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回回也高聲叫道:“唐兄珍重了,咱們一見如故,但有小弟效勞之處,千萬别不夠義氣,忘了小弟。
”
他那粗壯豪邁的聲音在空中激蕩不已,唐瞎子卻已行得遠遠了,馬回回忽然想道:“董其心昔年年才稚齡,已是功力高絕,如今數年不見,想是功力更強了,怎麼對那中年漢子唯命是從,那中年漢子胡稱他是什麼皇帝,不知到底是何底細。
”
他轉念又想:“董其心和唐瞎子識得,他怎麼要殺死唐瞎子?一定是受那中年之命了。
”
他正自尋思,忽然遠遠一個聲音叫道:“馬回回,你走了沒有?”
馬回回叫道:“安小姐,我在原處!”
過了一會,安明兒又跑了過來,她走近馬回回,忽然從抽中取出一物,交給馬回回道:“這個還給你。
”
馬回回雙手發顫,伸手接過那卷陳舊皮紙,正是他師父血書遺書,心中激動不已,也不知是感激還是悲傷。
他半天才顫聲道:“安小姐,你心地純良,善惡自有分,絲毫不苟,你一定會得好報。
”
他原是一個氣吞牛鬥的好漢,此時竟說出這種祝福冥冥報應之言,實在是心中感激太深,一時之間露了真性,卻和常人一般了。
安明兒甚是感動,大凡英雄豪傑,往往将自己本性都隐藏甚深,如能見着他真性流露,那光景确是動人,安明兒喃喃道:“你卻不必謝我,這皮卷并非我搶到手的,我豈有這麼大的本事能打過冰雪老人?”
馬回回緊張道:“我一直以為小姐女扮男裝,上次在林中搶了冰雪老人所持血書,想不到另有所人,那麼小姐你又從何處得來?”
安明幾道:“馬回回,告訴你吧,這血書正是剛才那中年漢子身旁姓董的少年搶回,他一時大意,将此物掉落,被我揀着了。
”
馬回回聽得作聲不得,心中忖道:“這東西對我何等重要,豈可随意失落,如果是落在别人之手,那董其心少年救我一番心意豈不白費,總算老天有眼,落在這善良小姑娘手中,我雖受了她些閑氣,可是我豈能和小姑娘一般見識。
”
安明兒忽道:“馬回回,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
馬回回一怔,安明兒雙目正視,正容說道:“這件事,我非告訴你不可,不然我悶在心難受得緊,我……我一直就不信你是這種人,你定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
她堅決地說着,挺直的巧鼻不住往上聳,這是她習慣的對一件事加強語氣動作,馬回回這時真是激動得鮮血直往上湧,恨不得立刻為她死去,他忘形之極,一手握住安明兒小手道:“你說的可是真話?”
安明兒正色道:“當然是真話,我假借這個把柄威脅你,其實我心中也并不舒服,我……我隻是一個人走路,路途不熟,所以逼着你陪我。
”
她愈說愈低,怯生生的,就像做錯事的小女孩,又害怕受罰,又不敢不說,馬回回心道:“瞧你這模樣,就是受了你天大之氣,我馬回回也隻有罷了的份兒。
”
安明兒說罷,便又回走,馬回回手中握着卷血書,一時百感交集,師父,師妹,往事像一場惡夢,夢醒了,一切都完了,剩下來的就是這如山深冤。
他忽然想道:“董其心兩次救我之命,他和那中年漢子一路,隻怕是受騙上當,我豈能袖手不管。
”
當下不假思索,快馬加鞭東行而去。
且說那中年漢子又調息了好一會,仍覺體内真氣不能運用自加,對于天劍的功力,更是心寒不已。
又過了好一會,這才和其心馳馬繼續前行,一路上穿過數個小鎮,來到一處大城鎮才要順官道進城,前面塵土大起,四騎迎面而來。
中年漢子眉頭微微一皺,那四騎已然奔近,突然一齊止住,四個異服少年齊齊翻身下馬,直挺挺跪在地上。
那中年漢子低叱道:“你們是作死嗎?這是什麼地方,還不給我滾起來?”
