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雲劍客一劍一劍出招不慌不忙,遇到對方激攻,緊緊守住不讓敵人有隙可乘。
孫帆揚殺得性起,長刀短刀如狂風疾雨,漫天灑來。
柔雲劍客不斷後退。
白三俠悄聲道:“小兄弟,你瞧他的步法。
”
董其心點頭道:“武當劍法專是講究以選制動,這六招一完,柔雲劍客便要反攻。
”
那柔雲劍客連退六步,蓦然一劍削出,解去危機,立刻劍光大盛,一支長劍卷住在兩柄金刀之中,以快對快搶攻起來。
他出劍又穩又重,隐隐之間,已有高手之風。
子母金刀孫帆揚墓地招勢一變,攻守雜亂不成章法,招招都從不可意料方向遞到。
董其心一凜,隻覺對方招式怪異,生平未見,他仔細再一瞧,他武學之道已臻悟通之地,當下恍然忖道:“原來他長刀使的劍法,短刀使的倒是内家刀法,難怪瞧起來怪不順眼。
”
白三俠低聲道:“江湖上從來未曾傳說子母金刀還有如此絕技,這路兵刃上的功夫,真是好生怪異,柔雲劍客隻怕要敗。
”
董其心點點頭。
柔雲劍客王雄隻見對方怪招如抽絲剝繭,層出不層,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對付之法,攻勢一頓,又被逼得倒退不已。
孫帆揚愈戰愈勇,忽然齊天心大喝一聲道:“這是陰陽刀,長刀作劍,盡是唬人虛招,隻須對短刀使得。
”
他家學淵源,一下便點破了失傳江湖的絕技。
那子母金刀臉色灰敗,又攻了兩招,轉身飛躍而去。
要知這陰陽刀法失傳江湖已近百年,隻因江湖上使刀的好手很少,是以許多上乘刀法都慢慢失傳,這子母金刀參悟半生,總算在一本古冊中找出這套無敵刀法,隻道江湖上再無人識得,想不到一出招便被人叫破,當下心中又是氣餒又是膽寒,他足智多謀,心想今日之事,那俊秀少年在旁,萬難讨得好去,乘個機會,這便退身而去。
柔雲劍客見對方占盡優勢,忽然一聲不響離去,心想這少年不知是何路數,當真深不可測。
齊天心微露得意道:“這陰陽刀也算不了什麼,少林的達摩劍法便是它的克星。
”
白翎低聲對董其心道:“既然小兄弟不願與他動手,咱們這便走啦!”
董其心沉吟一會,眼前又浮起姜六俠惟淬的容顔,他知道一個生龍活虎般的武林健手,變成舉步維艱的病弱,那心情真夠人受的,他這人城府極深,但是董家天生遺傳下的俠義心胸和兒女情腸,卻是深種在他身上,所謂湖山易改,秉性難移,他和丐幫交往,早已把丐幫十俠視作兄長一般。
當下和聲道:“齊公子,柔雲劍客,在下有一位好朋友,他身受重傷,非靈藥不足為功,。
懇請相賜些許。
”
正雄張口欲說,齊天心冷冷道:“閣下适才難道不在場内?”
董其心道:“在下也知道這是個不情之請,隻是……隻是
齊天心把臉一仰,又露出那副天皇老子都不買帳的神色。
董其心自幼便看不慣這闊小子那付副氣,這時心中又感不滿,齊天心臉色不變,緩緩道:“我再說一遍,要千年靈芝的,隻要勝了在下一招半式,在下保證雙手奉上。
”
白翎冷冷道:“這個閣下恐怕也作不了主。
”
齊天心隻見王雄臉色通紅,窘态畢露,知他定有困難之處,齊天心從來隻要出手助人,都是送佛到底,當下冷冷道:“閣下難道不信?這千年靈芝雖是難求已極,但是想勝得在下,卻也差不多困難。
”
他出言太過狂妄。
董其心不由輕輕哼了一聲。
齊天心以1道:“我知你不心服,你就進招吧!”
董其心在注視着他,齊天心全身布滿真氣斜脫董其心,他心中緊張,嘴角還挂着一絲不在乎的微笑,這公子哥兒,一生之中從來未受過挫折,雖知對方極強,可是自信必勝之心并未動搖。
董其心愈瞧對方愈是親切,可是親切中包含了一種漠意和敵意,他沉吟半天道:“好,你發招吧廠
齊天心雙肩微動,揚身而起,雙手連拂,就在這同時,董其心也飛身躍起,柔雲劍客和白三俠隻見兩人在空中手足齊施,也看不清楚換了幾招,隻見兩人一齊落地,神色凝重的相隔三步而立。
齊天心道:“好功夫,再接一招。
”
他上去一步直欺近身,一招遞出,尚未襲滿,已然連換五式,直拂董其心五大穴道,董其心雙手一封,飛快地也還了五六式,兩人又各自退了一步。
白翎一生見過的大場面何止萬千,可是對這種雷霆之勢,變招之疾,莫說從未見過,便是目下看也未曾看得清楚。
齊天心喚目望着董其心,他心中狂跳不已,對方功力之強,實在還遠在他意料之外,他連兩招絕技,對方卻輕松接過,而且在千鈞一發中,還了兩招。
兩人凝神而立,四周靜悄悄地,隻聽見風吹草動,小蟲鳴叫,白翎自這小兄弟相識以來,都見他雍容自若,神氣不動,就是強若那三個異服蠻子,也是揮手摧敵,絲毫不滞,此時見他立在黑暗之中,臉上雖則平靜,可是雙手卻微微發顫。
兩人又僵持了半刻,隻見齊天心臉上漸漸酡紅,董其心雙目低垂,似乎入定一般,正在千鈞一發之際,忽然小屋内一個少女的聲音喚道:“雄哥哥,你在哪裡?”
