,洞中回響嗡嗡震耳。
忽然一個觀念掠過他心中:“若是海水能把第二層迷官灌滿,那麼第三層呢?”
他像在海中漂流的水手般,拚命抓住這一絲生機。
繼續冥想道:“迷宮天下知名,敢到此地者,都不是庸手,因此除非那塊大石乃是百煉精鋼,被困的人定會運幾功力去沖碎那塊大石啊!”
想到這裡,紫光一揮,那塊大石被斫下一大片。
證明并非是精鋼所制,他又向旁選石壁斫一下,石壁更覺輕軟,竟然被剁下尺許大小的石塊。
長嘯之聲倏然沖起,紫光陡地暴漲。
迳向大石沖去,碎石紛飛中,已沖破一個洞口。
海水從洞口直湧出去,孫伯南明知這條甬道,直達那座可以回到上面去的大殿,趕緊身劍合一,向左側石壁沖去。
果然得見另一條甬道,為了使海水緩慢一點淹到大殿,他又朝前直沖,打算多開幾個洞。
那知當他穿出那三個洞時,便見前面人影,當下身劍合一地飛射過來,想叫爺爺快走。
誰知爺爺十分鎮定,同時後面也沒有海水追到。
江老爹道:“孩子你想得對,否則你真是白死了!試想水火無情,這等機關,焉能大意任之洶湧灌水不停。
迷宮主人智計多端,爺爺敢保你一沖破那塊大石,便已觸動機括,自動将海水入口重複堵塞”
孫伯南道:“南兒再去瞧瞧,免得不放心!”
說罷沿舊路疾馳而去,穿過三個石壁破洞,回到那黑暗的甬道中,果然海水已流散消失,細望那邊海水入口果然已被堵住。
不由得非常佩望爺爺高見,不過同時也非常欣賞自己的頭腦!若非想到可疑之點,以他的心性,勢必自願淹死洞中無疑!
回到那邊,爺爺已經不見,暗吃一驚,大聲叫道:“爺爺……你在那裡?”
他的聲音清越宏亮,到處回音嗡嗡,響個不停。
猛聽有人叫道:“孫兄你在那裡?”
聲音竟是澄月所發,孫伯南為之一怔,繼而大喜。
他忙道:“是澄月師兄麼?哎呀,你真把我吓慘啦……”
右邊石柱之後,轉出一人,正是那五台山後起之秀澄月和尚。
隻見他神采奕奕,毫無傷疲之容。
孫伯南跳過去,歡喜地埋怨道:“你怎麼攪的,我們回去找你,連人帶船都不見了!”
澄月抱歉地笑笑,道:“我在岸邊等得不耐煩了,便抱着那隻白海鷗入宮找你,轉來轉去,那知已轉迷了路,隻好放起那隻白鷗,以後無意中轉到第二層入口的牌坊下面,我便走下來,又轉了好久,轉得自己也沒意思了,便坐着不動,忽然聽到轟隆連聲,我怕是此島陷坍,趕快四下亂闖,忽然見到甬道上開着大洞,便鑽過來,以後有幾個洞,鑽完之後,使聽到你的聲音——”孫伯南那顆心已提到嗓口,慢慢問道:“那麼我們的小船呢?”
忽聽那邊江老爹大吼一聲,孫伯南瞿然一驚,因為這一吼分明是用力時的吐氣開聲。
他當真未曾想到以爺爺的功力,還得叱氣開聲來幫助運力,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刻捷如鬼魅般疾掠過去。
眨眼間已見那廂巨大石柱後,兩條人影漫天飛舞,兔起雞落,快得難辨容貌,同時掌風虎虎,勁烈無比,正打得激烈。
以孫伯南的眼力,當然能夠看出正在相鬥的人影,乃是神偷獨孤及善和一個面目韶秀的小道僮。
這小道僮大約隻有十五六歲,但已能和獨孤及善打得有聲有色,這等功力,真是駭人聽聞。
孫伯南立刻聯想到這小道僮乃是迷宮主人,登時一腔熱血沸騰而湧。
須知當年孫伯南的父親鐵漢孫鎮林被仇人殺死後,有一點迹象表示他死在陰風爪下。
以前武林中大家還不知道人屠羅-已投身迷宮服役,稱為迷官侍者。
故此江老爹也以為他的殺父之仇,乃是金鐘島迷宮主人。
不過他老人家辦事十分仔細,老覺得其中大有蹊跷之處,便是那鐵漢孫鎮林隻是江湖上中等的人物,怎會和不履中土的金鐘島迷宮主人結怨?這是其一。
第二點是在鐵漢孫鎮林猝然暴斃的最近期間内,江湖上死了不少人,由南至北,因東到西都有武林人被仇人弄死的消息,死法都大概一樣,又都是江湖中下層的人物,因此江老爹老是覺得不可能是迷宮主人所為,這次泛海探島,也是查明實情多于伸手報仇之意!當然除了孫伯南父仇之外,江老爹還有一個秘密的心願。
那便是憑他身為武林四絕之首,在中土已無敵手,便想碰碰那迷宮主人,看看畢竟鹿死誰手。
孫伯南又大不相同,對于父親被殺的仇恨,他一向深藏心中,如今已屆爆發邊緣,本來就難以控制。
何況他對父死的内情不大深悉。
縱然他已知道人屠羅-是迷宮侍者,多半是殺父的仇人,但歸根結底,還是迷宮主人傳的絕藝。
這時氣就大了,雖見江老爹站在一旁,左手托着一顆大珠,卻也忘記了江老爹剛才大吼一聲是何原故!
