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心一聽到他這一句話,心中一動,忙問道:“你是說以前也曾中毒一次?”
老人道:“是哪一年的事我都記不清了,嗯——那時我最多十歲左右……”
齊天心暗道:“他頭腦清醒的時候,甚至連十歲時候的事也記得起來,可見他的瘋病一定有辦法醫的。
”
老人繼續道:“有一天我在山上玩,那時正是夏天,山上草叢穿來穿去盡是蟲蛇,我從小膽子就大,帶了兩個瓦罐就捉長蟲回家去吓虎鄰居的小孩……”
這瘋老人說起童年時的事情,臉上居然現出恰然神往的神色,隻聽他道:“忽然之間,草叢中鑽出一條五彩閃光如錦緞般的小蛇來,太陽光照在蛇身上真美麗極了,我心中大喜伸手便捉——若說捉蛇,我從小就玩慣的了,便是專門玩蛇的藝人也不見得有我在行,譬如說,這是蛇身……”
他一把抓住雷以淳的獨臂,一面比方着說,他捏住雷以淳的手腕道:“比方說他拳頭是蛇頭,這裡叫七寸子,隻要這麼狠快準地一捏,什麼蛇也不中用了,嘻嘻。
”
他似乎已經忘了應該說什麼,扯着雷以體的手臂隻顧得替自己吹牛,吹得天花亂墜還不肯休,還是其心提醒他道:“您老人家那時候捉蛇就那麼厲害,真是了不起得很,後來呢?”
老人意猶未盡地咽了一口口水,道:“後來呀?嘿,豈料那條蛇大不比尋常,也不知道它怎麼一扭,我就抓了個空,立刻就被它牢牢地咬住了手背——”
其心緊張地問道:“後來呢?”
老人道:“我當時一氣之下,伸左手抓住它,猛然發出内力,便把那蛇捏死了,就在這一刹那,我背後有人大叫道:‘喂,不要弄死它蔔”隻見兩個大漢飛奔過來,一見那蛇已經死了,登時一個個暴跳如雷,破口大罵道:‘完了,完了,他媽的完了,咱們守了整整一年!’另一個伸掌便打我,大罵道:“小雜種,你是死定了!’那時我年紀雖小,武功還有一點根底,揮拳就架,豈料那漢子的内力竟是出奇之強,三掌就把我打得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其心聽到這裡,他腦海中仿佛出現了一條極有力的線索,但是他卻無法清楚地抓住它。
他皺着眉,凝視着老人。
老人道:“那兩人把死蛇踢開,喃喃地道:‘唉,好不容易找到這條十錦金線,守了整整一年.卻被這個小雜種糊裡糊塗地給弄死了,唉,藥是配不成了——”
其心的眼睛一亮,他打斷問道:“你是說‘配藥’?”
老人道:“不錯,那時他們就是這麼說的——我待他們走後,悄悄爬回家去,家人一聽到‘十錦金線’全都變了色,說這是世上最毒的蛇,要我服下了祖傳秘制的大還散後說,這大還散托住毒性一個月,一個月内若不能找到千年靈芝,我的小命要完了
齊天心道:“結果你找到了幹年靈芝?”
老人道:“結果呀,靈芝也沒找着,我也沒有死,一點事也沒有,你們說怪不怪?”
其心聽到這裡,心中忽然閃過一絲光明,這一線微光在他腦海中宛如醍醐灌頂,他心中原聚積着的那些似懂非懂的問題一個連接着一個,霎時之間都尋着了答案。
他興奮地站了起來,道:“現在讓我也說一個故事,一個關于‘南中五毒’的故事——”
大家的目光都移到其心白臉上來,其心道:“南中五毒是武林中人談之色變的劇毒,這五毒分開來看全是世上最毒的毒藥,比較起來,這五毒中毒力最輕的一種就是方才所說的“十錦金線”蛇的蛇膽了——”
齊天心道:“十錦金線還算是毒力最輕的一種?”
其心點首道:“不錯,這十錦金線蛇是蛇中最怪的一種,大凡毒蛇的蛇臉都無毒,而且是上乘補藥,隻有這十錦金錢的膽汁奇毒無比,更奇的是這蛇膽必須是活生生的蛇腹取出才用,死了的再取出來,就沒有毒性了”。
齊天心接着道:“南中五毒裡的其它四種劇毒又有一樁怪處,這四毒分開看雖是世上最毒之物,但是合在一起時,四毒相攻,竟是正好相抵,成了無毒之物,但若将十錦金線蛇膽一加入,這種以毒抵毒的平衡馬上就被破壞,而成了毒中之王的南中五毒,是以這十錦金線的毒性雖不及其它四種,卻是南中五責最重要的一種引子——”
衆人聽他說得神奇,多有不信之意。
齊天心最是坦率,立刻間道:“董兄是從哪裡得知這些道理?”
其心笑道:“兄弟與管目神睛相交一場,耳染目德也多少省得一些。
”
雷以諄道:“是唐瞎子告訴你的,那就絕錯不了啦!”
其心道:“齊兄,現在請你想一想,咱們的内功運氣之間,有什麼地方是與天下内功都不同的?”
齊天心想了想道:“咱們的内功在升氣至丹田之時,比天下任何一門内功都多了一種烘托之韌勁。
”
其心道:“正如齊兄所言,世上沒有另一門内功具有如咱們這種韌勁的,如果說那十錦金線的毒性是一種内滲性的,那麼
其心還沒有說完,齊天心已叫道:“啊,你是說修練咱們這一門内功的就能自然把毒性托住——”
其心道:“一點也不錯,但是對于滲透性的十錦金線毒,咱們功力再深也隻能托住而且,卻是萬萬難以将之逼出體外,是也不是?”
