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為“董其心敢不敢赴約”的事打着賭,而董其心自己呢?此時卻仍在洛陽城睡着他的大覺。
然而,這消息畢竟傳到洛陽城了——
早晨的陽光溫柔地射進了木窗,其心施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把窗子推得更開一些,窗外,一片光明晨景好不美麗。
其心把被子踢開,輕輕躍下床來,他推開房門,門口已站了兩個人。
其心道:“白三俠,古四俠,早啊——”
白翎笑道:“日上三竿啦!”
其心道:“古四俠,你的傷勢痊愈了。
”
鐵臂判官古筝鋒輕歎了一口氣道:“唉!為了我的傷,咱們在洛陽呆了好幾天啦!長安那邊真不知怎麼……”
其心打斷他的話道:“古四俠,你何必自責,咱們這就立刻趕去想來也還不遲……”
白翎也道:“小兄弟你行李收拾可要咱們幫忙?”
其心哈哈笑道:“小弟雖是年紀不大,可是四海為家是習以為常的啦?哪裡還有什麼行李?”
他轉回身,把小布包一捆,提起來說道:“走啦!”
三人走到賬房,白翎一伸手,袋中隻有幾錢小銀,他連忙對古老四打個眼色,古筝鋒往袋裡一摸,卻隻摸出一個鋼闆,這兩人四海為家,銀财根本放不在心上,有時身纏萬貫,有時卻真是一文不名,兩人不由相對瞪眼,大是尴尬。
其心伸手在袋中摸了摸,大銀還有一些,連忙笑道:“小弟這裡有——”
他付了賬,走将出來,白翎對古筝鋒自我解嘲地歎道:“唉!四弟,自從丐幫解散,咱們失去藍老大的照顧周濟以後,咱們真是窮得可以了。
”
其心哈哈笑道:“若不是急着趕路,也許洛陽城中那個為富不仁的土豪又要遭次殃啦!”
白、古二人齊聲大笑,他們已走到了城門。
城門邊上有個不大不小的酒食鋪兒,其心沒吃早飯,他估量白、古二人多半也還沒有吃過,他停下身來道:“咱們買些幹糧路上慢慢吃,這店裡的大餅可真香。
”
他們停下身來買餅,就在這時,背後馬蹄聲起,有兩個趕長路的江湖人物下馬走入店來。
那兩人滿面風塵仆仆的模樣,似是趕了一大段長路,左面的一個滿面毛胡子,要了一壺酒,大喝了一口道:“老王呀!我真想不通那怪鳥客究竟是什麼心思?”
其心一聽到“怪鳥客”三個字,不由暗暗一驚,他向白、古二人打個眼色,繼續聽下去。
那被叫做老王的矮子道:“不錯,這真叫人猜不透,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武林裡有姓董的這麼一個人。
”
其心一聽“姓董的”不由更是留神,隻見那滿面胡子的家夥道:“是呀!憑怪鳥客那身神出鬼沒的功夫,怎會鄭重其事地對沒設無名的董其心挑戰?這真是怪事。
”
董其心不禁驚得險些将手上的一包大餅掉落地上,怎麼這個人會提到“董其心”?莫非是聲音相近,自己聽錯了?
隻聽得那叫作者王的道:“所以我老王說這其中必有什麼邪門的蹊跷啦!那董其心難道真會去趕約嗎?”
這一回其心可是聽得真真切切了,他再也忍不住地走上前,塔讪道:“老兄說什麼董其心産
那“老王”打量了其心兩眼,先反問道:“閣下尊姓名貴姓?”
其心信口答道:“小弟姓李名七,在帆揚镖局裡當一名趟子手,适才聽兩位談論的新聞十分熱鬧,忍不住插口一句,尚請二位包涵則個。
”
其心是愈變愈機警的了,他毫不考慮地信口開河,說得有闆有眼,而且極對那兩個江湖漢子的胃口,隻見那老王站起來眯着眼道:“啊!原來是李家兄弟,久仰久仰,貴镖局是金字招牌呀……啊!對了,貴局裡有位馬镖頭馬四郎與在下是老朋友,李兄想必知道了……”
其心心中暗笑,表面上卻裝得一副四海相,哈哈笑道:“請坐請坐,大家都是自己人。
”
那老王道:“兄弟姓王,這位大哥娃龍。
”
其心抱拳道:“王大哥,龍大哥。
”
那滿面胡子的“龍大哥”忽然道:“貴镖局行镖遍天下,李兄怎會不知道怪烏客蘭州挑戰的大事?”
其心裝得慚愧地道:“小弟隻是在洛陽局裡應付應付,并非跑外務的镖師……”
那兩人是老江湖了,以為問得其心不好意思了,連忙道:“哪裡哪裡,李兄留在總局裡招呼上下,可見得必是孫大镖頭的得力親信了……”
其心覺得扯得差不多了,他拱拱手道:“方才二人談的什麼怪鳥客,可是真的?”
那老王喝了一口酒道:“怪鳥客在下個月望日約那董其心到蘭州決鬥,這事已經轟動整個北方武林了,怎麼不真?”
其心道:“其中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那老王道:“詳細情形就不知道了,不過據我老王猜測呀!那姓董的人八成是個隐居了多年的異人啦!不然怎麼武林中沒有人聽說過有這麼一号人物!”
其心動裡盤算着,口中卻漫聲應道:“王大哥的見解真有見地,嗯,真有見地。
”
那姓龍的道:“現在大家都在猜測那董其心究竟敢不敢去赴這個約?”
老王也道:“如果那董其心去蘭州赴約了,我倒希望他好好地把那怪鳥客打一頓,也替咱們武林正義出一口氣。
”
其心聽到這一句話,不禁僅然而驚人,他拱了拱手道:“小弟還有點事要辦,兩位多坐坐吧!”
