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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世外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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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又漸漸亮了,又是一天的開始。

     齊天心從大樹上的“床”上睜開了眼睛,天空看不見驕陽,隻是海水一般的深藍,偶然一朵白雲輕輕地飄過去,激起一種乘風而去的欲望。

     齊天心坐在樹枝上運氣調息了一翻,他的夏氣依然一點進展也沒有,隻是僵硬得如被凍住了,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清晨的冷氣使他打了一個寒華,他伸手把身上那件破了多處的薄皮衣拉了拉緊,輕輕地從樹上跳了下來。

     他低頭望了望身上的衣服,那件扯破數處的皮衣雖然不厚,可是應付着目下的氣候是沒有問題的,而且往上日子一天天暖和起來,穿的事便是不用耽心的了。

     住的問題也是重要的,齊天心現在已經失去一身上乘武功,荒野裡露宿下去,碰上什麼毒蛇咬一口,那就要糟了,齊天心暗暗道:“看來我得先搭一間屋子來住了。

    ” 他既沒有弄過木匠的那一套,又沒有看見過人家搭屋子是怎麼搭的,隻道是搭個小屋子又有何難,向昨夜栖身的大樹上瞧了一會兒,喃喃道:“我就把小屋子搭在這樹上豈不是好?” 于是他轉身走入林子裡,尋那較細的樹幹,一直弄到日正當牛的時候,他才弄了兩捆木棍,他擡起頭來望了望太陽光,臉上的汗水滴了下來。

     齊天心想道:“又是要解決吃的問題的時候了。

    ” 他把皮外衣脫了下來,走到林子外面,心中想道:“昨天我能挖到野薯,我不相信,就隻有那麼孤零零的兩個。

    ” 他走到那片沙土上,開始用一根木棍在土中挖掘,果然一會兒就讓地挖出十多個又肥又大的地薯來。

     他歎子口氣道:“天無絕人之路,這些地薯不知哪一年開始有一粒子種子被風吹了進來,落在這裡生根發芽,繁植了這一大片,卻成了我齊天心的救命糧食了。

    ” 他吃飽以後,把袋裡的小刀掏了出來,開始抓到大樹上去割取山藤。

     山藤割得差不多了,他就開始在大樹上搭起屋子來,沒有釘子,每根木棍都得用山藤捆結起來,那些木棍不過是粗粗細細的樹幹罷了,又不一般長短,捆到天黑,齊天心才捆起了一條七尺長的“木棍牆”。

     齊天心不禁揮汗歎了一口氣,喃喃道:“想不到這麼難!” 他揉了揉手指,手上被藤條勒傷的地方還沒有好,這時更又流出血來,胸前的掌傷也在隐隐作痛,天又黑了,這座小木屋眼看是不可能搭好好的了。

     他想到再露宿一夜,但是他想到露宿的危險,昨夜他是死裡逃生,全身累得一絲力氣也沒有,無法不顧一切地爬上了樹倒頭就睡,但是現在既已保全了生命,他的顧慮就多了,他前南地道:“齊天心再不濟也得死在刀劍拳腳之下,難不成結果葬身野獸毒蛇之口?” 他長籲了一口氣,停止了毫無頭緒的工作,躺在地上,伸手找出一個地薯來,用小刀緩緩地削着。

     天空由灰暗漸漸變黑了,閃爍的星光也出現了,齊天心耳中聽着那荒涼原始的聲音,渾厚中夾着粗礦的弦律,就如大漠上的狂風橫掃一般,高聳的山壁如擎天立地的巨人,齊天心感到自己的渺小了。

     齊天心的腦中閃電般地飄過昔時那些一擲萬金的豪氣狂态,也飄過洛陽的溫聲脆漣,但是那些不久的往事對這個少年像是忽然不再有吸引力了,他的心重重地垂落下去—— 天空的月光漸漸亮了起來,雖然看不見月亮,但是可以感到它的光,遠處一點昏黃的燈光也亮了起來,齊天心知道是那個尼姑庵的燈光,他像是突然回到了現實,三兩口地啃完了地薯,爬上樹繼續工作起來。

     他拼命地工作着,忘了疲倦和痛苦,一直到天色微明的時候,他才歇下手來,一座簡陋難看的四方木屋居然在大樹上搭起來了。

     齊天心鑽了進去,躺在柴堆似的“木棍地闆”上,一點也不覺背脊難安地熟睡了過去。

     他醒來的時候,已是正午以後了,他推開了用藤索捆起來的“門”,伸出頭來,從樹上俯視下來,這昨夜被他認為是死地的谷底,在陽光照射下,又顯出一片光明的生氣,齊天心望了望透空的“屋頂”,喃喃道:“去找些大樹葉來蓋住,住的問題就解決了。