齊天心道:“不錯,隻因要施内力相逼,必要先松了那托毒的韌勁,那毒若是浸入得快,已經來不及了。
”
其心道:“這就是了,若是咱們中了這蛇毒,正用内力拓住毒勢之時,忽然有一巨大的外力打在咱們身上,譬如說,一股足以叫咱們重傷的大力打了上來,那又會如何?”
齊天心叫道:“是了,是了,唯有在借外力猛擊之下,正好将托住的毒素逼出體外,這真是巧奪天工的造化,難怪咱們這位老先生連中兩次毒都能自解裕如了。
”
其心道:“老先生兩次中毒後都曾被人重重掌擊,是以提醒小弟想起這個道理來,這一次老先生雖然中的是南中五毒,但是這五毒中隻要這最難解的十錦金線毒一解,其餘的四種劇毒正好成了互相抵消的局面,老先生自然是無藥自解了。
”
雷以淳歎道:“董兄弟好細密的思想,一席話令咱們茅塞頓開,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隻怕當初制造這南中五毒的人萬萬想不到世上還有這麼一種古怪的解法吧。
”
其已暗道:“若說解法古怪的話,當初中了五毒之時,管目神睛随手做了泥九命我吞下就解了奇毒,那才真要叫發明南中五毒的人氣得吐血三鬥呢。
”
齊天心道:“有董大哥這一番解釋,難怪咱們這位老先生能死而複生了!”
世上的事往往微妙不可理喻,其心腦海的死結不知前前後後反複被思索過幾千次而不得要領,這時竟被齊天心這句話中輕描淡寫的“死而複生”四個字給解開了!
這“死而複生”四個字猶如一個當頂巨雷落下,其心癡然地道了一聲:“死而複生?”
齊天心見其心的臉上顯出奇異的神情,上前問道:“怎麼
他話尚未完,其心猛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叫道:“是了,是了,隻有這樣的解釋才合理,隻有這樣的解釋才合理……”
齊天心道:“什麼解釋?”
其心道:“方才咱們與天禽拼鬥到最後時,有一個漢子飛縱而來,各位都見着了?”
齊天心道:“見着了,他怎麼樣?”
其心道:“這個人,我曾親眼見他死過一次!”
衆人都吃了一驚,雷以淳道:“你是說那人死而複生?”
其心道:“一點也不錯——”
齊天心道:“也許你瞧見他死時,是他在裝死?”
其心搖首道:“不,不可能的,我親眼看見他中了唐瞎子的南中五毒!”
南中五毒!南中五毒!每個人的心中都在這樣想。
其心道:“我瞧見他中了毒,也挨了掌傷,是以能夠死而複生……”
他話尚未說完,齊天心已搶着說道:“如此說來,你是說那人具有咱們這内功?”
其心重重點了點頭道:“若是我的推測不錯的話,就正是如此了——”
齊天心道:“那怎麼可能?”
董其心也在自問道:“那怎麼可能?”
忽然——
齊天。
已叫道:“對了,對了,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其心道:“什麼?”
齊天心道:“那幅畫,山谷中祖父故居裡的那幅畫……”
其心聽他提到祖父,再也鎮定不住,急叫道:“什麼畫?什麼畫?”
齊天心道:“那畫上畫着七個人,祖父、祖母、爹爹和……伯父以外,還有一個管家,一個奶媽,那個奶媽就是黃媽,那個管家——隻怕就是你所說,死而複生的人了,難怪老先生說當時找不到管家和黃媽的死屍!”
其心想了想,興奮地道:“一定是這樣的,不然這世上怎可能還有這麼一個會董家内功的人?”
雷以淳一直分聽着,這時間道:“老先生,你可曾收過弟子産”
怪老人道:“從來沒有。
”
雷以淳向其心點了點頭,表示也贊成兩人的推測。
其心道:“這姓秦的管家為什麼會不死于當年之變呢?”
齊天心道:“這必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其心道:“也許!也許,當年有強敵闖入了那絕谷,而姓秦的就是内應!”
齊天心道:“正是,不然外人怎能進得了絕谷?”
他們兩人推想到這裡,滿腔熱血沸湧了上來,再也無法深思下去,幾乎是一齊地叫出來:“咱們去尋那姓秦的!”
雷以諒道:“兩位且慢,這其中大有值得深思這處。
”
其心一時的激動難以壓抑,這時被雷以諄這麼一提,便覺得的确不錯。
雷以諄道:“譬如說,姓秦的既是當年董家的管家親信,他為什麼要弓釀入室?”
齊天心是火爆脾氣,他叫道:“咱們不必花心思去想這個,隻要擒住了他,還怕他不說嗎?”
其心道:“齊兄的話也有道理——
雷以諄道:“還有一點,那姓秦的現在既是和天魁天禽混在一起,那麼,那麼——”
雷以諄說到這裡,皺着眉頭停了下來,齊天心道:“那怎麼樣?”
雷以諄道:“那麼當年那變故會不會與天魁天禽有關系?”
這一言有如平地焦雷,齊天心和董其心都是重重地一震,茫茫然有不知所措的感覺。
這時,那怪老人道:“那邊有人來了。
”
其心擡頭一看,隻見那邊藍文侯、馬回回與穆中原三人匆匆趕來。
藍文侯走進來問道:“情形如何?”
他望着怪老人,臉上露出驚異的神色。
其心道:“天魁夫禽咱們都碰過了,就在前面——”
馬回回叫道:“你們動手了?”
其心點了點頭道:“現在沒有時間詳談——藍大哥,以前咱們曾碰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