四個少年連忙站身起來,其中一個少年道:“禀……陛……禀老爺,師父就在前面市鎮之内,他老人家到處打聽您……老爺的行蹤,有要事報。
”
中年漢子揮揮手道:“好了,好了,你們到了中原,想要偷襲少林,這個我老早得聞,要想偷襲,便得作周詳隐密一點,你們自己瞧瞧,這一身衣服,不是活招牌嗎,金南道真是愈老愈糊塗。
”
那四個異服少年定眼一看,立在中年漢子旁邊的竟然是少年高手董其心,他們其中三人都吃過其心的虧,但是他竟和主人站在一起,真是大惑不解了。
那中年漢子道:“晚上叫你們師父來,我住在城東‘東來仙居’。
”
那四人齊聲應是,還得替中年漢子開道前行,隻見那中年漢子臉色一沉,不敢多言上馬而去。
那中年和其心馳到城東,中年對這市鎮甚是熟悉,兩人在“東來仙居”落了店,吃過晚飯,二更時分,忽然窗外一聲輕輕擊掌之聲,那中年低聲道:“進來!”
來人正是西天劍神金南道,他向中年屈膝待要跪下,那中年揮手制止道:“師兄不必多禮,你有什麼事情要說。
”
金南道想了想道:“上次我和天禽聯合攻打少林,想要先除卻武林主力,可是想不到卻發現一個秘密……”
他瞧了瞧其心低聲道:“此人據小徒說是中原罕見少年高手
中年漢子不耐道:“不妨事,你隻管說下去。
”
金南道道:“原來天劍董無奇隐身少林寺,柬發做了道人。
”
那中年淡然道:“這個我老早就知道了,我路上還和他交過手。
”
金南道原以為這是天大消息,想不到中年漢子老早便已得知,他結結巴巴對道:“那……那天劍引開天禽溫萬裡,我一人大戰少林三大高僧,衆弟子本來已被羅漢大陣,可是突然來了一個青年乞丐,拼命抵住缺口,我得天禽暗号知道不易得手,這便退下少林。
”
中年道:“九大弟子都安好嗎?”
金南道道:“臣罪該萬死,臣無能,有兩名弟子被人下毒毒死,兩名被人在長安打死。
”他一急之下,忘了現下身份,又稱起臣來。
中年漢子神色一緊道:“林兒呢?今天下午隻不見他,難道他遭了不幸?”
他目光炯炯,雖是神色不變,但臉上肌肉肉竟然微微發顫,金南道誠煌地道:“林兒他……他……”
那中年漢子一運氣,咔嚓,聲,桌角崩下一塊,他厲聲道:“他死了是嗎?你……你照實說來。
”
金南道漢文本就不太純熟,可是他知師弟醉心中國文化,對于梵文最是讨厭,是以在他面前再也不敢說梵文,此時見中年發怒,他口舌打纏,更說得結結巴巴:“林兒……他……他……他……在洛陽……找一個……一個……青年女子。
””
那中年臉色一緩,暗暗籲了口氣,他口中笑道:“偏生林兒沒出息,他妻妻妾妾七、八個,猶自如此不安,練武的人如此貪戀女色,如何能臻化境。
”
他雖是罵着,可是眉間充滿了慈和。
金南道說道:“我本要派人護他,他卻隻說隻要施些風流手段了,天下就沒有不乖乖投入他懷抱的女子,人去多了反而壞了情趣。
”
那中年道:“你說大戰少林三高僧,那不死和尚是在坐關吧!”
金南道點點頭,中年漢子道:“你們這樣貿然一攻,幾乎破壞了計謀,我十年之前,便安排了一着棋子,到時候日見分曉,我尚有其它之事,等林地回來,你便回到西域去吧!”
金南道說道:“我日前在鄭州殺了另一個武林少年的高手,此人神功驚人,為愚兄生平僅見,而且名滿武林,姓齊名天心。
”
中年漢子一驚,心下忖道:“難怪董天劍下山尋他,他定是風聞此事,金南道無意中除了這個少年高手,倒是助益不少。
”
他對中原武林,真可謂了若指掌了,齊天心和童無奇的關系,在武林之中,除了不死和尚幾個少林高僧外,可說是絕無人知,此人竟知之甚詳,他處心積慮,謀取中原,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了。
中年道:“天禽天魁他們隻是利用我們制住天劍地煞,昔年天刻地煞兄弟反目,雖然原因衆多。
但如不是天魁天禽從中搬弄,何以會兩人火拼?師兄你不可大信任他們。
”
金南道點頭應是,中年漢子又遭:“師兄我知你好功心切,其實我一切都有妥善安排,說一些給你聽,你便不會錯獵饨饨的了。
”
金南道凝神而聽,中年漢子道:“我十年前僞造了一面少林萬佛令牌,将少林當時最年輕主僧慧真大師制住,此事天下之人絕無人得知。
”
西天劍神道:“難怪藏經閣四大高僧隻剩其三,原來是師弟的計謀。
”
中年漢子道:“少林萬佛令牌原是至上權威,持牌這人可以号令天下少林弟子,少林寺為了怕此牌弊病,所以每代都是掌門相傳。
”
金南道插口道:“師弟用的那塊萬佛令牌,可是國中高大雕國手仿造的嗎?”