    ” 他跨下樹來,忽然,他發現樹根上有一個雪白的布巾包。

    齊天心走過去,打開包一看,隻見裡面包着四個大饅頭,饅頭下面還有一柄鋒利的短劍。

     齊天心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在這時候沒有别的東西比一柄劍對齊天心更重要更有用的了,他心頭上一個靈感閃過,他不禁叫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一定是那個好心的小尼姑!” 齊天心捧着那小布包,他似乎看見了那叫做“蘭兒”的小尼姑,那一雙無邪善良的大眼睛。

     他緩緩咬了一口饅頭,覺得說不出的香甜有味,他暗暗想道:“她們怎會有面粉來做饅頭的?” 他想了想,心道必然是尼姑們自己在庵後種有麥田,不然在這死谷中哪來的面粉? 他吃了兩個饅頭,把短劍插在腰上,在樹林裡找一些大的樹葉,鋪蓋在他的小木屋頂上,現在他不怕風霜雨露,而且毒蛇也咬不到他了。

     他望着自己的心血堆砌成的小木屋,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欣賞的心情來,那每一種木棍上,每一個藤結中,都滲透着齊天心的血汗。

     他輕籲了一口氣,暗暗地道:“目下第一個問題,便是如何恢複我的功力了。

    ” 于是他坐在樹邊,努力地提氣修練起來,一次又一次地,用最大的忍耐與毅力,一點一點地苦練着。

     然而整整練了三個時辰,齊天心發覺自己一絲進展也沒有,他不得不歎息了:“唉!也許那尼姑說得對,中了那西域怪掌,這一生不要想恢複了。

    唉!齊天心啊!齊天心啊,你這一生自命不凡,想不到輝煌的日子隻有那麼幾年,剩下來幾十年日子難道就要在這樹枝上的小屋中消磨過去?” 想到這裡,”他不禁悲哀起來,他堅毅地對自己道:“放心去想息一下吧!今天不行還有明天,明天還有後天呢!” 他站起身來,身上感到汗涔涔的,他想想已經整整三天沒有洗澡了,身上又是血又是汗,泥沙更不用說了,他想道:“那邊的河水清得可愛,我何不去洗個澡。

    ” 他把外衣脫下挂在樹枝上,向河邊走去,他向上遊走了幾十丈,那河水向左面大大地一彎,水流得特别湍急,嘩嘩的聲音響得悅耳,雪白的浪花濺得點點飛花,齊天心見那水藍得猶如靛染,便把衣服脫了,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那河水清涼得緊,齊天心在水中不停地亂翻亂滾了好半天,方才适應冷水,他把身上的血垢洗個幹淨,索性潛鑽到水底去,順便把頭發也洗了一洗。

     當他從水中鑽出頭來的時候,他聽到一聲輕微的驚呼,他睜眼一看,隻瞥見一張充滿驚訝羞澀的秀麗的臉,他不及想第二個念頭,連忙一頭又鑽入了水中。

     當他鑽入了水中,他才想到,方才那張美麗的俏臉不就是那庵子裡的“蘭兒”嗎?她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齊天心不敢浮出去,一直等到一口氣實在閉不住了,隻好悄悄浮上來,睜眼一看,那蘭兒已經不在了,他抓着岸邊的石頭,露出上半身來朝岸上望去,隻見不遠處蘭兒排着兩桶水,正匆匆地向上走去。

     齊天心呆呆望着她的背影消失,才爬上岸來,匆匆穿好衣服,這時天又快黑了。

     齊天心躺在小木屋裡,默默回憶着這幾口的經曆,他想到那日在“集粹堂”中的老太婆,她竟然認識齊天心家傳的絕招,又叫出齊天心的姓氏,他糊裡糊塗地為她大戰一場,落到這幽谷中來幾乎送了命,現在那老婆婆也不知哪裡去了。

     齊天心想着想着,昏昏地睡着了。

     在沒有時間觀念的幽谷中,隻是天黑天亮,從齊天心入谷中,已經四天了。

     齊天心每天依然苦練着内功,他發現烤熟的地薯有意想不到的可口,食衣住都暫時不成了問題,難一的問題就是内功依然沒有起色。

     他沿着河流再上去,一片密林接着一片,真不知這個谷中怎會有那麼多的樹木,忽然之間,齊天心聽到熟悉的聲音——“喂,三師姐,你瞧我這一劍練得怎樣?”是那小尼姑蘭兒的聲音。

     “嘿,麼妹,像你這般模樣就成了嗎?讓師父瞧見了準要重重罵你幾句,這幾招都是師父她老人家的精心絕學,你怎麼老是不用心練呀!” 那‘蘭兒”的聲音:“喲喲喲,三姐倒教訓起人來啦!你練得也強不到哪裡去呀!” 齊天心忍不住止住了步,從樹隙中瞧過去,隻見兩個年輕女尼正在舞弄着一柄竹劍,看上去是在練習劍法,左面的一個是蘭地,右面的一個身着黃衣,齊天心卻沒有見過。

