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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 頭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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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官天下險”的幾個字……”獨孤及善道:“江兄心地磊落,總是期人以善,故此凡事都往好處着想。

    但以老朽另一個看法,那些老道長們既然參透玄機,也許就明白人力不足以和大自作相抗,縱然他們能夠在碧海上踏波飛渡,但隻怕時間迫促,任他本領再大,也逃不出海嘯山崩的威力範圍。

    既然必死無疑,倒不如留鎮宮中,希望煉到某一個地步,能夠兩全其能地離開金鐘島,以後永遠傲嘯人間,做那陸地神仙,與天地同不朽!這個想法确不免有亵渎神仙濟世心腸之處,但也是人情之常呢!”澄月和孫伯南這兩個小夥子,想不到這位老人家還有這番道理,都衷心欽佩地大點其頭。

    江老爹笑道:“哈,哈,獨孤兄點破這一點,未免大煞風景,老朽不過要這些少年人專心一些,不要紛擾猜疑而已,說老實話,獨孤兄所猜度的理由,恐怕也是迫使那些功力超世的老道長們困在島底的有力原因之一!” 衆人嗟訝好久,各自沉思。

     忽然“呱”的一叫,頭上掠過一隻大黑鷹。

     孫伯南忙把當日神鷹指引迷途之事說了。

     江老爹明由那神鷹是謝他當日在天池埋葬它主人法體之恩,故而屢次引路,大聲向它道謝一聲,那神鷹淩空飛走,不知所蹤。

     數日平穩航程之後,已到了定海縣,四人棄舟登路,結束了這一趟探險行程。

    大家都浮起一種幸而無恙重歸故裡的感覺。

     于是便首先到館子大吃一頓,祭祭讒壞了五髒神,最可憐或澄月,這時還得吃碗素面。

     他們本決定大夥兒直赴岷山,下手翦除那通天教的惡人。

     可是上岸後獨孤及善一打聽,知道岷山開教典禮訂在下月中旬,離現在尚有一個月。

    同時更聽聞少林峨嵋都被通天教主人屠羅-鬧過,死傷了不少人。

     這些駭人聽聞之事,本足以令他們十分關心,可是正有一件切身大事,使他們更加要注意的。

    便是那人屠羅-旗下幾個也是一時高手的香主宣布一事,說通天教成立之後,首先要把武林四絕的“南江北歸,獨孤神拳震九洲”這四人收服。

     若然他們不肯歸心投順,便用他們的首級懸挂在岷山主壇的旗杆上。

    這等大言可不是随便可以胡謅。

     武林四絕的威名在江湖上流傳了一甲子,而現在四人俱都健在,功力更不知何等精銳,憑他人屠羅-敢出此大言,豈有不立刻鬧傳天下之理! 直到如今,武林中人都沸沸騰騰地談論著此事。