中年漢子點頭道:“高大雕仿造之術天下無雙,任何精細巧物,他隻要瞧上三眼,第一眼看外形,第二眼看彩色,第三眼看文字花采,便以終身不忘,仿造起來,微妙微肖,恰巧我又得到一塊和間溫玉,和少林玉牌一樣,于是便帶高大雕赴少林拜訪不死和尚,他就攜在項間。
”
金南道道:“那慧真絲毫不疑使受你命嗎?”
中年道:“少林弟子一見玉牌,唯命是從,不得抗辨,那時慧真大師恰巧在武當訪友,我現出玉牌,便叫他劃地為牢,自囚于武當後山碧翠谷中,以十年為期。
”
金南道吃驚道:“碧翠谷師弟不是說過是武當神聖禁地嗎?除了掌門死後骸骨送到谷内,弟子如果進谷,一定是必死之罪。
”
中年漢子得意道:“慧真是少林高僧中年紀最輕之八,武功卻是最高,比起不死和尚,并不多讓,他年輕氣盛,我一再挑撥,他隻道是師兄不死和尚嫉他才能武功,以莫須有罪名害他,當下理智盡失,再被我一激,便恃強進了碧翠谷底。
”
金南道歎口氣道:“師弟你當年不過二十來歲,卻是如此多謀,安排下這條毒計,難怪師父常贊你是天才鬼才會為一體了。
”
中年漢子道:“我估量咱們須時十年,這才能羽毛長豐,所以以十年為期,再過十天便是期限,到期我前往武當,将此牌遺留谷底,慧真此人天性偏激,他受此侮辱,定然不肯罷休,他揀到玉牌,定要往少林和不死和尚理論,那時兩塊同時出現,哈哈,少林寺還會不天翻地覆,還用咱們動手嗎?”
金南道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知此事事關機密,師弟隐藏多年,這時才肯說出,便是怕自己魯莽,壞了大事,心中又是慚愧,又是佩服。
他見其心怔怔站在一旁,似乎漫不為意,他雖知師弟行事謹慎,可是這等大事,旁邊竟有人同聽,心中忑忐不能放下。
中年漢子道:“此人服了狼血草心智全失,唯我之命是從,他武功不弱,倒是一個有力工具,師兄我昔年二十七八歲初入中原,定下此計,如果此子心智不失,他現下頂多不過二十歲左右,可是心機之密,比我當年尤甚。
”
金南道不由咋舌不已,中年漢子又道:“武當周石靈,他如果得知禁地有少林弟子侵犯,這事關武當數百年威名,他又豈肯甘休,我等慧其一出碧翠谷,便向老周告個密,那麼意思可大了。
”
他侃侃而談,屋子四周金南道早就布下了四個弟子,是以放心暢言,其心在旁站了很久,似乎甚是疲倦,便向另一間屋子睡了。
金南道恭身告退,中年漢子拍拍他肩道:“你好好坐鎮國内,咱們先世遭人陰謀,失位被趕出中原,這多年仇恨不久便要報複了。
”
金南道神色興奮,他激動地道:“師弟不但是我國十數代之奇才,真是天下之真主,愚兄先在此預祝吾王成功。
”
中年漢子道:“到時候文承武将,由你自挑吧!”
金南道氣揚揚地退出,那中年漢子心中忖道:“先控制住中原武林,然後再擊殺朝廷大将,買通奸臣,将來軍馬人關,便如摧枯拉巧一般。
”
他看看天色,口中喃喃地道:“我與徐學土約好中元節共聚北京,此去還有二十多天,目下衆事紛紛,必須日夜馬不停碗,唉,金南道雖是忠心耿耿,卻是智謀不足,無法替我分勞,不知徐學士工作做得怎樣了。
”
他心中沉吟,又叫其心把回金南道。
命他将四個弟子留下,以供差遣。
這一路上他急于趕路,那震天三式并未再要其心傳授,心想隻要将諸事辦妥,以自己功力之深,如果知道法門,最多隻須一個月便可練成。
那四個弟子都遠遠跟随着他,這日走到湖北武當,他命那四人投宿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