柔雲劍客忙道:“萍妹,大哥就來啦!”
那少女的聲音又道:“怎麼這麼黑,屋裡的燈都滅了嗎?呀!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真睡得死了。
”
董其心隻覺那聲音無限熟悉,他強敵在前,不假細思,那柔雲劍客也不顧這緊張局面,他向齊天心歉然一笑,便跑了進去,那少女似乎害怕屋裡黑暗,已迎面走了出來。
董其心一瞧,心中不由一震忖道:“原來是小萍,雄哥哥,那柔雲劍客就是他表兄阿雄,想不到數年不見,他也學了武功。
”
童年的往事都浮上董其心的心頭,小萍那蹦跳着的快樂小臉也回到了董其心的眼前,他不禁癡了。
那少女目光在董其心臉上一瞥,毫不留意地便對柔雲劍客道:“這些都是誰?”
柔雲劍客王雄柔聲道:“是好朋友。
”
那少女又道:“是你們武當派的嗎?”
柔雲劍客道:“不是!”
少女甚是天真,她不懂武功,絲毫未曾發覺齊天心和董其心正在以死相拼,她不斷地問着,柔雲劍客很耐煩地回答。
董其心忖道:“昔日的朋友都大啦!小萍長得真是好看!”
他想到從前兒時趣事,小萍相待之情,心想這場架是打不成了,他幾年行走江湖自思變顔定是大變,是以昔日最為相待的小女友都認不得自己,心内不覺甚是惆然。
他低聲對齊天心道:“閣下好深功夫,在下不是對手。
”
他說完便和白翎走了,他長長籲了口氣道:“真是好險!”
白翎道:“我瞧那姓齊的未必能擋住小兄弟一擊。
”
董其心默然,半晌道:“那未必。
”心中卻導思道:“我如發出那震天三式,隻怕是兩敗之局,那姓齊的一定也有不可抗拒的看家本事。
”
齊天心見董其心和白翎走得遠了,他心中卻暗暗道:“我如發出那招,那小子隻怕要命喪當場,可是那小子雖是陰陽怪氣,偏他長得一副好相貌,我卻不願傷他。
”
那柔雲劍客王雄向他稱謝不已,他邀齊天心入内,那少女奉上一杯茶,就坐在王雄身旁。
王雄道:“今日若非齊大俠仗義援救,小可隻怕……”
他話尚未說完,齊天心伯道:“些許之勞何足挂齒,隻是閣下身懷靈藥已傳遍江湖,還要多多小心才好。
”
王雄滿面羞澀低聲道:“那靈芝玉液已被敝表妹服食,他受惡人相害,中毒失去記憶,小可這才不顧一切,違反了師門戒規,出手奪了這靈藥。
”
齊天心急問道:“這藥有效嗎?”
王雄道:“敝表妹已然痊愈,在下這就返回武當,向敝師請罪。
”
那少女見兩人說話,自己卻聽不見,她心中不悅,闆着臉道:“阿雄哥,你們說什麼,難道我不能聽?”
王雄道:“小萍,你聽不懂的。
”
小萍道:“阿雄哥,你好聰明喲,我偏要聽。
”
王雄無奈,隻好向齊天心苦笑一下,聲音果然放高,齊天心平日何等高傲,此時不但不覺那少女刁蠻無理,反覺她甚是天真可愛,他心内忖道:“如果那姓在的少女,和她一樣天真,那可有多好!”
他想到姓在的少女不知芳蹤何處,不覺大感意興闌珊,柔雲劍客道:“齊大俠,那适才與白三俠一道來的少年,身法頗似少林嫡傳。
”
齊天心搖搖頭道:“他功夫極雜,卻是又精,我也瞧不出他的門路。
素聞資派門現森嚴,你此去請罪,可有困難?”
王雄默然,小萍插口道:“少林厲害還是武當厲害?”
王雄又密室傳音方法道:“小可拼着性命不要,也不能讓這表妹受屈。
隻是愧對子母金刀孫老镖頭,他一家大小幾十口,唉!隻怕永無甯口了。
”
齊天心道:“這千年靈芝當真世上再難買求?”
王雄道:“洛陽首富林百萬,家中遍藏天下奇珍異寶,聽說他在年前也買進一隻成形靈芝,不知他服用沒有,再說這娃林的兄長是朝廷命史,上次我救我這表妹時,已是費了千辛萬苦,幾乎被護院武士所傷,唉!就是他收藏了靈芝,也是枉然。
”
齊天心也不由大為着急,他隻道世上無難事,論錢他可以揮之若沙,論力,他可以遏行天下無敵,他心想王雄此對孫帆揚太過意不去,是以也心焦不已。
王雄道:“那北五省名捕顧紹文也非好惹,他找不出這貢物,定然逼迫孫帆楊,孫帆揚最好面子,定然傾家蕩産也要向林百萬購買,隻便宜了這為富不仁的壞蛋。
唉!小可與孫老镖頭這根梁子是架定了。
”
齊天心心意一動,隻聽得兩眼放光,他急問道:“那姓林的商人肯出賣嗎?”
王雄道:“此人貪圖利益,雖是富可敵國,但天性吝啬,隻要他未脫手或是服用,出價高過他買進的數倍,定可誘他脫手。
”
齊天心點點頭不語。
王雄道:“隻是小可哪有這許多錢,就是孫镖頭,雖說多年行镖,場面撐得大,但镖行開銷何等巨大,一時之間,哪裡湊得出這許多銀子。
”
齊天心道:“讓在下想想辦法。
”
他說完起身便走。
王雄感激得兩眼發酸,隻覺熱淚幾乎奪眶而出,齊天心隻是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