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中。
一入密林,其心面色陡變,沉聲道:“馬大哥,好險好險!”
馬回回見其心面上神色,吃了一驚道:“董兄弟你怎麼了?”
其心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左右打量了一下,才低聲一字一字道:“那軍士,他便是淩月國主!”
馬回回大吃一驚,正待驚呼,其心彙作了一個手勢,道:“方才我無意中從他身前的一個軍士鐵甲上的護背銅片中瞧見他的面容,決計錯不了!”
馬回回呆了一呆,道:“那……那他怎麼……”
其心插口道:“當初他遲遲不轉身,就是想從那隊友的鏡中看看咱們是什麼人,後來他伸手在臉上一抹,乃是塗上僞裝之物,他若不伸手,我還道是瞧不實在,他一抹臉,我便斷定是他,立刻裝得若無其事。
”
馬回回哦了一聲。
其心又道:“我一路上故意和馬大哥談笑,如果說出來,馬大哥如忍不住吃驚,那淩月國主精靈無比隻伯立刻發覺,此番我無意間看出是他,不知他心中是否曉得我已瞧出他的行藏,方才他目光掃我一眼,我對他微笑點頭,雖毫無破綻,但這人陰詐精密,城府深得令人可怕,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已看出他的行藏猶未可知……”
馬回回嗯了一聲道:“多虧董兄弟你機警,但不論他知不知道,他總知道兄弟你也到了這兒。
”
其心沉吟道:“那倒無所謂,他必定推想咱們是路過此地而已,隻是不知他混在軍中做甚”。
馬回回道:“不好,他不但混入大軍,而且混主傳令隊中,分明要打探什麼機密傳令——”
其心點點頭道:“天幸大軍中有這許多軍士,咱們一問便問到他,馬大哥,這事不比尋常,咱們得好好考慮一下。
”
馬回回颌首道:“看來淩月國主的陰謀的确不小。
”
其心道:“兩相權衡之下,馬大哥,我想我最好是留在大軍之中,一來可以保護安大人,再者可以探破那淩月國主的陰謀
馬回回道:“可是——可是那長安的英雄大會?”
其心道:“馬大哥就說我有急事,不能參加……”
馬回回沉吟了一刻道:“目下隻好如此了。
”
其已道:“請馬大哥給衆位英雄解釋,這的确是迫不得巴
馬回回點點頭道:“到了長安咱們仍提名你為盟主,你雖不在,但想來不久也可趕到,我們就在長安再見。
”
其心施了一禮,馬回回心知其心機警無比,而且功力深不可測,雖然對方是淩月國主,必不會吃虧,自己功力相差太遠,留下來可能是拖累,于是匆匆别過其心,去告訴同行同伴。
其心也緩緩走出林外,心中盤算如何也混入軍中,并且首先須暗中示警安大人,叫他先自留心,以免自己禍生突變救之不及。
他這一混入大軍,遭遇到了許多極為奇異的事,暫且不提。
長安城。
整潔的街道,繁榮的市場,古老的建築,淳厚的民風,可說是名城的特征。
這幾日以來,長安城中可真是熱鬧萬分了,街道上行走的,都是些名震一方的英雄人物,酒店飯店做生意都來不及,那些武林豪客,真是酒若白水,林到酒幹,到處都是豪壯人聲,每日都鬧到二更時分。
西北道上的好漢由馬回回率領,終于及時趕到了長安城中,這幾日以來衆人馬不停蹄、着實辛勞萬分,一入城來,立刻找一家最大的酒樓,準備好好的大吃一頓,然後再休息休息。
這一條街道中最大的酒樓是“幹杯醉”,正好居于城市中心,馬回回等一行人來到門前,隻見樓下大廳中人聲嘈雜。
馬回回下馬入廳,他雖是名震西北,但幾十年來時常入關,在關内的聲名也是赫赫一時,認識的人很多,這一走入大廳,立刻就有很多人迎了上來。
馬回回抱了抱拳,大聲道:“好久不見各位英雄了。
馬某有禮。
”
他轉頭一看,隻見在端一張圓桌上坐着好幾個人,他哈哈笑道:“藍幫主,你也來了。
”
那圓桌坐着的正是丐幫的英雄,藍文侯長長一笑,指着馬回回道:“老馬,明日就是大會的日子,我隻當你不會來了哩。
”
馬回回哈哈大笑道:“什麼話?莫說馬某從西北趕來,就是再遠也得趕來參加,看看咱們盟主的風采!”