     那通天教主人屠羅-若是單隻揚言對付武林四絕,倒也罷了,但他提的一共是五個人,那一個正是年紀未滿二十的少年英雄孫伯南。

     江湖上差不多完全未曾聽過孫伯南的名頭。

     這刻忽聞出諸于羅-慎重宣示地必欲對付的五人之内,登時激起一片狂潮,大家都拚命打聽此人來曆。

     不久這些江湖人都弄明白孫伯南乃是南江的世侄,可是謠傳他已亡故在衡州府璇玑子所留的石洞中。

     何以通天教主羅-要列舉出來?一時群情困惑,紛傳猜忖之詞。

     孫伯南倒沒想到數日之間,居然名揚天下,心中說不出是股什麼滋味。

     四人商議一會,決定分頭行事,下月十日左右,便是離岷山二百餘裡的青城山會合。

    一路是由澄月和尚兼程趕到五台,禀知藥山大師。

     因澄月知道當日藥山大師為了這場武林大劫,曾邀諸位好友如武林四絕的神拳查本初,滇邊大俠鐵牌手熊應宗,烈火星君等人談論過此事。

     或許他老人家知道神拳查本初下落,便可約來岷山。

    再說藥山大師功力超世,若肯再履紅塵,當然也是上佳的幫手。

     獨孤及善則到處打聽,并且訪訪一些隐居已久的老友,若然還在人世,便可多一兩把高手助陣。

     再說他識得震山手歸元泰,碰上了豈不是四絕聚首。

     江老爹和孫伯南一迳返回衡州,好教家中各人放心,略略打點之後,再赴青城,剛好趕上日子。

     決定之後,各自上路。

    江老爹這時真是歸心似箭,因為當日孫伯南趕赴金鐘島迷宮之時,朱玉華江上雲仍未有蹤迹。

     江老爹并不大憂慮江上雲,隻擔心朱玉華不知何故沒有碰上。

     雖說有震山手歸元泰師徒跟蹤而去,但她一個清白女兒家,人又長得太過美豔,危險比江上雲多了百倍。

     同時如果有個什麼不妥的話,雖把仇人千剮萬剁,又有何用?因他的老臉也沒處好放! 兩人兼程趕回家去,走入衡州時,老人家不禁深深地歎息一聲後,才對孫伯南道:“好孩子,我們爺倆一番奔波,想不到重回故裡,心情如此恍惚和親切!唉,若果你華姐,已平安在家,爺爺真不想再入江湖走動了!” 他說得如此深沉感慨,使得年輕的孫伯南忽然沉思起來。

     他想道:“我如今可沒有這種感慨,反而雄心勃勃,恨不得立刻到達岷山,和那仇人與一群魔頭作那生死之鬥。

    然而,将來我會不會像爺爺這樣呢?爺爺少年之時,也該是多麼潇灑軒昂,什麼事也不會令他灰心和退縮!但如今……” 他憐憫地望老人一眼,歲月不留人,他知道老人那一腔熱血豪氣,雄心壯志,都随着以往的青青雙鬓,悄悄地流逝無蹤! 沿途有許多人都十分尊敬和親切地向他們爺兒倆打招呼,鄉音滿耳,的确叫人依戀懷憶。

     現在連孫伯南也有着一份淡淡的俏沉心情了。

     越近家裡,兩人都不期而然地緊張起來。

     江老爹飽曆風霜,當然不露出形色。

    但孫伯南卻完全表現出來,他恨不得趕快跑回家去。

     那個黑紙金字的招牌,已經瞧得清清楚楚。

    “江家老店”四個字顯得十分光亮神氣。

    江老爹望着那幾個金字,心中稍覺安穩。

     因為這個招牌一向是由老家人江忠揩拭的,如今顯得這曆光亮,可以推想到近來老家人江忠并沒有為了别的事情而疏忽了此事! 假如家中有什麼不幸的話,江忠還會理會到這回事麼? 孫伯南内心實在忍耐不住了,因為這兒盡是熟人,江老爹已回複龍鐘老态,走得奇慢。

     他懇求道:“爺爺,讓我先跑回去!” 江老爹沒有做聲,依然慢慢走着,半晌才道:“大丈夫要能擔當一切,同時要能克制自己。

    這不但在立身處世必須如此,便在武功方面,也須如此。

    你已修習了内家上乘功夫,何以這麼沉不住氣?” 話雖是這麼說,到底江老爹本來也是個多情種子,天生熱腸,對方自己唯一的孫子和孫女豈能毫不動心? 于是腳下也不知不覺地快了許多。

     孫伯南唯唯恭應,但一直忍耐到離店門還有十餘家店面之時,忽然大叫一擊,撤腿就跑,一直沖入店中。

     隻見店面隻有李胖掌櫃坐着打盹,這刻正是午飯之後。

     孫伯南沒有叫他,風也似卷入後面,第二進院落,乃是江老爹和江上雲所居住,這時靜悄悄的,毫無生息。

     他在這兒稍微停一下腳,沒聽見什麼聲息,便又往内跑。

    那顆心直吊在喉嚨口,那是因為太過寂靜之故。

     一直闖入内院,竟也全然不見人影,王氏的房門的廉子低垂,随着微風輕輕幌動。

    朱玉華閨房深鎖,寂靜無聲。

     他為之楞住在院子中,不能動彈,歇了片刻,這才覺得悲從中來。

    華姐姐和雲弟恐怕都未曾歸來,他覺時想到江老爹該是何等悲怆! 隻見人影一閃,滿院風生,他身邊已經站定一人,擡眼瞧時,卻是由發蒼蒼的江老爹。

     老人家滿面喜容,這時也自一楞,道:“孩子發什麼呆,到後面園子裡看看去呀!” 孫伯南真想不出爺爺何以能夠高興,江老爹呵呵一笑,道:“是了,你急吼吼的撞入來,沒有問問李掌櫃!他們全都在後園呀……”那後園中人頭真不少。