他掏出一錠小銀丢在櫃台上道:“這兩位爺的賬我付啦!”
那兩人連忙站起來道:“這怎麼成?這怎麼成?”
其心笑道:“這點小意思,兩位何必客氣?再見,再見……”
他揮手走出小店,白翎和古筝鋒也跟着走了出來,那兩個江湖漢子在店裡挑起大拇指道:“人家帆揚镖局究竟不凡,這麼一個小角色也是出手大派得緊哩。
”
其心和白古二人走出了城門。
其心道:“二位也聽見了,怪鳥客找到我頭上來啦!”
白翎皺了皺眉頭道:“董兄弟你意下如何?”
其心道:“不管如何,我是得往蘭州去一趟了。
”
古筝鋒道:“如果真有這麼回事,小兄弟你好歹要把怪鳥客打垮。
”
其已道:“我想任鳥客約我必是有個詭計,他若是約那齊天心決鬥,還有幾分道理,他約我幹什麼呢?”
白翎道:“我也是這個想法。
”
其心道:“明知他有詭計,我還是得往蘭州去一趟的。
”
他想了一想道:“反正咱們先趕到長安去是不錯的。
”
于是,三人向西而行。
長安到了。
他們三人到了長安城中,走遍了長安城也找不到一個丐幫的記訊,打聽了半天,什麼消息也打聽不出,但是有一點使他們放下了心,因為長安城中并沒有什麼屠殺的事件發生。
古筝鋒吐了一口氣道:“沒有屠殺的事件發生,我就放心了。
”
白翎卻是皺了皺眉,沉思道:“但是為什麼蕭老五他們沒有留下任何信記呢?即使他們已經離開了長安,照咱們的習慣,他必會留下個記号的……”
其心道:“也許那個異服小子說他們有九個兄弟是騙咱們的。
”
白翎點了點頭,但他仍然憂慮地道:“我總覺得奇怪……”
古筝釋道:“三哥你也太多慮了,也許他們忘記留下記号啦——”
白翎道:“若說十弟忘了那還有點可能,但蕭五哥怎會忘了?”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城門邊上,其心道:“咱們到城郊去,走走瞧瞧。
”
白翎點了點頭,他們三人走出城來,沿着那護城河一路緩步走着,這時天色已暮,北方日落得早,太陽已看不到,隻見城牆的影子長長地睡在地上,天空彌漫着一層霧一樣的暮霭,顯得分外地陰暗與凄涼。
這時,成群結隊的鳥鴉向城内飛去,烏鴉多得好像要把天都遮起來,陡然給人帶來一種恐懼的感覺。
這時,白翎忽然叫道:“你們看,那是什麼?”
其心和古荒鋒一齊望過去,隻見不遠處的草地上一個粗陋的新墳——
那墳前插着一塊木頭,木頭上刻着一行字,仔細看去,似是刻着:
“丐幫五俠蕭昆之墓”
其心和古筝鋒同時大叫一聲,一齊奔向前去,他們蹲下身來,看得清楚了,确确實實是這麼一行字,白翎也走了上來,霎時之間,白翎和古筝鋒好像失去了知覺,他們的手腳都變得冰冷。
古筝鋒隻進出幾個字:“是十弟的字迹!”
他已是熱淚縱橫,正是所謂英雄之淚不輕彈,隻緣未到傷心處,白翎和古筝鋒全是鐵铮铮的好漢,他們仗着一身神功半生是活在刀槍拼鬥之中,存的隻是行俠仗義四個字,然而這些年來,自從姜老六被抓起,一連串的打擊接踵而來,甚至當年白三俠親口解散丐幫之時,他也不曾滴過一滴眼淚,然而這時驟見了共同出生入死數十年老夥伴的墳墓,他的憂忿似是一爆而出,淚流不止。
其心望着那木碑上一行愈刻愈弱的字,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堆黃土中埋着的就是那寶刀不老的金弓神丐,小時候在河畔小河裡,金弓神丐跑來讨水喝,贈珠定交的往事都回到了他的眼前,他情不自禁地伸手人懷,撫摸着那一顆觸手生溫的明珠,他的眼淚也不禁盈眶了。
這悲怆的氣氛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三人都似忘了時間,隻是呆呆地立在那荒郊孤家前,白翎揮袖指了指淚水,低聲道:“十弟又到何處去了呢?”
古筝鋒切齒地道:“三哥,咱們再要碰上那些異服小子,若是不把老命拼上,咱們也不要做人了。
”
白翎已恢複了鎮定,他道:“四弟,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咱們把目前行動的方針決定一下,這個血債總要好好算一算的!”
其已道:“蕭五爺即是由穆十俠收殓的,那麼穆十俠必然是平安無事,這是可以斷定的了!”
白翎點了點頭道:“十弟葬了五哥以後,多半是接趕向開封去啦!”
其心道:“小弟也是這麼想——”
白翎道:“董兄弟你此去蘭州,咱們本應伴你同去,隻是此時咱們方寸已亂,恨不得立刻趕到開封去——”
其心正色道:“白三俠,你如果把我董其心當作自己人,就請千萬不要這麼說,小弟一人赴蘭州足矣,二位還是趕快回中原吧!咱們就此别過。
”
白翎想了一想,歎口氣道:“小兄弟你武功高絕,機智絕倫,隻是江湖兇險絕非想象所能及,此一去千萬多自珍重。
”
其心心中感動,他拱手深深一揭道:“小弟省得,二位請吧!”
古筝鋒道:“兄弟多珍重。
”
白翎仰首看了看天,也拱手道:“時因西風,惠聽捷音。
”
他們兩人轉身走遠了,其心目送着兩個背影緩緩消失,這對天已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