藍文侯笑道:“好說好說。
老馬,你就過來先喝他幾盅再說别的。
”
大廳裡本已夠熱鬧了,這時掀起高xdx潮,更是轟轟一片。
馬回回幹了一杯烈酒,洪聲道:“我在路上遇着了董兄弟!”
藍文侯一驚道:“其心?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馬回回笑了一笑道:“在安大人軍中。
”
藍文侯道:“老馬,你為什麼不叫他也來——”
馬回回插口接造:“他本已不推辭擔當這盟主之職,一路和兄弟同行來到長安,卻有急事,說晚幾日趕來。
”
他們兩人說話的聲調特别響亮,别桌的人多半都聽到了有關其心的消息,這些人中多半是一心擁護其心為盟主的,登時都靜了下來仔細聽聽。
那丐幫的二俠雷以停這時仰頭連幹兩杯酒,站起身來大聲道:“這次在長安英雄大會,都是四方名重一時的人物,咱們幾個叫花子可是來湊個數的,但是雷某相信,這兒大多數人對那盟主人選想必多有同樣的想法——”
他說到這裡,大廳之内已經議論紛紛,雷以停停了一下,又道:“所以兄弟想問個明白,在明日大會中省得麻煩。
”
馬回回哈哈笑着站起身來道:“雷二俠說得不錯,以我馬某人說,馬某認為盟主一職最适當的人選,當是一個新近名滿江湖的少年美俠,想來各位必也熟悉得很,就是那董其心童少俠。
”
登時大廳之中響起一聲哄堂彩,其心為國立下巨功,而且行俠行義,不計自身危難,原是衆望所歸,那馬回回提出,大多數人也早是如此打算,立刻響應。
衆人又鬧了一會,這時忽然大廳門呼地開啟,一連走進十多個漢子。
為首一人面如重棗,正是那名震一方的山西英風牧場場主孟賢樣。
藍文侯和孟賢樣沒有多大交情,倒是馬回回認識,立刻迎了上去。
那孟賢樣哈哈笑道:“聽說各位說那盟主之位已内定下來?”
馬回回一怔道:“孟兄這是什麼話?”
孟賢樣仰天一笑不語。
馬回回奇道:“這是天下英雄大會,盟主由天下英雄共推,怎能說内定之言?”
孟賢樣忽然抱拳道:“雖然大會會期定于明日,孟某今日有幾句話是不吐不快!”
群雄中有多人和孟場主交情甚深,一齊道:“孟場主決清說。
”
孟賢樣道:“方才聽說各位一緻準備推那董其心為天下盟主,孟某卻有意反對!”
馬回回哈哈笑道:“我說孟兄你是怎麼了,原來是這個事兒,你有你的意見,各人想法不同,也是平常之事,豈能說咱們之意即是内定?”
他顯然也有了怒火,語氣也漸僵硬。
那盤賢樣長笑道:“孟某以為天下盟主之位,非那齊公子齊天心不能勝任!”
他曾受齊天心的救命之恩,對那齊天心的俠義作風極感崇佩,一心想推出齊天心,這次卻見大多數人均要推舉董其心,一急之下,言詞之間竟有些強硬。
這“齊天心”三字一出,群豪之中登時一陣嘩然,原來那齊天心行走江湖數年,他是少年公子的心性,路見不平,立即拔刀相助,無意之中救了不知多少江湖英雄,他本人卻絲毫不放在心中,有時往往為了救人,再危險再困難的事也毫不推辭。
那董其心卻是為整個武林的利益和西域來的強人周盤,為國家計股淩月國主,但對于這些一般武林人的切身利害倒并無多大關連,相較之下,就比齊天心為之遜色。
由于這種切身恩怨的關系,立刻有一大部分人高吼道:“孟場主說得不錯,那齊公子的确是人中之龍,再也适合不過了。
”
馬回回呆了一呆道:“這……這……”
孟賢樣高聲道:“各位英雄,這盟主之位是非齊公子莫屬了,咱們待明日過了,就分頭去找齊公子共議大事。
”
群豪大聲叫好。
馬回回和藍文侯面面相觑,那藍文侯陡然站起,大吼道:“那齊天心齊公子是不錯,這個藍某也是知道,但那董其心為武林、國家,身受辱名,甘冒奇險,他是為了大家,絲毫未将他個人榮辱生死放在心中,倘若這盟主之位由他人所占,咱們丐幫立刻退出這英雄大會!”
