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髻,他風道骨,正是那時常來往少林寺的“齊道友”哩。
世上的事經常是變幻得令人無法捉摸,又有誰會相信這個一襲道裝的“齊道友”就是當今世上數一數二的大高手天劍董無奇?
他喃喃地道:“離開少林寺又有好些日子,不死和尚今夜坐關将滿,我這愛夜悄悄上去,也許又會給他帶來突然的驚喜哩。
”
忽然他停了下身,從樹林中窺探出去,那黑夜中要想偷襲少林的一大群,正悄悄地向上奔着,雖然他發覺那大群人中個個都似有一身上乘功夫,但他卻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他看到那最後的一個——他不禁大驚失色了!
他喃喃地道:“天禽!怎麼天禽又來了?這一下少林寺要完了——”
他飛快地在腦中打了幾個轉,他知道少林寺今夜所處的危險,因為他知道天禽溫萬裡的厲害,那是不能以常理相度的——
“除非——除非我出去絆住他,不讓他有出手的機會,少林寺還有一點希望。
”
他靜靜地立在那時等待,想了一想,忽然伸手摘下一樹葉來。
那一大群人疾馳而至了,一個個地過去,直到最後一個時,“齊道友”忽然猛一揚手,一片樹葉竟如硬弓射出的疾失一般,發出雞鳴的怪嘯聲,飛快地射向最後的一人——天禽!
天禽溫萬裡是何等功夫,他身形不停,忽地一指淩空彈出,一縷勁風好比有形之物,正好打在那疾飛而來的樹葉上,那樹葉“啪”地一聲,忽然淩空自碎。
溫萬裡喝道:“這林子裡還有暗卡哩,待老夫先掃了再上來,你們先上罷——金兄,請傳令責弟子,聽到老朽的哨聲,立刻就撤兵退走!”
他真不愧為當今世上輕功第一的奇人,隻見他一面說着話,卻是忽然地身形一變,有如閃電般地直射入了林子。
齊道友低喝道:“姓溫的,你這是什麼意思?”
天禽大吃了一驚,怎麼對方知道他是誰?他喝問道:“你是誰?”
齊道友冷笑道:“為什麼你老是要幹些偷襲的勾當?”
天禽猛發一掌,轟然一震,卻沒有震到對方,他吃了一驚,借着月光定目一看,頓時大叫道:“董無奇,又是你!”
齊道友嘲笑道:“其實我一年中也不過在少林寺住兩三個月,怎麼老是碰上你!”
天禽萬萬料不到又碰上了董無奇,他預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了,至少他今夜是無法脫身的了,但是他不相信憑了金南道他們會攻不下少林,于是他冷冷地道:“董無奇,你待要怎麼樣!”
齊道友長笑道:“咱們先鬥上他一千大招罷!”
其他的人漸漸接近了少林寺。
少林寺仍然靜靜地矗立着,從表面上看去,那與平日一樣的穆然,一點也看不出戰争的氣勢。
西天劍神伸了伸手,他向四面望了一望,然後低聲道:“左面的尖殿後面是藏經閣,由我直攻進去,右面的小殿卻是少林祖師靈骨供地,咱們要選一個高手去大鬧一場,其餘的從正中大殿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停,然後道:“既然溫兄在山下掃除暗卡,咱們不等他了,就立刻動手吧!隻是——”
他想了一想道:“隻是那右邊的小殿必須一位能應大戰的去,那邊可能布有少林老輩高手,咱們能拖住一個就拖一個,讓中間的大舉進攻可以一舉得手!”
說到這裡,他把目光投落在那郭廷君身旁的大漢身上,這大漢正是郭廷君和怪鳥客羅之林呼之為“大哥”的高手,那次在黑楓林中代怪烏客迎襲管目神睛唐君律,唐君律險些送掉老命,後來華山哈文泰與紅花劍客熊競飛趕到,他和郭廷君曾二鬥三地大戰了一場。
金南道望着他道:“何世兄,我瞧就是你去攻那右邊小殿可好?何世兄是天魁世上唯一的傳入,想來是遊刃有餘的了!”