     那蘭地練了兩招便收劍坐在石上休息起來,過了片刻,那黃衣女尼也停下手,坐在蘭兒的身邊。

     蘭地道:“喂,三姐——” 三姐嗯了一言,蘭兒道:“那個從山掉下來的人……” 三姐道:“他怎麼?” 蘭兒道:“他,他在樹上搭了一個小木屋。

    ” 三姐道:“你怎麼知道的?” 蘭兒道:“我親眼看見的,就在那邊哩。

    ” 那三姐道:“那個少年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樣,隻怕吃不了幾天苦就要完蛋了。

    ” 蘭兒沒有說話,齊天心聽她們在談論自己,不覺聽得十分尴尬,他暗自搖了搖頭。

     那三姐忽然站起身來道:“呀!我要先回去了,師父要叫我了,師妹你再多練一練呀!” 她很快地從林子中走了出來,齊天心站在那裡動也不動,等她去得遠了,再伸出頭來看時,隻見那蘭地提起劍來又練了起來,練了幾路,忽地把竹劍一丢,歎道:“唉!這幾招真難,練來練去練不好。

    ” 齊天心雖然失去了功力,但是他胸中的武學仍是世上罕見的高明,他略一過目,已知毛病所在,蘭兒那柄竹劍正好丢到他的腳前,他彎身把竹劍拾了起來,走出去道:“左邊轉身的時候,如果右腳尖向後蹬一下,那就夠快啦!” 蘭兒吓了一大跳,她一定限,隻見齊天心正微笑着把竹劍遞了過來,她紅着臉接着竹劍,一雙大眼仍然盯在齊天心的臉上。

     齊天心笑着道:“你再試一次看看。

    ” 蘭兒一揮竹劍,一扭身形,刷地~劍配合得天衣無縫,她練了半天總是不得要領,被齊天心一句話提醒,就輕而易舉地成功了,她不禁驚得呆住了。

     過了好半天,她才輕聲道:“唉!我真笨——” 齊天心笑道:“不是你笨,是你師父教得太笨了。

    ” 蘭兒心目中的師父好比神人一般,她聽齊天心滿不在乎地說她師父的長短,不禁鎮目瞪了齊天心一眼。

     齊天心道:“我謝謝你的短劍和饅頭。

    ” 蘭兒的臉一紅,扭轉頭去,齊天心想問她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做尼姑,但是卻找不到措辭啟口,就在這時,忽然一陣悠揚的鐘聲傳了過來。

     蘭兒叫道:“呀!我得回去了。

    ” 她收起竹劍,急急忙忙地跑回去,齊天心道了一聲再見,她沒有理他,但是已經跑出了好幾丈,卻又回過頭來深深望了齊天心一眼,然後轉首飛奔而去了。

     齊天心聳聳肩,搖頭暗道:“我真奇怪這麼小的年紀怎會願意跑到這裡來做尼姑?” 他沿着來路又走了回去,他想道:“又該試試看真氣運行的情形有沒有進步了。

    ” 這些日子以來,齊天心在谷中四處遊走,差不多的地方都走到了。

    這一天,一個人沿着山道走着,心中胡思亂想,走着走着,不覺已忘路之遠近。

     這時正是早晨,山谷下還隻有微薄的目光,清風微拂,枝葉輕搖,山徑兩邊鳥語花香,好一片清新的氣息,齊天心微垂着頭,垂手而行,隻覺清風拂過通體生涼,漸漸渾身舒爽,滿腔憂慮倒消了大半。

     他擡起頭來,隻見自己糊裡糊塗走了這許久,已沿着山道轉了好幾個彎,眼前一片翠綠,竟是一叢密林,不再有通路。

     這個地方他倒是從來到過,心中不由一喜,側耳一聽,隻聞密林後一陣流水淙淙之聲,齊天心眼前浮起一片流水青草的美景,反正地閑着無聊,心念一動便上前打算穿過樹林去瞧瞧那邊的景色。

     齊天心緩緩行過叢林,果然一條小溪橫在面前,一片青綠草蔓延出去,山影模糊地散布在遙遠地頭,齊天心隻覺雙目一亮。

     齊天心深深吸了兩口氣,天空一片蔚藍,偶爾一朵白雲輕飄而過,他跑到小溪邊用雙手捧了清涼的流水沖在臉上,心裡卻是一片涼爽。

     他俯下身來,借着水中的倒影将散亂的頭發用水弄濕了整理好,站起身來,忽然不遠處一聲低嘯破空傳了過來。

     齊天心心中一怔,眼角一掃,隻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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