     靠院牆邊的樹下站着慈祥賢慧的王氏,扶着朱玉華的肩頭,再旁邊江上雲坐在躺椅上,神氣十分萎頓。

     鄭珠娣在另一廂,身體已恢複了八九成,但眉宇間流露出郁抑之色。

     上官理不在,原來歸元泰此老眼光如電,已知江上雲十分摯愛着朱玉華,因此上官理如果插入一腳,到頭來隻怕悲劇收場。

     正好江湖上沸沸騰騰,都是通天教鬧出的事,同時又和自己武林四絕有不不幹系,故此乘機着他外出探聽消息。

     上官理這一去總是好幾天,以免他對着溫柔美麗得如一江春水的朱玉華,空自單思受苦。

     孫伯南大叫一聲,衆人齊齊回顧,登時一片騷動。

     龍碧玉一下子飛到他懷中,孫伯南真想摟住她,但這時人太多了,趕快向她眨眨眼睛,不敢過份親熱。

     朱玉華可就投入江老爹懷中,抱住爺爺歡喜得眼淚也流出來。

    江上雲一面叫爺爺,一面拉住孫伯南的手,也非常興奮激動! 這天晚上,大排筵席,恰好上官理也回來。

     于是濟濟一堂,争談别後之事,雖然以江老爹孫伯南為中心,但沒有一個被冷落的。

    因為大家都發生過那麼多的事情,以緻說之不盡。

    江上雲已服了孫伯南的芙蓉露,隻見他不但精神奕奕,而且在暗中功力也增加了幾倍。

    震山手歸元泰一望他的眼神,已知就裡,心中黯然一歎,自-以後,想把上官理造就成四絕傳人之心,也非打消不可了。

     不過他還是十分高興,因為憑他們武林三絕之外(神舉查本初未知消息,但神瑜獨孤及善卻準去),還有藥山大師之輩,再加上孫伯南的璇玑劍,江上雲的家傳劍拐,别說是通天教,縱然迷宮主人也在,也不須懼怕,正好拚個強弱,免得那金鐘島迷宮以為中原無人。

    他們熱鬧地過了十日,獨孤及善忽然來到,又是一場高興。

    神偷獨孤及善一生孤獨,不但沒有兒女,連個徒弟也沒有。

     又過了六七天,離岷山大會之期,隻有十三四日,大家準備起行。

     家中留下朱玉華和龍碧玉,雖然她們都要去,但江老爹不準。

    鄭珠娣本也不準一道去,但因怕那南疆石龍婆來找她,因此必須把地帶着。

     這些日子來,獨孤及善發覺鄭珠娣最是可憐,因此對她十分慈愛。

    鄭珠娣能夠同行,還是獨孤及善的主張。

     門外七匹駿馬都準備好了,三位老人家三個少年和一個美豔姑娘,由勢浩蕩地上馬。

    上官理黯然回顧,隻見朱玉華溫柔地注視他。

    他立刻回轉頭,因為他要把這對眼睛永遠镌刻在心版。

     他知道再看下去,那雙眼睛會移到另一個人面上,這樣子他在異日回憶時便沒有完整的印象。

     鐵蹄上塵土飛揚,這位少年豪俠帶着受創的心,自憐地和怅惘地策馬而馳。

    他一直沒有回顧。

     但他也不覺得十分寂寞,因為他已帶走一對溫柔明亮的艾眸,此後的歲月中,他将與她常在……鄭珠娣則早已死心,她從江上雲當日抱恙呓語之時,已明白這個俊美不羁的少年,隻愛看朱玉華一個人。

     她終于死了這條心,雖然不免十分酸楚! 因為她知道縱然在多少年之後,獨宿深閨,午夜夢回,總會憶思起前塵影事,而江上雲俊美潇灑的容貌就會浮上心頭…… 她一生在形迹上放蕩不羁,但内心卻異常嚴謹自守。

    從來未曾付過一絲一亳的感情,可是既然全部付出之後,便永遠不能收回,以彼也沒有可付出的了! 一個蒼老的嗓子,溫霭地從她耳邊升起來:“小女孩,催馬走吧!” 現在他們因為已經出了城外,因此大家都加快速度,她因為怅思遐想,故此墜在後面。

     她悲哀地擡目看看那位慈祥的老人,幽幽歎口氣,道: “好的,獨孤爺爺,我必須繼續前走,人生不就是這從麼……?” 人生和命運果然不管世人的悲歡憂恨,一味要向前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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