那大漢叫何頓之,他行了一禮道:“金前輩有命,何某不敢辭!。
”
金南道喝聲道:“咱們動手”!
這裡沒有一個不是高手,如閃電一般地分成了三批,左右中各自向前奔去。
金南道是個中原武林僅聞其名而未睹其顔的西域大高手,他的劍術另走别徑,已經到達融會貫通的地步,在當今世上,很難找出第二個這等劍家了。
他飄然地躍上了左面的尖殿,隻見黑暗中一個人影也沒有,他以為這等偷襲必然是一舉可成了!
于是他大膽地推開了殿門,大步跨入——
殿内一片漆黑,金身的佛像反射出不亮的微光,顯得殿裡充滿着神秘。
金南道一個箭步到了佛像的前面,這時,整個少林寺依然是靜得出奇。
他正要移動腳步,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阿彌陀佛!”
金南道吃了一驚,他猛一個翻身,隻見一個老和尚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他伸手摸到劍柄上,冷冷地望着老和尚,一言不發。
老和尚合十道:“施主愛夜至此,不告而入,敢問有何貴于?”
金南道冷冷地道:“來殺死全部少林和尚!”
老和尚抖了抖了大袖飽,冷笑着道:“西域貴客,敢問貴姓?”
全南道聽他說“西域”,心知對方已經知道了這次偷襲。
他不想拖延時間,“嚏”地一聲拔出了長劍,淡然地道:“故人姓金,賤字南道。
”
老和尚顯然重重一震,他合十道:“原來是西天劍神,老衲慧空得見西方劍術泰鬥,何幸如之!”
金南道一抖手中劍,低喝道:“老和尚,你知道了,咱們不必說廢話,你動手吧!”
慧空和尚凜然道:“淩月國主西天獨尊,中州武林一向尊而敬之,便是敞令方文不死大師對淩月國主也是佩服得緊,昔年藏經閣中一會,不死大師至今念起,總是歎為當代奇人,隻是——隻是——”
金南道哼了一聲道:“隻是怎樣?”
慧空道:“隻是如今淩月國主若是中了别人之計,要想毀滅中原武林,從此獨尊天下,那就未免過于任委了。
”
金南道冷笑着道:“狂妄便怎的?”
慧空和尚退了一步,他一字一字地道:“如此狂妄,必遭天譴!”
金南道怒喝道:“哪個與你多廢話,你接劍吧!”
他舉起手中的劍來,寒光霍然一閃。
慧空再退一步,在身邊的神案上一摸,手中已多了一條又粗又長的方便鏟,他輕輕一抖,鏟頭上兩個鋼環叮當一響!
于是,大戰展開——
這時候,右面那供奉少林祖師靈骨的小殿前,也展開了戰鬥
何頓之與兩位少林慧字輩的大師幹了起來!