蓦地長嘯一聲,飛起半空,嘯聲搖曳中,運集九死玄功,電急向劇鬥方酣的兩人撲去。
獨孤及善耳聽四面,眼觀八方,發覺孫伯南疾撲而來,心中十分不悅,忽見孫伯南淳厚的面上,已變成狠戾之容,那對眼睛中更像冒出火來似的。
他早已知道孫伯南身負血仇之事,這刻便已明白其故。
猛可運十成之功,劈出一掌。
小道僮擋之不住,陰風爪威力難施,竟被獨孤及善乘隙退開。
孫伯南喝道:“吃我一掌。
”
呼地飛到,相隔丈許,便自一掌劈出。
要知孫伯南自服了“芙蓉露”之後,已等于煉了一甲子的功力,加上璇玑子秘傳“九死玄功”,威力絕大。
這一掌運全力劈将出來,一丈之外,力量已達。
小道僮怒喝一聲,陰風爪倏然卷起,雙掌平推而出。
刮啦啦暴響一聲,掌力如山撞将出去兩種都是世間罕睹的奇功力量,在半空中一觸,孫伯南長嘯一聲,乘勢追敵,原來那小道僮雖然使出迷宮絕藝,雙撞掌竟是發出罡氣力量,但孫伯南仍能将他震退,并且乘勢追擊。
雙方一觸之下,小道僮内髒血氣翻騰,搪之不住,若再硬拚,五髒必被震得挪位受傷。
當下四隻薄薄的長甲倏然伸直,插入如山掌力中,居然亳不受阻,抓向孫伯南上中兩盤。
孫伯南這才明白為什麼“陰風爪”之能天下稱雄,敢情不但掏鐵如泥,連自己這種崩山裂石的力量,也能抓開空隙,向敵人遞招。
當下使出石室十大式,豎掌作個砸勢。
小道俺但覺渾身都不自在,無論自己想抓的那一處,都将被敵人制住,氣得差點兒吐血地撤回招式。
孫伯南凝立如山,慢慢道:“孫伯南今日要為父報仇,你要小心戒備了!”
江老爹忽然朗聲道:“南兒且慢”
孫伯南聞言退開半丈。
江老爹問獨孤及善:“這顆骊珠是否還給少道長?”
獨孤及善點點頭,江老爹便左手一舉,隻見一道五彩光暈飛将出去,小道僮便伸手接住。
江老爹問道:“小道長你師父真的不在島上?”
小道僮得回骊珠,對這老人有了好感,便道:“是的,他老人家不在,可是什麼事我都能夠作主!”
江老爹道:“這個當然,令師不在,小道長便是一島之主!”
斜眼一觑,隻見孫伯南已平靜下來。
原來,他故意多說幾句閑話,用意就是争取一些時間,使孫伯南稍為平靜。
否則他紅了眼睛,便難分皂白。
老人徐徐道:“南兒不必發急。
”
他又道:“這位小道長是迷宮主人的高弟,啊,對面那位便是藥山大師的高足澄月師傅麼?”
原來他已聽到孫伯南大叫之聲,以及澄月對答的話,這一來老人家便對這個小道長改變了觀念。
因為若不是澄月及時的出現,江老爹可能會親自出手,把這小道長擊斃為澄月報仇。
孫伯南道:“他不是迷宮主人?”
小道僮立刻向他瞪眼睛,江老爹向他道:“小道長,這是老朽的世侄孫,姓孫名伯南,乃是武林至尊璇玑子老道長的唯一傳人……”此言一出,小道僮面色一變,望住他背上的寶劍。
江老爹又道:“南兒,俗語說得好,冤有頭,債有主,我們隻可等他師父歸來,絕對不可以再為難他。
”
澄月應道:“好教老檀樾得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