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中原踏着沉重的步伐下了少林,他已決心留助少林,心情巨倒比較平靜,下得山來,在客棧之中好好休息了一晚,筆者就借此将當日他與千毒翁勝千松賭勝的經過補叙一筆。
原來當日穆中原定下計謀去騙勝千松,他的本意要賭勝千毒翁,要他答應為自己做一件事,那就是利用毒翁下毒,先為少林除去幾個西域的少年高手。
膚幹松果然受激上當,和他走下賭約,哪知穆中原利用最普通的手法,假作明知“白腹丸”入口即化,不能以反哺之術相混,卻先置一小膠袋于口舌下,毒丸一入口,立刻以膠囊裹而吞之,毒丸并不溶化,到事後很輕易用功逼吐出來。
勝于松萬萬不料穆中原化了這麼大功夫找自己相睹,竟是為了用這等手法相騙.這可真叫他防無可防,糊裡糊塗真的以為穆中原,身懷避毒之術,長歎服輸。
穆中原正待開口令他為已下毒,但見勝于松滿面頹傷之色。
他到底是正人君子,下計相騙倒也罷了,這時叫他面對面再說,他卻萬萬作不出手。
于是他哈哈一笑對勝千松道:“罷了,罷了,我老穆勝得好險。
”
也不管勝于松的驚疑,便揚長離開此地,趕回客棧。
且說穆克原在客棧中觀察,看那些家夥好像還不預備動手,穆中原心中不由起疑,但對方實力太強,又不敢冒險去探聽探聽,同時他又發現對房的勝幹松祖孫已飄然而去,分明是去找天凡大師了,這一日他坐立不安,總算涵養甚深,始終沒有露出一點破綻來。
第二日清晨,穆中原再也忍耐不住,用大帽将面孔掩了一大半,出房到大廳之中用餐。
他怕被對方識出,找了一個最偏僻的小角落,果然不一會工夫,那些人也到了廳上。
穆中原觀得真切,那唯一和他見過面的異裝少年坐在自己對面,他連忙換了一個位置,背對着那少年,一面僞裝低頭吃喝,一面傾全神注意。
那些少年個個都似乎有幾分不忍耐,不停地談着。
穆中原坐得較遠,隻隐隐約約聽到其中有一人暴躁地向大家說:“咱們白白趕了三天三夜,到了這兒又要多人,哼!早知如此,那幾日咱們走走歇歇也不會遲。
”
另外一個少年點首稱是道:“大師伯一向注意時刻,這次遲了兩三天到是出乎意料之外。
”
穆中原心中一驚忖道:“大師伯,他們這幾個人在等大師伯?”
就憑這些少年高手,少林寺就相當難于對付了,還有一個大師伯沒到,他簡直不敢想象。
他心中焦急想知道下文,忍不住提口氣,慢慢移身到了那幾個少年身後。
那幾個少年包在一道有半扇屏風的雅座中,穆中原這一移身到屏風後,雖可避免面孔不被看見,但隻要一被發現,想混作普通食客便不可能。
是以他明知此舉冒險,但也顧不得一切,盡量放輕足步走了過去。
這時食堂之中已有不少客人,穆中原此舉着實冒險,他凝神聽去,隻聽一人又說道:“真不明白咱們幾人對付一個少林寺還不夠嗎?”
穆中原心中也如此想。
隻聽另一人道:“哼!少林寺是中原武林之首,孔師弟,你别太狂,不死和尚的名頭,咱們不入中原,也時常聽到。
”
那姓孔的道:“單憑一個不死和尚……”
那先發話的人冷冷插口道:“不死和尚号稱中原四大奇人之一,孔師弟,咱們全部之中,恐怕無一人是他敵手!”
他這番話确有自知之明,不死和尚一身佛門絕學,這幾個少年雖是後起之秀,但與之相較,仍為遜色。
穆中原聽他們如此談論,語氣之中絲毫不敢看輕不死神僧,他知道這幾人都是生性狂傲無比,但猶有如此說法,可見少林方女不死和尚威名之大。
隻聽那姓孔的少年似乎想了一下道:“就算如此,咱們以二敵一,也可應付,何必勞動大師伯?”
一個口音忽然響起道:“師父說,少林尚有能人。
”
穆中原一匠忖道:“能人?我怎麼都不知道?除了方文之外尚有能人……”
那姓孔的口音道:“能人?還有可與不死和尚相抗的武林人物在少林寺中?”
那發話的人道:“這個我也不知,我當時也問了師父,師父隻面色沉重地告訴我……”
好幾個詫異的口音同時響起道:“告訴你什麼?”
那發話的人接口道:“大約是去年,有一天師父親自到中原辦事,路過少林山下,突然地震.山崩石裂——”
穆中原吓了一跳,隻聽那人又道:“有一塊極大的巨石迎空飛落,向師父當前直落而下!”
那幾個少年似乎聽得入神,”沒有一人發聲。
那人接口道:“師父全力一掠,竟搶在巨石落地之前,掠了出來,轟然一聲.那塊巨石在師父身後落在地上,端端正正封死入山的道路。
師父回頭望了望,那塊石頭怕不有好幾千斤,而且深深埋入土中,縱有極高功力的人,也萬難将之移開。
師父當日哈哈暗道這是天意要石封少林,以師父估計,少林之中,恐怕沒有人有功力能将此巨石移開!
“那幾個少年喚了一聲。
那發話者頓了頓又道:“師父自信勉力一為,大概可以移開巨石,當下便離開走去,第二日清晨,師父忽然想到回去看看少林寺如何處理此石,到得當地,那巨石已被移到山坳道上!師父當時大大驚駭,他不知是少林寺多人搬移或是有高人出手,但據師父他老人家說,就算很多人齊同出力,但巨石無處借力,這個推測多半不可靠!”