他說得斬鐵截針,毫無轉讓餘地,藍文侯在江湖上是有名的硬漢,說一不二,他此言一出,衆人都不由一驚,紛嘩之聲減了幾分。
那益賢樣面上神色一連變了幾次,冷笑了一聲,卻不說一句話。
藍文侯仰頭幹了一杯,拍拍手道:“如此,咱們明日大會見面便了!”
他一揮手,丐幫群俠緩緩跟着走了。
馬回回呆了一半刻,砰地将銅杯擲在地上,扔下一塊銀兩,也跟着走出大廳。
這一下整個大廳之中一片寂然無聲,藍文侯等人走到門邊,暮然廳中有一人高聲吼道:“慢走!”
衆人循聲望去,隻見三個少年站在圓桌邊,有人識得,原來是武林中新人雁蕩三劍。
藍文侯頭都不回,冷然道:“什麼?”
那雁蕩三劍之一道:“這英雄大會之中,論身份,論輩份都以昆侖掌門飛天如來老前輩為首,他老人家至今尚未到來,咱們何必自先争吵起來,何況咱們是為了天下武林大事而來,就憑藍大俠幾人數言不合便四分五裂,這算得了什麼?”
他這幾句話說得原是十分有理,但此時藍文侯怒火填胸,冷然道:“閣下是何人物?”
那雁蕩三俠見他口氣狂妄,心中也不由微微有氣,陡然之間,三人一齊揮手,隻見三道白光破空而出,“卟”地隻發出一聲,整整齊齊釘在大廳門相之上。
衆人見這等手法,都不由驚呼;藍文候瞥了一眼,卻不識得。
馬回回冷然道:“敢問尊名?”
他們近來忙于各種糾紛,對雁蕩三劍新近崛起卻無耳聞,三劍心中不由有氣,怒道:“雁蕩三劍.你聽過嗎?”
他們吼聲才落,“呼”地一聲,大門陡然分開,一個人端端站在門口,全身火紅,那寬闊的背上插着兩柄長劍,正是紅花劍客熊競飛。
衆人都是一怔,熊競飛抱了抱拳,洪聲道:“熊某來晚了!”
這時廳外天色已黑,廳上掌上燈火,燈光下隻見他勇邁之氣顯露無遺,他聲名旺盛,群豪都不由暗暗心折。
孟賢梓見那紅花雙劍趕來,忙上前攜了一揖,大聲道:“熊大俠來得正好,快來評評理看!”
熊競飛啊了一聲道:“評什麼理?”
孟賢粹道:“咱們方才在讨論那天下武林盟主的人選,大家一緻贊成那齊天心齊公子,哪知藍幫主——”
他話來說完,熊競飛陡然吼了一聲道:“咦,這盟主不選董其心英雄,倒選了别人?”
群豪議論紛紛。
能競飛又道:“那董小兄弟為人正義,武功高強,我熊茶就受過他救命之恩.那人品是沒說的了——”
衆人見他如此說,原來一部分又生出推舉董其心之心,一時群見無定,孟賢樣不由大皺眉頭!蓦然“砰”地一聲,大門又自開啟,閃入一個漢子,一身布衣打扮,雙目全瞎,正是那四川唐門中的唐瞎子唐君核!
唐君律閃入廳中,大叫道:“董小兄弟在嗎?唐某特來參見武林盟主!”
這唐門在武林中聲名極著,唐瞎子本人名頭更是人人知曉,這時他竟如此說,登時到有一大半人改變了生意。