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中原之下,但是穆中原此時竟然以一敵三。
那邊少林寺的弟子雖然亂了陣法,但是依然各自奮力死戰,但是敵人個個都是罕見的高手,少林弟子一失了羅漢陣的威力,處處便顯得差多了。
這時,少林慧字輩的幾位老禅師仍然沒有一個趕到接應,可見他們在外角必然也是遇到了強敵。
穆中原仰首望天,月方中天,距離月落天明不死禅師出關還有大半夜,真不知如何才撐得下去。
穆中原隻覺臂上壓力愈來愈重,好在他年紀雖輕,卻是身經百戰,對于以寡敵衆的苦戰極有心得,隻是穩穩地一拿一掌守下去。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奇迹,穆中原一人雙掌力敵了至少三倍于他力量的敵人攻擊,但是那卻是事實,他的招式狠辣之處,早已萬萬超過了少林寺出家人的拳腳風範,但是不可否認的,他的一招一式卻全是少林寺的嫡傳!
時間慢慢地磨過去,仍然沒有好轉的變化。
終于,守在内堂門口的穆中原肩上中了一掌,他悶哼了一聲,身形向後一抑——
那三個攻擊者幾乎齊聲喝道:“蒙面秃驢,看你還撐下去!”
穆中原左臂休息,右臂一連發出三拳,每一拳都像是霹需驟至,那三人竟是同時略退——
于是穆中原長吸了一口真氣,重新以雙掌布下百分之百的守勢拳招,完全以守來換取時間。
那邊慘叫聲起,有一名少林寺的年輕和尚被擊中了一掌而倒在地上,其他的那些和尚雖是平時每日練武,但是最多也不過是師徒或是師兄弟之間喂招練式而已,這等你死我活的拼鬥究竟經驗太少,這時有人倒地,又是一陣心慌,心慌的結果又為敵人所乘,隻是瞬眼之間,呼聲連起,又有數人受了傷。
穆中原揮拳一擋,情急之下忍不住怒吼起來:“他媽的,挂了彩的老兄們不要哼氣成嗎?”
那邊一亂,穆中原這邊也同時進入了更慘烈的苦鬥——
隻聽得“碰”地又一聲,穆中原的大腿上又中了一記,他一個踉跄幾乎跌倒,那三人中一個掌力奇雄的漢子揮掌從正面蓋了下來。
穆中原舍了老命,他奮起神功硬迎而去,轟然一聲,那漢子竟被震得倒退三步,而穆中原卻差一點一跤跌坐地上。
穆中原知道最後的時候到了,再拖也拖不過去,他的頭發已經全散,一半被汗水沾在頭上頸上,一半被風吹得亂飛亂舞,身上的傷勢也開始發作,他蓦然暴吼一聲,突然放棄了守勢,又開始了淩厲的攻勢。
“砰、砰”“砰、砰”一陣亂震,穆中原身上又多了幾掌,他全仗着經驗豐富,把明明正挨的掌力化到損傷最輕的地步,但是他身上已經中了五六掌了,人,畢竟是血肉之驅!
穆中原長歎了一口氣,緩緩地垂下了雙手,站在一邊。
那三人一步步走了進來,穆中原如同鬥敗了公雞,垂着雙目,看也不看三人。
然而就在第一個人的前腳跨過門邊的一刹那,穆中原陡然雙目怒睜,舉起右掌來便是一掌揮出——
轟然一聲,第一個人的身形一退,第二個敵人立刻補了上來,舉掌對着穆中原的胸前推來。
穆中原看都不看,揮掌就拼,于是一連又是三響,穆中原奮起神拳與每人各碰上了一掌,終于再難支撐,仰天便倒。
這時,内堂裡忽然出現了少林寺的主持方丈不死和尚——
穆中原倒下,正倒在不死和尚的懷中,不死和尚伸手揭開了穆中原臉上的蒙布,穆中原也微微睜開了眼——
映人穆中原眼中的是愈者愈年青的雍容慈顔,他幾乎脫口呼出:“師父——”
但是他立刻想到自己已是被逐出去的弟子,還有什麼資格再喊這兩字。
不死和尚倒是一時沒有認出穆中原來,隻因穆中原離開少林寺之時才隻有十八歲,這幾年的出生入死,早已不是昔年在少林寺上的稚嫩模樣,老和尚盯着看了好半天方才驚呼道:“天若是你嗎……”
天若,正是穆中原昔日的法名,他聽見這兩個又陌生又熟悉的字從不死和尚的口中叫了出來,他心中真有無限的喜慰,但是,立刻之間不死和尚的臉色仿佛罩上了一層嚴霜,他改用另一種威嚴的聲調道:“穆中原,你膽敢又跑回少林來!”
穆中原心中一急,一口鮮血湧上了來,哇地一口全吐在不死和尚的大袈裟上。
不死和尚對幹這個因酗酒而被趕出少林寺的畢生得意弟子,在内心中是喜愛無比的,即使在穆中原被趕出少林寺數年之後,他依然懷念不已,他乍現穆中原的一霎時便是他真情流露之時,繼而換了嚴厲的口吻相向完全是因為他想起了自己乃是少林寺的東門人!
這時穆中原的鮮血噴在他的衣袍上,他心中一痛,再也忍不住,連忙伸手按在穆中原的胸前,要以本身内力相助——
然而他伸手一摸之下,使他的神氣為之大變,因為他發覺穆中原血道逆轉,氣息微弱,已經差不多要完了。
不死和尚不由得從心底裡直痛出來,他緩緩把穆中原放在地上,一字一字地道:“列位施主是從西方而來?”