何頓之是天魁在這世上唯一的門人,他的功力猶在怪烏客與郭廷君之上,這時他碰上了少林寺的兩位高僧,他竟然昂然不懼地施出渾身絕技,與兩位少林大師搶攻起來。
隻見他招出如風,力道之雄厚令人不敢相信,兩位少林大師追得一齊動手雙戰何頓之,何頓之在五十招内竟然攻多守少,直把兩位大師驚得說不出話來。
到了百擔之上,戰局形成了膠滞狀态,何頓之的攻勢緩了下來,但是雙方出招都是愈來愈險——
在正中的大殿下,郭廷若和幾個異眼少年未遇阻礙地長驅直入,直到了内殿前的廊形屋前,他們才發現了埋伏的少林僧——
一十八個少年弟子,這是少林寺的精英所在,羅漢陣埋伏在少林内堂前的大殿上。
西域來的高手加上曾在張家口露一手驚震武林的郭廷君,一口氣沖進了少林寺的外殿。
于是,中殿的羅漢陣也展開了——
十八個少林和尚如丁整體,羅漢陣發揮了驚人的威力,那幾個異服漢子以攻搶攻,打得顧盼生姿,精彩之極,隻有那郭廷君卻是隻守不攻,圍着羅漢陣不斷地巡回。
羅漢陣一套接一套地推展下去,那些異眼漢子雖然個個功力駭人,遠在少林弟子之上,但是他們的攻勢卻是有如落入茫茫大洋,渺然不知蹤迹。
郭廷若仍然穩穩地守着,于是時間在這僵持狀态的血戰中飛快地過去。
少林的弟子們隻抱着一個信念——隻要挨到天亮,天亮就有救了!因為他們的掌門方丈在天亮的時辰要期滿出關,那時,大事就有轉機了。
羅漢陣法愈到後面愈是厲害,等到全部完了一遍再從頭開始時,那攻擊的力量奇怪地就增加了一倍,這就是這少林瑰寶的偉大之處,隻要全部陣勢重複三遍,那時隻怕已是天下無人能敵的了。
異服漢子雖然不竭不衰地發動了那麼多的攻勢,但是他們發覺是浪費去了,他們也開始傳攻為守,伺機而擊。
羅漢陣推進到了第十五陣,再下面便是十八羅漢的精銳所在了,然而就在這時,完整無隙的羅漢陣露了破綻——
為首的天尊金剛在銜接之間緩了一分。
郭廷君大喝一聲:“攻!”
他搶先一掌揮出,隻聽見空氣中發出爆炸般的聲音,郭廷君已經搶到了先機,他雙掌飛動如電,一霎時之間,幾乎遍攻了十八個方位!
異服漢子也全都是罕見的高手,他們聯手下的攻勢真如巨濤驟然湧至一般,借着郭廷若奪得上風的那一刹那,相輔地猛發而出!
郭廷若的一身内功奇佳,他的功力不在名震武林的怪鳥客之下,那日在張家口上,他曾與武當掌教用石靈較了一掌,他那狂飚的銳氣,曾令周石靈險些發不出掌來。
在他全力猛攻之下,羅漢陣隻是小小的一個破綻,便再也收不攏來!
論單個的功力,西域來的異服漢子與郭廷君都遠在少林弟子之上,這時陣法的威力一減,雙方此長彼消,霎時就形勢大變!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如大鷹一般飛了下來,他面上蒙着布巾,當空遙發神拳,加入了少林弟子的陣容,這正是醉裡神拳穆中原了!
郭廷君當機立斷,全然不顧守勢地連攻了五十把,硬生生地把羅漢陣攻擊潰散了。
少林寺威鎮武林的羅漢沖終于在對方雷霆萬般威勢下被攻垮了。
第一個沖到内堂門口的是一個奇裝漢子,穆中原此時獲了面,沒有人識得穆中原,但是穆中原卻識得那惹眼的奇裝異服,他一個箭步沖到内堂的門口,他眼前又浮起了長安血戰之夜的情影,他大喝一聲,身形有如脫弦之箭一般後起而先至,舉掌便是一記少林神拳空打了下去——
那奇裝漢子伸掌一架,穆中原是暗含了滿腹辛酸悲憤而發,掌勁有如鐵石巨一,那漢子接了一掌,退衛一步,穆中原一言不說,落下來又是一掌。
那漢子功力雖深,然而穆中原每一掌都是含忿而發,他對少林神拳是天生的适合,再加上幾年來武林血鬥的曆練,已到達百步神拳的地步了,那漢子接了三招,倒退了三步,終于從内堂門退了出來。
穆中原看都不看,拳腳一起,連攻三敵,那三人竟然都被阻在門外。
若論個别單打相對,這三個人的功力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