他說到這裡一頓,穆中原聽得心中狂喜,驚疑不定。
隻聽另一人沉聲!同道:“這麼說,少林寺中可能有一個和師父功力相若的高人?”
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那說故事的又道:“師父暗自推測,中原有此功力之八,不出天劍、地煞兩人之外,後來他又念及傳說已久的天座三星,是以這次他要大師伯一同出動便是如此。
”
她姓孔的少年開口道:“老洪,你知道這麼多,怎不早說?”
那姓洪的冷冷道:“說早了,孔師弟你就不會這麼急了!”
姓孔的怒道:“你以為我會害怕嗎?”
那姓洪的道:“不,不,哈哈,你怎麼會生出害怕之心?”
穆中原聽得熱血激奮,但轉念少林雖有高人,對方實力仍然太強,而且這高手到底有沒有尚屬未知。
聽那幾人已開始胡謅起來,穆中原不耐再聽下去,輕輕一挪步。
陡然之間,雅座間話聲嘎然而止。
穆中原何等機警,他立刻意料到自己行蹤已為敵所覺。
現在,穆中原自知隻有逃走一着可行,他飛快地左右一看,右邊就是一條曲折小道可通到後面空地,但穆中原豐富的經驗及敏捷過人的頭腦使他瞧也不瞧便向右邊大廳之中掠去。
“呼”地一聲,一支竹筷在穆中原身後破空而過,嗤地一聲釘在對面牆中,兩條人影緊随着掠出屏風。
穆中原料不到對方身形這般快速,好在那兩人一出屏風,極自然地向左邊曲道望了一眼,這一刹那,穆中原早伸手操起一張木桌,反手擲出,大叫道:“殺人了,殺人了!”
這時大廳中食客已有一大半,這些人多是住在客棧中起來用早餐的,這兩日便覺得那幾個少年個個狂傲剽悍,心中瑞惴。
穆中原此時一聲大叫,加上木桌在空中被兩個少年用掌轟然劈得粉碎,這等聲勢吓得大家不約而同起身擠開,登時大廳中一片混亂。
穆中原身形一閃一站,立刻混到人群中,那兩個少年定眼看時,哪裡還分辨得出來是誰?
那兩個少年生性暴躁,若是平日,早已發作,這時卻互相對望一眼,無可奈何地返身入座。
穆中原暗暗籲了一口氣,他不得不驚佩對方的警覺和身法之快。
當下索性緩緩走出客棧,一個人思索對策,他沿道而行,忽然迎面走來兩人,一老一少,正是幹毒翁勝于松祖孫兩人。
穆中原心中一驚,正想避開,勝于松已看見了他,大叫道:“穆十俠,穆十俠——”
穆中原不得不勉強一笑道:“勝老,咱們又碰頭了。
”
出乎意料的,勝千松滿面誠懇地道:“穆十俠,你可是看不起老夫?”
穆中原一怔道:“勝老,此話怎麼講?”
勝于松道:“化外之民,想統治中原,老夫中原一介武夫,豈可置身事外,穆十俠,你想如何幹,算我一份!”
穆中原驚得圓睜雙目道:“你,你怎麼知道?”
勝幹松哈哈道:“昨夜老夫找到天凡和尚,本想和他~算舊賬,哪知天凡和尚見面第一句話就是認敗服輸!”
穆中原心知天凡師兄生平不服人輸,勝負着得十分要緊,是以十多年前方和股子松動手,不想昨日竟然低頭服輸,這倒是出人意料之外。
勝于松道:“老夫當時追問他為何如此服輸,他說少林危在旦夕,他身為少林弟子,怎可以私人恩怨為重,老夫便問他少林為何危在旦夕,他方才告訴老夫……”
穆中原歎口氣道:“既然勝老都知道了,唉!這一次确實是近百年來武林的大浩劫。
”
勝幹松道:“據說丐幫十俠為此事全部出動,老夫真看不起那些名門正派之士,自以為清高,不屑管江湖之事,哼哼,這一下危及少林,武林萬萬不能平安!”
穆中原忽然詐了一個手勢道:“勝老,咱們邊走邊說,那幾個家夥還在店中,随時可能出來。
”
勝千松大吃一驚道:“什麼,那些異土之民竟就在這客棧之中?”
穆中原點頭道:“就是那幾個狂傲的少年。
”
勝于松呆了一陣,恍然大悟道:“啊,原來如此,難怪那日你一見他們入店,面色立即大變,離席而去。
”
穆中原搖搖頭道:“在下自知寡不敵衆,如此既蒙勝老慷慨相助……”
勝千松哈哈笑道:“算了,算了,老夫可也為了自身安危打算。
”
穆中原道:“方才在下偷聽那幾個人相談之下,還有一個更高強的敵人未到,是以他們遲遲沒有發難。
”
勝于松道:“那麼,咱們為今之計如何?”
他生性急爽,此時已完全改視穆中原為朋友。
穆中原沉吟道:“不瞞勝老,在下身為少林棄徒,雖欲為少林出力,可也不好明目明面。
”
勝千松道:“以老夫的愚見,咱們不必靜候突擊,不如先下手為強,先攻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穆中原搖搖頭道:“不成,其中有一少年在下曾與之交手,功力在在下之上,咱們兩人實力太弱……”
他口中如此說,心中卻不住轉念,忍不住開口道:“不過,方法倒是有的——”
勝千松奇道:“什麼?”
穆沖原道:“對付這種化外之民,咱們不必顧及手段陰毒,勝老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