他畢竟是一派宗師,在這等時候,口頭依然不失風度,隻是他的聲調之中卻透出一股股的寒意,如冷雪驟臨。
那一大片生龍活虎的決鬥,竟似被他這一句話止住了,少林寺的弟子們見到方丈大師出現,忍不住一個個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微笑。
不死和尚嚴肅地道:“佛門聖地是法等所侵占的嗎?老袖有一言忠告,浪子野心,必無善終!”
郭廷君冷冷笑道:“你就是不死和尚嗎?”
不死和尚望~眼,心中暗想隻這幾個人年紀輕輕的,竟把少林寺的羅漢陣給破了,他也不禁暗暗震驚,郭廷君的任态并沒有把這高深莫測的少林方文激怒,他隻淡然答道:“一點不錯。
”
郭廷君大笑道:“咱們今日……”
他話才說到這裡,忽然一聲尖銳無比的哨聲沖霄而起,郭廷君等人猛然一停,忽然一言不發,轉身就跑了出去,一霎時就跑得不見蹤影。
羅漢陣中剩下的幾個少林弟子,便要上前追趕,不死和尚搖了搖手,他走過去輕輕抱起了躺在地上的穆中原,穆中原雙目緊閉,面如金紙,他氣若遊絲地道:“那些家夥都逃走了嗎?”
不死和尚道:“是的,都逃走了。
”
穆中原呻吟道:“我……我死了後……請告訴我藍大哥……說蕭五哥被人殺死在長安城外……長安城外……”
不死和尚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亂說話。
”
穆中原喃喃地道:“不……不,我自己知道得很是清楚……我……就要完蛋了……”
不死和尚不禁流下淚來,他對穆中原道:“你不要放棄,護住中樞的夏氣不要散掉——”
穆中原睜開眼來,他望着不死和尚道:“方……方丈,我……我不是故意要……回來的……”
不死和尚隻覺心一酸,他低聲道:“天若,你千萬要振作一下——”
穆中原陡然精神一凜,他雙目中在霎那之間重又散射出動人的光芒,他艱澀地道:“什麼……您叫我……什麼?
不死和尚喚道:“唉——天若……天若……”
穆中原隻覺精神大大一振,他掙紮着叫道:“師父……師父,您是原諒弟子了?”
不死和尚道:“天若,你重歸少林寺門下吧蔔”
穆中原蒼白的臉上一下子湧上了鮮豔的紅雲,他的神色又像是興奮極了,又像是失去了知覺,過了一會,他才輕輕地道:“師父,我……我已是丐幫的人了……”
不死和尚道:“丐幫也不會辱沒了我少林的弟子。
”
穆中原道:“師父……我……我喝酒的習慣改不掉……我仍要在外面,行遍江湖……”
不死和尚安慰地道:“你隻管喝,隻要别在寺裡喝就成啦,做少林寺的弟子也不一定要守在廟裡……”
穆中原歎道:“那我就放心了。
”
不死和尚見他氣息雖弱,血氣卻是漸平,他猛一伸手,疾如流星地點中了穆中原胸前五穴。
他喃喃地道:“阿彌陽佛,老納得要以易筋神功親自來療理天若的重傷了。
”
他把穆中原交給兩個少林弟子,吩咐道:“小心把你天若師兄擡到老衲的禅堂中去。
”
這時,前面門響,慧空老僧匆匆走了進來,他一見了不死和尚,不禁以手加額道:“師兄,你出來啦?”
不死和尚道:“前面情形如何?”
慧空和尚歎道:“他們哨聲一起,忽然全部退啦!慧空在那西天劍神全南道一百零八路快劍下,險些一命歸西——”
“西天劍神?”
慧空和尚道:“不錯,正是那西域來的西天劍神金南道,他那劍術委實太好了,真是我畢生所僅見……”
不死和尚皺了皺眉頭道:“方才兩個年紀輕輕的好手,看那身形,分明是天魁天禽的門人,這麼說來,豈非天魁天禽與西域的淩月國主聯上了手?”
慧空和尚道:“我與少林慧字輩的三位師弟在外堂與左右大殿守護,那西天劍神還有幾個高手個個厲害無比,咱們就沒有一個人能脫得了身,那西天劍神的一手好劍真是上乘到了極點,我切切擔心的便是内堂防線的羅漢陣……”
不死和尚道:“羅漢陣已被破了,若不是天若及時趕到——”
慧空霍然一驚,叫道:“天若?……師兄是說穆……中原?”
不死和尚點頭道:“可憐他身受重傷,已是奄奄一息,内傷總有五六處之多——”
慧空和尚以手拍額,恍然叫道:“是了是了,那投書示警免我少林寺毀于偷襲的也必是天若了……”
不死和尚望着堂前少林弟子傷殘遍地的情景,不禁暗暗歎道:“少林寺又一次危險環生地度過一劫了。
”
這時,外面忽然靜靜地走來一個人——
不死和尚和慧空禅師一齊呼道:“啊!齊道友,是你來了!”
齊道友潇灑地微笑道:“看來今夜寺裡似乎有甚變故呢——”
慧空道:“若是齊道友早到一日,咱們就不必擔憂啦”
齊道友裝得似乎真不知道這一切的模樣,他表現得像是極為詫異地道:“這話怎講?”
慧空道:“說來話長,天魁天禽聯合了西域的淩月國主……
就在少林寺突遭圍攻的時候,在北方的武林忽然傳出了一樁大事——
大河南北的武林道熱烈地傳說着:新近在武林中造成腥風血雨的怪鳥客要在蘭州城裡與一個名叫董其心的少年決鬥。
怪鳥客是一年來才出現武林的名字,但是他的分量幾乎已經可與十多年前的“大魔頭”地煞董無公先後輝映了。
人們熱烈地談論着怪鳥客的兇殘血腥記錄,猜測着怪鳥客邀約董其心的用意,也相互打聽着這叫做董其心的人究竟是何許人,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